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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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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氣

卻說柏若風領兵跟著百姓前去, 正撞到鬼鬼祟祟在百姓家門外徘徊的匪徒們。

上千個窮兇極惡的匪徒傾巢而出,手裏都拿著武器,在夜色裏守株待兔。本想悄無聲息解決掉柏若風這個‘兔子’, 沒想到浩浩蕩蕩來了三千虎豹般的將士。

他們震驚,他們怒罵,沒想到朝廷這麽當回事,居然派了這麽多人來。更沒想到說好的只有副將領著一小隊人來, 結果不講武德, 全軍出擊。

一個照面,就嚇得想要轉身逃竄, 試圖藏進樹林裏去。

卻被中間一絡腮胡子的壯漢喊住。

絡腮胡子粗暴蠻橫,揮刀劈下,砍到了最先轉身要跑的那人身上, 慘叫聲裏鮮血濺在他臉上,面目猙獰,顯得這人若修羅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提著銹跡斑斑的刀,氣沈丹田, 吼道:“誰敢跑, 老子先殺了他!”

本來作鳥雀散的眾賊被鎮住,紛紛拔刀對準樹林外的軍隊。

柏若風輕輕“嘖”了聲, 瞇起眼,在火把微弱的光下打量著那絡腮胡子。就算沒有人指認, 他都能猜出這大胡子不是‘大當家’就是‘二當家’了。

大胡子也在打量著柏若風,滿臉不屑, 或是為了振奮士氣, 或是真的心裏話,他刀尖對著柏若風, 揚起下巴,嘲諷道:“老子還以為來的是誰,原來是個不中用的小白臉。”

倒映著柏若風的虎眸殺意畢現。擒賊先擒王,放在軍隊上同樣適用。絡腮胡子在心裏早早拿下柏若風的人頭。

柏若風橫眉冷對,不與他多說,一聲令下,兵隨將令如潮湧入樹林,火把映照若白晝降臨,冷兵器相交的聲音響徹林子。

年輕將軍揮出長槍,槍尖凜凜,馬鞭一拍,駿馬若離弦箭矢般躥出去,槍頭紅纓隨著馬匹奔騰在風中揚起。絡腮胡子並不防守,他持刀虎虎生風沖出樹林,大跨步飛撲而來。

銳不可當的槍尖劃過半圓,哐的一聲與半銹的大刀相接,剮蹭出刺耳聲音,火花閃爍。

柏若風拿槍的虎口被長刀傳來的蠻力震得發麻,帶著撕裂開的痛意。心臟聲在耳膜上雷鳴不止。

絡腮胡子蠻力如牛,若被砍中了,深可見骨。柏若風不敢輕視,他抽槍回防,以掌抵著鐵桿一旋,破開絡腮胡子的強攻。

長槍在遠戰上格外有優勢,不待落地的絡腮胡子反應,柏若風回槍一掃,槍出如雷,迅疾如電,寒芒先至,游龍在後。絡腮胡子渾身蠻力,速度卻不及,失手間肩上腿上被柏若風戳了兩個血洞。

傷口血流不止,入骨的傷痛難忍,絡腮胡子發了狠,眼球爆出紅絲,大吼一聲,長刀下壓,往細瘦的馬腿砍去,想斷了來者坐騎。

韁繩拽起馬匹,然已來不及,斷掉的前馬腿飛出去,血液飛濺在泥地上,駿馬晃著身體不甘長嘯,側身而倒。

就在將倒未倒之際,柏若風果斷舍棄馬匹,飛身離馬。絡腮胡子的刀鋒與之腳尖險而又險擦過。

他踏過馬頭,槍身橫過腰間,只見虛影重重。年輕將軍空中旋身側翻,槍身凜然戳進壯漢仰起的頸上,一擊致命。

絡腮胡子瞪大了眼睛,試圖說話,然而喉嚨只能發出赫赫氣音。柏若風收槍落地,壯漢身軀轟然倒下。

柏若風眸色冰冷,間或一槍挑開來犯者。他撣了撣銀槍上的血液,看著周遭戰場,擲地有聲:“匪首已死,還不束手就擒?拒不投降者,就地斬殺!”

此言一出,賊寇嘩然,驚慌去找尋大當家的身影。卻只見倒在地上的絡腮胡子身首異處,而那年輕將軍站在馬屍與人屍間,銀甲染血,淵渟岳立,恍似玉面閻羅降世。

勝負已分。

等張劍南領著家仆匆匆趕來的時候,已然塵埃落地。匪徒死的死,擒的擒。柏若風已經領著人找到他們新據點,一網打盡,外加搜出書信若幹。

張劍南當即怒斥副將不聽指令,想以一己之力壓下事情。

跟著他鬧起來的家仆被將士擒住。

張建南猶不肯認命,直到帶著血跡的槍尖沖他面門而來,張劍南嚇出一聲尖叫,魂飛天際,閉目不忍見自己被捅成篩子。

要命的傷害遲遲沒有落下。

眩暈驚恐中張劍南睜開眼,面龐煞白如紙張。只見那厲厲銀槍離他面龐不過一個指節的距離,晃了晃,銀槍落在他左肩,往下一壓。

張劍南嚇得口不能言,腿抖不止,視線順著銀槍往上,看向面前的豐神俊朗之人。

柏若風一手下壓著長槍,一手揚開紙張,看信時一目十行。他似乎並不意外信中所言,輕笑一聲,漫不經心道:“將軍還是莫要想著續弦了。不然新夫人怕是得守寡。”

然琥珀眸中俱無笑意。

去時四日,回程卻只用了兩日。

方宥丞正在書房內批著折子,小花喉間溢出幾聲綿軟的呼嚕,趴在他腳上小憩。旁側春福垂目點著安神香。

忽然,方宥丞側了下臉,他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趴伏在地的大白虎搖了搖尾巴,半起身看向門外,耳朵豎起,顯然也有所察覺。

暖室寂然,卻突然闖入一抹紅衣身影。那身影來勢洶洶,猶如一團烈火,直直沖到方宥丞桌前。

背光人影落在折子上,擋住了未書盡的地方。方宥丞唇角勾了抹細小弧度,放下朱筆,擡頭道:“這麽快回來了?”

