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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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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到了B市,兩人在火車站附近隨便開了一個旅館,當天晚上張風奇就去了他爸的工地。

鄧建明說不打擾他,實際上一路都悄悄跟著張風奇。他看見張風奇進了工地,直奔他爸的辦公室,他爸不在,只有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張風奇問那人張某某在不在,那人說:“不在,你是誰?”張風奇很冷靜,說我是他兒子,剛高考完,來找他玩。

那人恍然大悟,仔細看了看張風奇,還真長得跟張老板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他關心地問張風奇,怎麽一個人過來了啊,也不提前跟你爸說聲,他這幾天休假,不在工地。

張風奇說:“想給我爸一個驚喜,好久不見了,而且我高考考得不錯,想盡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叔叔,你能告訴我我爸現在住在哪兒嗎?”

男人上下看了他幾眼,心裏有點疑慮,可也沒多想:“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有個人知道,我打電話幫你問問啊。”

最後問到了地址,張風奇記在一張紙上,禮貌地告別男人,打車去了他爸現在的家。

鄧建明見張風奇出來的時候怒氣沖沖的,一副閻王爺附身的樣子。他打了輛車跟在張風奇身後,特意發信息提醒張風奇,讓他不要太沖動,殺人犯法,你媽在泉下知道也不會安心的,雲雲。

最後車在一個高檔小區停下了,鄧建明匆匆下了車,緊緊跟著張風奇。

張風奇搭電梯上到六樓,在一扇貼著大紅對聯的門前停下了,他按門鈴,按了好幾下才有人來開門。

門一開,是張風奇他爸。

他爸見兒子找來,第一反應是詫異,然後是心虛:“奇奇……”

張風奇二話不說,一腳踹開門,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爸臉上。他爸早發了福,行動有些笨拙,被打了一拳還沒反應過來:“你幹什……”

張風奇又是一拳,毫不客氣。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他爸頭上、臉上,可惜張風奇這段時間削瘦很多,拳頭的力量也減弱了,始終沒有重傷他爸,最後他爸反應過來了,開始反制了,父子兩人就在地板上扭打了起來。

張風奇的青筋暴起,一拳砸得比一拳狠。

這時臥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睡裙的女人驚惶地走出來,張風奇看到她的臉,一下子楞住了,也忘了繼續打他爸了,一張臉白得發青。

這個女人,是吳秘書。

他爸把張風奇推開,壓在身下,怒道:“你幹什麽!你瘋了?!”

吳秘書掏出手機,要報警,被他爸一嗓子喝住了。

“你……”張風奇的心簡直要碎了,一瞬間,對他媽的心疼、愧疚,對自己曾經喊了這個女人“阿姨”,還為她說過好話而感到強烈的懊悔,他看著他爸,表情是傷心到極致的扭曲,他顫抖著唇質問他爸,“你對得起我媽嗎……”

他爸的表情一滯,眼神閃躲:“你不了解情況……”

事到如今,他還在找借口。張風奇不知道哪裏來的牛勁兒,一個翻身把他爸壓在身下,死死掐住他的爸的脖子:“我掐死你!給我媽報仇!”

吳秘書尖叫一聲,上前扯張風奇:“住手!救命啊!殺人啦!!”

張風奇一邊壓著他爸,一邊用盡全力掐他爸的脖子。他爸拼命掙紮,一只手試圖掰開張風奇的手,一只手到處摸來摸去,尋找趁手的工具,終於,他碰到墻角擺著的花瓶架子,用力一扒,架子上的花瓶掉下來,碎了一地。

“啊啊啊!”吳秘書哇哇尖叫,一邊大喊一邊找手機要報警。

在門口蹲守著的鄧建明見情況不妙,再這麽吵下去非把鄰居都吵出來不可。他弓著身子,一閃身進了屋,把門關上,上去拉張風奇:“住手!一會兒真掐死了!”

張風奇動也不動,他爸滿臉通紅,已經開始翻白眼了。

吳秘書見又進來一個男孩兒,嚇得縮在墻角,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報警。鄧建明眼明手快,沖上去搶了吳秘書的手機,警告她:“你就那臭小三兒是吧?勸你老實點,否則一會兒我哥倆兒一塊兒揍死你!”他罵了一句臭婊子,然後上去把張風奇拉開。

“松手!快松手!”鄧建明急死了,死命地掰張風奇的手,“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媽想!她這麽多年忍辱負重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你能健康成長?!你就這麽把他打死了,你這輩子就完了!你媽不會開心的!”

張風奇把最後一句話聽進去了,松開他爸,跌坐在地上,重重地喘著氣。

他爸用最後的力氣翻身起來,跪在地上邊咳嗽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這時吳秘書手裏握著一把刀出現在大門口,臉上有哭過的痕跡,她還是怕的,怕這兩個年輕氣盛的小孩兒真在這裏鬧出什麽人命來:“你們等著,我已經報警了!老張、老張,你沒事兒吧!”

