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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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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成親

唐策領著柏雲起和柏月盈進門, 背對著他們的方宥丞緩緩轉過身,不容置疑道:“這次請兩位過來,是想兩位幫朕一個小忙。”

說著‘請’字, 口氣卻是強硬的。

因而哪怕方宥丞看似十分客氣,柏月盈萬不敢當真,她拉著面色嚴肅的柏雲起朝方宥丞規矩行禮,“陛下有事盡管吩咐, 臣等萬死不辭。”

“場面話倒是跟你哥學得挺好。”方宥丞為她鼓了兩下掌, 唇角小弧度揚起,“不過朕要說的這件事, 事關若風,希望事成之前,爾等守口如瓶。”

一聽與柏若風有關, 柏月盈驚詫地擡起頭,她不顧直面聖上的規矩,謹慎地打量著方宥丞的神情。

方宥丞似笑非笑對之對視,似乎覺得她的態度很有趣, 任由對方冒犯。柏月盈揣度著聖心:陛下看著不像生氣, 也不像要緝拿柏若風的模樣。

思考一二,柏月盈邊暗戳戳擺明立場, 邊試探著方宥丞的態度,“事關我二哥, 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阿丞!阿丞?奇怪,人去哪裏了。”傍晚時分, 柏若風一連翻了幾個營帳, 都沒能找到方宥丞。

他在營帳間快走而過,正思考著要不要去城裏尋人的時候, 方宥丞帶著唐策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冒出,閑庭闊步走來,揚聲道:“在這裏。”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柏若風道。

方宥丞側了下頭,眼角瞥著那兩兄妹藏起來的方向,若無其事道:“只是方才,看到個好玩的東西。”

“哦?”柏若風快步過來,敏銳地往他後面探頭看去,卻被方宥丞掰回來。

柏若風納悶道:“是什麽?怎麽還藏著掖著不讓我看。”

“噓!知道太多可不好。”方宥丞輕佻地拍拍他側臉,“先把秘密留著,過幾日我再單獨告訴你。”

“這可是你說的!”柏若風頓時來勁了。

方宥丞點頭,轉開話題,“上回說到城裏有家很不錯的酒肆,往年你都是從那酒肆買酒回京,不如帶我去看看?”

“酒肆普通,但酒很是不錯。”柏若風想起往年那個說什麽都要送他酒的店家,彎了彎眼,“店家也很不錯,是個勤快的老實人,晚些就要打烊了,我們動作快些。”

說罷急急拉著方宥丞離去,邊走邊和方宥丞說起店家的事,轉眼忘了方才想要探究的秘密。

又過了幾日,一個普通的清晨,方宥丞說要準備回京了,讓柏若風去幫忙看著下人們收拾行李。

回京路途遙遠,個個唯恐怠慢了皇帝,因此要準備的東西很多。許是方宥丞下了什麽命令,唐言帶著那些拿不準主意的人來找柏若風,柏若風被困住,一時半會走不開。

奇怪的是,往日格外粘著他的方宥丞不見蹤影,沒有主動來尋。

太陽西下,一個白日很快過去,黃昏即將來臨。

唐策尋了過來,把周圍的人都趕跑後,對柏若風拱手恭敬地傳達訊息:“侯爺,今日主子要在侯府用膳,讓屬下來請您過去。”

“他怎麽忽然對侯府感興趣了?”柏若風摸了摸下巴,奇怪道。

侯府是他的另一個家,他偶爾會回府,但大多數時候是在營裏陪著方宥丞。

對方宥丞這等身份來說,住在營裏安全。此外,柏若風亦有私心,回到人去樓空的侯府,難免會讓他想起些傷心事。

柏若風剛要上馬,趕去風城鎮北侯府內。

沒想到唐策拉住他,招手喊來一頂轎子,“主子說這幾日您陪他四處閑逛,實在辛苦,他讓人準備了轎子。”

“不辛苦啊。我一個粗人習慣了騎馬,馬多快啊。”柏若風一臉茫然,拽著馬匹韁繩不願松開。

但唐策拉著韁繩,死活不給他上去,面上流露出急切之意,“侯爺,這是陛下好意。如果您不肯坐轎子,回頭陛下就會罰屬下和轎夫辦事不力了。”

這麽麻煩。柏若風仔細想了想,覺得是方宥丞能做出的事。柏若風嘆了口氣,不願為難下人,索性松了手。

唐策迅速讓人把馬匹牽走,“謝過侯爺!”

