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她剛上樓，就在陳宇家門前看到提著行李的陳宇。“你是要出去，還是剛回來？”

陳宇看見她，一邊關門，一邊回她。“我要去香港比賽，晚上的飛機。你幹嘛去了，才回來。”

“剛有點事。”她沒具體說什麽事，怕陳宇多想。“你要去多久。”

陳宇擡手看時間，有些急的樣子。“應該要兩三個星期吧。”

田甜看著他，一下子沒了話。“那.....路上小心點。感覺去吧，別誤了飛機。”

她聲音裏的失落，和她話語中的體諒，反倒讓陳宇覺得不適應。從什麽時候起，田甜會這麽好聲好氣的同他說話了。陳宇松了手裏的行李箱，站在她面前，定定的看著她。“你沒生氣？”

“我生什麽氣？”田甜垂眼，不去看他眼睛。側身給他讓出樓道，佯裝不耐煩的說。“你趕緊走吧，別到時候耽誤了，怪我。”

陳宇幾不可察的嘆了口氣，提著行李箱，從她讓出的地方下樓。下了半層，他轉過身來，田甜還背對著他站著沒動，他喊她。“田甜。”

田甜應聲轉過來。“幹嘛？”

“你生日，我一定趕回來。”

田甜這才勉強笑了笑。“不帶禮物，你就別回來了。”

見她笑了，陳宇才寬了心。“知道了，臭丫頭就知道禮物。哥回來給你過生日才是最有意義的好嗎？”

“切！我只要禮物，你回不回來關我屁事。”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是開心的。“趕緊滾吧你。”她掏鑰匙開門，站在門口把著門，朝樓梯上的人揮了揮手。“拜拜。”然後進屋，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陳宇笑了笑，提著行李下了樓。

田甜在屋裏，貼著門聽聲音，聽到他下樓的聲音越來越小，又開門出來看，可是他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

關上門進屋，一個人坐在客廳，開了電視，切了水果，一邊吃著，一邊看著。生活似乎很充實，心裏卻是空的。至於為什麽空，田甜自己也說不上來。

這樣的生活，不就是她想要的嗎？熟悉的城市，不緊不慢的日子，朋友在身邊，喜歡的人就住在對面。可是為什麽，卻總是覺得不那麽開心。

**

陳宇下了樓，閆紅急的已經把車開到了樓下。見他提著行李箱下來，連忙開了後備箱，她下車幫他放行李。“怎麽去了這麽久，不是說就收幾件衣服嗎？”

陳宇幫著她合上後備箱，兩人一左一右的上了車。“有件衣服找了半天才找到。”

關上車門，望著樓上某扇窗，他怎麽可能告訴別人。為了等那人回來，他把箱子裏的幾件衣服，放進去又拿出來，拿出來又放進去。直到聽見她上樓的腳步聲，才提著箱子出來，假裝碰巧。

車開出小區，陳宇轉頭看著車窗外的小區。零零散散亮著燈的居民樓，他們那棟樓，已經掩在後面看不到了。

可是人似乎總喜歡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回望。明明看不到想看的，卻總是習慣在離開的時候回頭。似乎只要回頭了，想見到的就會在那裏。它不走不跑，不老不滅，總會站在原地，等著自己回頭。

實際上，不過是思念罷了。因為身後有自己思念的，一個人，一座城。

閆紅開著車，見他望著窗外出神。又要看路況，又要去看他，眉頭微蹙。“宇哥，看什麽呢？”其實能看什麽，這附近他住了這麽久，有什麽沒見過的，只是不想說的太明白，給他一個掩飾的機會罷了。

他果然掩飾。“沒什麽。”陳宇收回目光，側頭看她一眼，又將視線轉去了前方。“我們這次，大概要多久能回來？”

“要看你比賽的情況。你要贏的多，參加的場次多，時間肯定會拖的久。怎麽了，有事要回來嗎？”

“沒有，就隨口問問。”陳宇放低了座椅，閉目養神。“我睡會兒，到了叫我。”

閆紅淡淡說好，視線始終盯著前方路況，認真開車。

***

田甜生日是在十月底，今年正好24。畢業兩年，年齡24，家沒成，業沒立，一事無成。這兩年，她到底是怎麽混的。

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田甜正在公司廁所攢年假。辦公室白領之間，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在上班時間上大號，就等於是在攢年假。

最近不曉得吃了什麽，上廁所時特別不順暢。她剛用完一股力，一松氣，人都軟了。隔壁忽然有人敲廁所間的隔墻，壓著聲音小聲喊她。“田甜，是不是你？”

田甜聽出是她前面小魚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小魚聲音有些興奮。“這個時候，我一猜你就在廁所。”

田甜翻白眼，上廁所不犯法吧。“幹嘛啊！”

“老大剛剛找你，要你趕緊去找她。你平時上廁所都帶手機，今天怎麽沒帶？”

摸了下口袋，才想起了沒帶手機。“忘了。她又找我幹嘛？一上午找了三次了？她是不是暗念我。”

“她暗不暗戀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剛剛臉特別黑。”

田甜嘴角抽了抽，沒心思上廁所了。

回了辦公區，都沒來得及回自己辦公桌，就直接遇上了正好出來的老大。胡經理看見她回來，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黑著臉朝她招了招手。田甜只好趕緊小跑過去，跟著經理屁股後面進了她辦公室。