鄧建明一聽說報了警,趕緊拉著張風奇站起來:“快走!”

他扶著張風奇往門口走,吳秘書握著刀,嚇得睡裙的帶子都掉下來了,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鄧建明啐了她一口:“不要臉的賤人!搶別人老公的爛婊子!你瞅瞅你那賤樣兒,真是賤極了,你連雞都不如!”越說越氣,心想這一趟不能白來,整得來一趟這b養小三還毫發無損了,他松開張風奇,擼起袖子說,“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誰知一拳還沒打出去,旁邊的張風奇出手了,一腳把吳秘書踹翻在地,跪下來啪啪扇了她兩巴掌。

鄧建明張大嘴,罵了一句臥槽。轉念一想誰打不是一樣啊,就走開,等張風奇打完再開門。

吳秘書的刀掉了,也反抗不了,只能被動的挨揍。

張風奇抓著她的頭發,狠狠把她的頭往地上磕,吳秘書哭著求饒,張風奇就是不停,最後鄧建明眼瞅著夠了,別真給打死了,便小聲提醒張風奇:“夠了夠了,別打了!要打死了!”

張風奇咬著牙,呸呸往吳秘書臉上吐了兩口唾沫。最後抄起桌上的魚缸,連魚帶水全澆在了吳秘書的臉上。

吳秘書就跟掉在地上的魚兒一樣,躺在地板上一邊抽搐一邊嘴巴一張一張地往外吐水。

鄧建明拉開門,讓張風奇趕緊走。

跪在地上咳嗽的張風奇爸這會兒終於緩過來了,喊張風奇:“奇奇……”

張風奇像沒聽到似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哐”地一聲,門在身後重重闔上。

鄧建明心有餘悸:“咱是不是下手有點太狠了。”

張風奇一言不發,徑直往電梯的方向走。

鄧建明趕緊跟上。

出了小區大門,張風奇還是不說話,兄弟倆一前一後,沈默地順著不知名的路一直往前走。

鄧建明知道張風奇現在的心情一定很低落,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後,等他自己平覆。

走著走著,張風奇忽然狂奔起來。

鄧建明一楞,不知道他怎麽了?等看到前面有一座跨河大橋時,他心想壞了,這家夥不會想不開吧!於是一邊喊張風奇的名字一邊在後面狂追,張風奇不知道哪裏來的牛勁兒,跑得比兔子還快,鄧建明冒著肺被空氣刺破的危險,不要命地跑上去攔下張風奇。

終於,在張風奇跑到橋上,翻身要往下跳的一瞬間,鄧建明追上他了,“臥槽!”鄧建明的心都快跳出來了,還好他動作快,拿住了張風奇的肩膀,拽著張風奇的衣服一下把他扯了下來,“你是不是瘋了!”他氣得打了張風奇一拳。

張風奇蜷縮在地上,身體一抽一抽的。

鄧建明一楞,哭了?

無聲地嘆了口氣,鄧建明拉著張風奇的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胳膊:“唉……你心裏難受,我理解。可你不能尋短見啊……命比什麽都重要,那對狗男女咱們打了打了,要是不解氣,咱再回去接著打,賠上自己的命,不值當。”

張風奇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滾,顫抖地說:“我應該殺了他們的……”

鄧建明沒出聲,拍著他的身體安撫他。

“我對不起我媽……”

鄧建明眼睛一酸,差點也跟著哭了,“你現在好好活著,才是報答你媽,而不是去尋死,否則你媽在泉下見了你,肯定要跟你生氣……”

他們一直在那座橋上待到半夜,最後有個路人差點報警,他們才離開,買了兩大箱酒回旅館喝。

張風奇到底還是想開了,從此與他爸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但他媽的死給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他一直在心裏怪罪自己,為什麽從來沒有理解過他媽,為什麽因為他媽的冷漠而對他媽這麽冷漠,為什麽他最後一個才知道事情的真相,為什麽他對著一個人渣喊了十幾年的爸爸……

這些愧疚在張風奇心裏越積越深,最後把張風奇變成了一個沈默寡言的罪人。他的高考成績不好,他媽的死還是給他帶來很大的影響,最後的分數連三本都夠不上,張風奇想都沒想,決定覆讀。

鄧建明去了C城讀大專,說不想再重讀一遍高三了,太痛苦。

但是他跟張風奇約定,在C城相見,要張風奇一定要考上C城的大學,兄弟兩個在那裏匯合,闖出一片天。

張風奇和鄧建明做了這個約定。

覆讀一年後,張風奇上了一本分數線,如約去了C城。

一年不見,鄧建明早就在C城有了自己活躍的圈子,張風奇卻徹底變了一個人,憂郁,沈默,總是把劉海留得很長遮住眼睛,也不和人交流。鄧建明雖然著急,可也無可奈何,他漸漸不再強逼張風奇出來一起玩,出來也不開心,還是算了,隨他吧。