柏若風轉身就往轎子走去,後面一陣風聲,他眸色一冷,警惕地轉身擒住歹徒,同時熟練地一踹對方膝蓋,直接把人按趴在地,臉頰貼著粗糙的地面。

沒想到那人竟是一直跟著他身後的唐言。

拿著個漏水的袋子的唐言叫道:“侯爺饒命啊,是這水袋壞了,屬下不是故意的。”

柏若風一楞,後知後覺胸前一陣涼意,低頭看去,原是衣襟被濺了水,濕了一片。

他松了手,後退一步。唐言忙從地上爬起來,不好意思摸了摸頭,憨憨的朝他賠笑道:“許是先前往裏頭灌水太多,屬下不過是想喝口水,沒想到一擰開蓋子,這水就噴出來了。”

柏若風感覺到哪裏不對,他低頭拍了拍身上的水痕,不打算追究做事不著調的唐言了,“沒事,我回府換套衣服就好了。”

他說著跨過轎梁,神態自如入轎內坐著。

轎子緩緩擡起,往前而去。柏若風在轎內閉目養神,耳邊聽得一聲“侯爺”,他擡了擡眼皮,見軟布做的窗被小心翼翼掀起。

唐言騎著馬跟在轎子邊上,他掀開窗道歉:“真的對不起,侯爺。這個時節穿著濕衣容易著涼,屬下這裏有套備用外衣,如果您不嫌棄,就先穿著。屬下替您在外邊守著,絕不讓任何人靠近。”

“嗯,也行。”柏若風可有可無哼出個鼻音。

唐言從馬上卸下來一個小包袱,從轎子窗口遞進去,旋即立刻把布窗拉得嚴嚴實實,不漏一絲縫隙。

柏若風把包袱放在腿上,打開結,意外地看見裏頭是一套紅衣。

不對勁。柏若風楞了下,唐言跟慣了他,往日都愛穿深色衣服,為什麽備用衣服會是這麽顯眼的顏色。

但他是個慣穿紅衣的,想到唐言或許是知道他愛好,方才趕時間去買了套符合他喜好賠罪,倒也合理。

柏若風摸了摸胸前的濕痕,想了想,還是把外套脫下,換上了包袱裏的外衣。這一換便發覺出問題來。

這套絲織物制作的衣服華麗莊重,色彩鮮明,雍容大氣,縷縷金線繡成繁覆的龍鳳喜紋,通身遍飾喜慶熱烈的仙鶴等暗紋,怎麽看都不像便服,更像某種場合的禮服。

就在他琢磨著唐言打什麽啞謎時,轎子停了。

唐言湊在窗戶,暗搓搓問:“侯爺換好了嗎?”

好,很好。這家夥肯定是又替他主子做事了。柏若風冷笑一聲,同時心裏浮現出大膽的猜測,他應了聲,緊緊盯著轎簾。

一只堅實有力的手探進來,徐徐拉開了門簾。柏若風擡眼,隨著簾子被掀起,他看到了轎外同樣一身華貴紅衣的方宥丞。

瞬息之間,他明白了什麽。他們身上的,是婚服。

猜測已然成真,柏若風看著眼前玉樹臨風滿臉喜色的方宥丞,心裏怦怦直跳,喉間溢出欣喜又無奈的笑聲。

柏若風不會,亦不敢籌備這些。成親是給愛人一輩子的承諾,他分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又何必這般殘忍。

但方宥丞與他考慮的事情不同,所以方宥丞會去籌備,會覺得這是必須要做的一件事。

他們兩人走到這一步,是心照不宣,水到渠成的事情。柏若風懂他,之所以意外,更多來自於方宥丞把地點選擇在北疆的鎮北侯府。

轎外,方宥丞眉眼含笑等著人緩過神,帶著無需言明的默契,他朝柏若風伸出了手,“做朕的皇後,做我的梓潼,與我成親,可好?”