她剛把辦公室門關上，經理劈頭蓋臉就開罵了。“田甜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工作沒做好，上班時間還總是偷懶。這工作你到底還想不想幹了。”

田甜聽著她罵，默默的垂著腦袋，關好了門轉過身來站在經理面前。

胡經理見她不說話，語氣更差。“問你話呢，啞巴了？”

田甜低聲說。“上廁所也算偷懶嗎？”

經理一聽這話，不高興了。我教育你，你還敢反駁，膽子忒大了，就你這性子，不好好壓一壓，你遲早騎到我頭上。於是經理眼睛一瞪，腦袋一擡，鼻孔對著田甜。“別人怎麽沒有這麽多廁所上，怎麽就你這麽多廁所上。別人上個廁所幾分鐘，你一去幾個小時。你在錯所打電話聊天，別以為我不知道。”

田甜嘆氣，擡眼望著腦袋快冒火的胡經理。“經理，我今天早上也就剛剛才上了一個廁所而已，沒有上很多。”

胡經理楞了一下，轉而眉頭一擡。“我說的是上廁所的這個問題嗎？你能不能聽懂我話裏重點。我的重點不是你上廁所，我的重點是你不認真對待工作。”

田甜腦袋又低了下去，不想看她的鼻孔。她明明一進來說的就是自己上廁所的問題，現在又說不是了。行，反正你是老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不說話總行了吧，不然再把你氣暈了，更麻煩。

胡經理見她低頭，以為她是服軟了。“國慶前跟你說的，荷蘭那批貨的許可證，你辦好了沒？”

“還沒。”

眼睛一瞪，語氣又揚了起來。“還沒？這都多久了，國慶放完假，這都兩個多星期了，快一個月了你還沒辦好。你到底怎麽做事的。”

“我已經在加緊辦了，主要供應商那邊有幾項證書還沒弄好，所以許可證辦不下來。我已經跟那邊溝通過了，說是這個星期就能發給我了。”

“做事不要找借口。你自己沒辦好就是你的能力不夠。”

田甜心裏暗罵，他媽的這也怪老子。面上卻是點頭稱是。

果然低頭附小還是有用的，經理火發了，讓她十月結束前必須辦好後，就讓她出去了。

田甜轉身出去，一出經理辦公室的門就開始翻白眼。辦公桌離的最近的幾個人，都聽得到剛剛裏面的聲音，田甜一出來，都一臉同情的望著她。田甜在他們同情的目光中，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她剛坐下，小魚就扒在隔板上望著她。“又被訓了吧。”

田甜吐槽。“她更年期不是過了嗎？難不成回光返照？”

小魚大笑。“也不知道她怎麽這麽愛找你麻煩。雖說我們都被罵過，但是也就你，被罵的最多。田甜啊，你是不知道，你可是我們整個部門的救星。好多做了好幾年的同事都說，你來了之後，他們被罵的次數都少了。”

“靠。”田甜默默爆粗口。

小魚見她在桌面的翻來翻去，問她。“你找什麽呢？”

“找手機，我手機不知道放哪兒了？”

“你在那堆資料裏面找找，我剛剛一直聽見它在那兒震動。好像有很多電話。”

田甜在小魚指的資料堆中，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手機。一看來電顯示，全是她爸的電話。爸爸很少會在上班時間給她打電話的，還打了這麽多，應該是有什麽事。她一面撥電話回去，一面收拾自己桌面上的資料。

“爸。”電話一通，她一聲爸一喊，忽然覺得鼻子都酸了。心裏的委屈，似乎都因為這一聲爸，再也憋不出了。

小魚見她通電話，識趣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田國華聽到女兒委委屈屈的聲音，連忙問她。“怎麽了怎麽了？受委屈了嗎？”

田甜覺得自己有些過了，感覺笑了笑，打哈哈說沒事。“就是想你了。剛剛打我那麽多電話，是家裏有什麽事嗎？”

“沒受委屈就好。家裏也沒什麽事，就是看你這個星期周末有沒有時間，回來一趟。”

“這個星期？”這個周末就是她生日。她回家了，那陳宇.......“爸，我最近有點忙.....”

“你忙就算了。本來想著，你這周生日，國慶節你又沒回來，爸媽怪想你的。”

田甜心一下子就軟了。忽然覺得自己特別不孝順。

那頭電話裏忽然傳來她媽的聲音，像是在數落她爸爸。“就知道你沒用，電話拿來，我跟她說。”然後話音一轉，就聽見她媽在電話那頭對她吼。“忙什麽忙，周末難不成還上班？死丫頭忒沒良心了。你娘我差點摔死了，讓你回來看看你還不願意。讓你這麽大，白養的嗎？”

“啊？媽你摔了？摔哪兒了，嚴重嗎？”

“不嚴重，反正沒死。”田國華在那頭搶電話。“你做什麽跟女兒這麽說話，她該擔心了。”她媽媽反駁。“她不該擔心嗎，你少給我礙事。”

田甜聽著電話裏的爸媽打嘴仗，撐著額頭嘆氣。“好了好了媽，我星期五晚上下了班就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沒有呼籲大家留言，大家怎麽就沒聲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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