張風奇的帥氣臉龐和獨特的憂郁氣質吸引來高年級學長韓亦楊的註意,韓亦楊是個開朗的男孩兒,人緣很好,在校園裏有一幫處得好的兄弟。張風奇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麽他要一直纏著自己,可韓亦楊總是說,哥們兒多了是件好事兒,誰會嫌朋友多呀,只會嫌少。

張風奇要他別再來煩自己了,韓亦楊知道張風奇有心事,說不煩就不煩,但總是很貼心,有什麽都想著張風奇,給他帶飯帶水,噓寒問暖,隔三差五約他出去散心,幫他占座,關心他的學分……久而久之張風奇就卸下了心防,願意和韓亦楊出去了。

韓亦楊總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這是事實,連發信息他都是秒回,沒有其他人會對張風奇這樣。漸漸地,張風奇對韓亦楊的感情發生了變化。

他發現韓亦楊總是會有意無意地碰觸自己,有時候是摸摸手,有時候是碰碰肩,有時候更過分,會在下雨的時候摟著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抱在懷裏,有時候會像個安慰小女朋友的男朋友一樣摸張風奇的頭發。張風奇在這樣奇怪的碰觸中產生了一些令他惶恐的生理反應,他發現自己對韓亦楊有著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感情。

韓亦楊見他對這樣的碰觸不反感,便變本加厲,後來順理成章地,張風奇和韓亦楊在一起了。

自從和韓亦楊談戀愛,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散發出和往常不一樣的活力。舍友們紛紛調侃他,是不是有好事了,快和兄弟們分享分享啊。一天宿舍聚餐的時候,又說到這個話題,張風奇一沖動,把自己和男人談戀愛的事和大家說了。

霎時間,飯桌上一片寂靜。

最後還是身為老大的鮑和平反應過來,打圓場說:“真是個勁爆的消息……呵呵、呵呵,大家怎麽都不動了?快吃飯,這事很正常,不就是性取向和咱們不一樣嘛,沒關系,咱都是新時代的人了,不搞封建思想那套……張風奇,你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大家夥都不會說啥……”

“是是是!”

大家都反應過來了,紛紛說:

“沒啥沒啥,好家夥,張風奇平時悄摸的,一搞就搞這麽大動靜……”

“還挺酷的。”

“誒,你對象長啥樣,帥不?”

……

張風奇一天一天變得開朗起來,他很感激韓亦楊,在自己幾乎對生活失去信心的時候,韓亦楊出現了,就像一個淋雨的人獲得了一把雨傘,韓亦楊走進了他充滿陰霾的人生。他以為他會和韓亦楊一直這樣走下去,即使偶爾有爭吵,有分歧,也有磨合的痛苦,可那些快樂幸福的痕跡是沒法磨滅的,他一度認為韓亦楊是他張風奇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夥伴、最親愛的親人,即使全世界都背叛自己,韓亦楊不會。

可事實並非如此。

張風奇畢業後,進了一家大公司工作,並且在公司遇到了事業上的貴人——張凱文,張凱文是新加坡華人,從張風奇初入職場就對他十分賞識,多加照顧,一路把他往上提拔,從實習生一直提拔到自己的助理,再到部門總監,後來張凱文和公司其他高管發生矛盾,一怒之下離職,組建自己的公司。

他提出跟張風奇合夥,張風奇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還拉來鄧建明入夥,公司從一無所有到積累到豐厚的資源,離不開張凱文的助力。可惜沒幾年,張凱文的老婆生病,無奈舉家搬遷回新加坡,他把自己的股份低價轉讓給張風奇,讓他好好幹,隨後就回了新加坡。

張風奇和鄧建明商量後,決定重新分配股權,把一小半股份給了幾個元老,剩下的兩人平分。那段時間張風奇很忙,公司正處於上升期,幾乎大半的時間都在路上,坐飛機坐到快要吐了。也正是那個時候,他和韓亦楊之間出現了一些問題,韓亦楊抱怨他工作太忙,有時候一個月都見不到一面,張風奇只能安慰他,忙完這段時間就好了。

沒想到張凱文又給張風奇打電話,說要給他介紹一個大客戶,張風奇飛了幾趟新加坡,把這單生意拿下了,但是要帶著人手在甲方公司駐場八個月。他知道這會讓韓亦楊傷心,可是沒辦法,這是他的事業,當公司成長到一定規模的時候,他就不能只為自己負責了。

和韓亦楊促膝長談後,韓亦楊最終還是接受了張風奇的這個決定。

張風奇說:“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新加坡。”

韓亦楊白了他一眼:“我沒有自己的事業嗎?你去吧去吧,真是的,怎麽從當初那個講話都小心翼翼的人變成了一個工作狂啊。”

張風奇感激他的理解。

他把公司交給鄧建明,帶著幾個人飛去了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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