——在我下一次詢問你問題時,給我一個肯定的答覆。

柏若風腦海裏回想起方宥丞之前神神秘秘要他應承的事。

得有多不安,才會連這麽點信心都沒有,難道還怕他跳轎跑了不成?柏若風彎了彎眸子,桃花眼中笑意蕩漾,溪水般澄澈,倒影著方宥丞喜不自禁的模樣。

“好啊。”柏若風沒有半分遲疑,把手搭了上去。

兩只骨節分明、青筋少許浮現、剛猛有力的手,沒有分明的大小區別,沒有一只是女子獨有的柔軟,隔著世人空氣般無處不在的深遠的偏見,搭在了一起。

柏若風虛虛搭著那手,在方宥丞引導下跨過轎子橫梁,走到府門前。

鑼鼓聲響,嗩吶不斷,舞獅揚蹄,熱鬧源源不斷圍繞著二人,不明所以的百姓被熱鬧吸引,潮水般紛紛湧來,吵雜聲一片。

鎮北侯府一路往內,火盆、馬鞍應有具有。

他們並肩走過一段,柏若風忽然側過臉,了然地朝方宥丞輕聲道了句:“反了。”

這算怎麽回事,禮節上齊全了,可細想又不對勁的很。

在他家拜堂,怎麽是方宥丞站在新郎官的位置,還是他來跨火盆。尤其是現在,沒有彩綢遞來,方宥丞一直牽著他不放。

若要細數,不合規矩的地方處處都有。

“你我二人本就不分嫁娶。真要論起規矩,我們就沒法成親了。”方宥丞側臉看著他,鳳眼亮如夜星,興奮喜悅畢露無遺,又帶著一些遺憾。世間少有男子成親,自然沒有相關的禮儀章程留下。

兩人的腳步不快,邊上喜婆唱戲一樣說著吉利話,喜慶得很。

方宥丞眉間多出幾分平日少見的柔軟溫和,以只有兩人聽到的音量,緩緩道:“其實婚服早早準備了,這幾日我讓人從京都快馬加鞭送來。原是打算挑良辰吉日昭告天下,給你一個完整的、隆重的冊封。只是思來想去,章程太多,禮部太慢,而你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柏若風垂著眸子,他唇角抑制不住微揚,心情很好,又忍不住替他擔心,“你知道上一個迎娶男後的皇帝在史書上被罵的多慘嗎?”

“知道,但我不在乎。”方宥丞笑得散漫不羈,緊了緊牽著他的手,側身看向他,怎麽看都看不夠一般。

唯恐柏若風逃婚,方宥丞剖心置腹述衷腸:“我在乎的,是前朝那位男後歷史上被千夫所指,被賊人燒死,被後人辱罵。我不想你變成那樣。改變別人的眼光很難,那就不管了吧。我已然等不及了,只想要一個名分,就在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就在這裏。”

走到盡頭,方宥丞不舍地松開了手,柏若風捏了捏他指腹,讓他稍安勿躁。擡眼間,柏若風看到邊上站著柏雲起和柏月盈。還有春福、唐言、李鳴岳、陳無傷等人。

柏雲起好奇地打量著身著喜服的兩名男子。

本以為兩個男的拜堂會不成體統,可如今看來,一人神采飛揚,風流肆意,一人眉目疏狂,深邃沈著。並肩站在一塊,帶著旁人融不進去的氛圍,般配的很。

柏雲起收回眼神看向堂上,還有著局外人一般的淡然。

而他邊上的柏月盈與之截然不同,畢竟幫忙布置廳堂、婚房等地方的都有她,她自覺見證了二哥人生的一環,高興地踮了踮腳。

堂上本該父母坐著的地方改為了一方鋪著紅布的供桌,供桌上放著四個牌位。

他們兩人竟湊不出一個長輩來坐在堂上,悲哀裏莫名帶著幾分好笑。柏若風盯著其中兩個牌位的名字,眸色微深,眉目籠著輕愁,在方宥丞不解的視線中驀然勾唇。

今日天氣甚好,藍紫色的天際,白雲悠悠,折射出夢幻的粉金色,半落的夕陽金燦燦的,慷慨地投進屋內溫暖的橘色。

黃昏時分,金色的細塵跳躍間,司儀抑揚頓挫高聲唱著:

“一拜天地。”

新人面向屋外白晝與夜晚相融的天空,彎腰落下一拜,感謝天賜良緣。

“二拜高堂。”

新人轉向高堂。兩對父母的牌位列成一排,靜默無聲立在供桌之上,見證著新人行禮謝過父母生育之恩。

“夫夫對拜。”

按要求唱完最後一句,司儀已是滿頭大汗,沒忍住看了天子一眼,唯恐聖上不滿。但他只看到喜形於色的天子滿足之情溢於言表。

相對而立,他們久久對視著,像是從未如此清楚地看清對方的容顏。

從年少到如今,見過彼此成長的時光,亦見過對方的狼狽不堪與意氣風發。時間如白駒過隙,不知不覺間,原來他們竟共同陪伴度過那麽多日子了。

柏若風勾著輕淺的笑意,俯下身去。方宥丞一時竟有些手忙腳亂,心頭小鹿亂撞,他匆忙拱手鞠躬,與之互行一拜。

禮成,夕陽徹底沈入地平線,天上繁星點點,院裏擺了幾桌宴席,觥籌交錯間,把本來冷清的侯府弄得熱鬧非凡。

與之相對,只有兩人的新房很是安靜。

畫屏後人影重合,羅帶輕分,衣衫滑落,層層疊疊似紅玫盛開。

汗濕枕巾,房中輕響,有人喊著情郎名字,呢喃著不安,“呃啊……若風……”

“阿丞,我在。”柏若風垂下頭,長發垂落,擋住無邊春色。他唇邊含著笑意,俯身輕蹭著方宥丞額頭,眸光溫柔繾綣。

風熄了精致的龍鳳花燭,鴛鴦錦被裏風兼雨,十指交纏。月下紅花含玉露,色授魂與,一響貪歡。

七日一晃而過,該回京了。柏若風與心裏唯二放不下的兩人好好擁抱告別,和等著他的方宥丞上了馬車。

車隊一路南下回京。秋風漸起,已然見路上樹木染了黃色。

回宮後,方宥丞把皇後鳳印交給了他,柏若風一直推辭,直到方宥丞絞盡腦汁說後宮空置,如今的鳳印沒有什麽實際權力,只是表明皇後身份和地位,讓他安心收著玩,柏若風才肯接下。

方宥丞回宮後就不得不忙活政事,兩人一直住在一起。

這日一如往常,柏若風放下手中泛黃的史書,撐著腦袋看他批改奏折,方宥丞寫著寫著乏困了,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在書桌上不知不覺睡過去。

看著他的睡容,柏若風放輕腳步走過去,撥弄了兩下當今聖上鬢邊碎發,方宥丞許是真忙累了,沒有半分反應。

柏若風讓春福去尋了件毯子,回來輕輕披在他肩上。

柏若風摸了摸懷裏揣著的前朝‘聖旨’,回想著這幾日方宥丞的不安,無聲嘆了口氣。

“阿丞。”他彎下腰,眷戀地親了親方宥丞額頭,笑如暖陽,聲音卻輕得要隨風而去,像是說與自己聽,“世間安得雙全法。”

他給方宥丞理了理亂發,旋即轉身,出宮向護國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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