卻是一沓書信砸了過來,春福驚叫道:“殿下!”

小花猛地站起身,它如今起來足有半人高,越過桌面,野性難馴的藍眸死死看向來人。當看到來人的那一刻,大白虎眼睛溜圓,兇意全無,顯出幾分家貓的無害來。

書信紛紛揚揚落在桌上,現出紅衣青年滿是怒火的桃花眼。方宥丞少見他生氣的時候,鋒銳深邃的面上不由一楞,顯出不解,“若風何故與我生氣?”

他在柏若風面前,慣來不用王侯自稱。

腳下,小花悄悄離開方宥丞腳邊,繞著許久不見的柏若風打圈,粗長的毛尾巴甩來甩去,勾著柏若風腿部撒嬌。

柏若風揉了大貓腦袋兩下,揉的大貓舒服地直呼嚕。他對大貓溫柔,看向方宥丞時卻冷冰冰道:“你算計我。”

平淡冰冷的聲音下是壓抑的怒氣。他從景縣領兵一路快馬趕回,就是憑著心口的怒意,沖進東宮時真恨不得直接咬方宥丞一口洩憤。

當年鎮北將軍府以親信身份接手了廢太子的私兵,並且以土匪面貌豢養在景縣,劫掠路過景縣前往京城的商人,以財富供養子孫。

近幾年景縣匪徒猖獗,報上京城,又有曹將軍愛子早夭之事,才引起重視。

曹將軍知道的事情多,方宥丞只會比曹將軍知道的更多。

方宥丞明知如此,還特地派張劍南去處理,就是讓張家以為事情還能蒙騙過關,讓匪徒金蟬脫殼。

卻又讓曹將軍派兵。因為篤定知道一些內情的曹將軍肯定不願意把心腹給間接害死愛子的張家,只會找上他。不管他願不願意,龍武軍只聽他行事。

給他的命令便是剿匪,把玉佩送來,就是暗示他小心身邊人。

棋局早就布好,只需要棋子按部就班走完就能了事。柏若風哪能想不通這一層。

雖然他說過會幫方宥丞,此次剿匪出兵也是他自己親口應承,但‘幫’和‘甘做被人擺布的棋子’區別很大。

柏若風目光森森,鎖住眼前人。大有方宥丞今日不給他一個答覆,就不善罷甘休的意味。

方宥丞掃過蹭著柏若風的大貓,撚起一張信紙,上挑的鳳眼黑白分明,看得人背生寒意,“你不覺得,看賊喊抓賊很有意思嗎?”

“方宥丞!”柏若風雙手猛然撐在桌上。

直呼姓名,是為不敬。春福心下一跳,小心翼翼擡眼去看坐著的人。然方宥丞並無計較之意,他放下信紙,“我是為了你好,你生什麽氣?這送上來的軍功,還是頭回見有人往外推的。”

“這是為了我好嗎?我說過我不需要。”柏若風面色難看,俯視著方宥丞,看他的眼神活像看著個陌生人,“莫不是一切都是為了你的下一盤棋局?”

誤會怎麽越扯越大了。方宥丞放下信紙,十指相抵按在酸脹的額間,想了想,他對春福道:“你先帶小花出去。”

春福用肉食引誘著大貓離開書房,房間內便只剩下兩人。

“你是想看賊喊捉賊,還是存心想看我的戲?”柏若風皺了皺眉,轉身要走。

誤會大了。方宥丞不覆方才的淡然,急急起身,撞到桌椅一聲巨響。他隔著一張桌子按住柏若風的右肩,喚道:“若風……”

柏若風回過頭,故作兇狠朝他齜牙,“放手!信不信咬你?”

方宥丞竟把手伸他面前,一副隨便他咬的模樣。

如此一來,倒是輪到柏若風怔住了,那雙桃花眼看看眼前的手臂,又看看方宥丞,猶疑著方宥丞到底是真不怕給他咬,還是看準了他不會咬才遞過來的。

方宥丞見他在猶豫,抿直的唇線繃不住,洩出一絲笑意。

然就是那絲笑意,在柏若風眼中化作挑釁的信號。柏若風心立時就硬了,他拽住方宥丞的手腕,毫不留情一口下去。

饒是早有準備,刺痛襲來時,方宥丞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不可置信道:“你真咬?”

“不然呢?”柏若風冷哼一聲,松開手,看著腕上整整齊齊的牙印微微滲血,得意地沖方宥丞笑,上齒邊還沾著血絲。

但他很快收起了笑意,凝神思索。因為柏若風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堪比三歲小兒,而方宥丞不知為何縱容了他的幼稚。

洩了半肚子火氣,柏若風推開方宥丞的手臂,抱臂斜挨在紅木桌邊,沖方宥丞挑了挑下巴,把方才對方的挑釁還了回去,“你自找的。”

方宥丞挑了挑眉,把手收回去,垂下的袖子遮住了腕上牙印。

他被桌子遮住的地方,左手拇指悄悄滑過右腕上的印子,咬的最深的地方顯而易見是兩顆尖細虎牙所致,他平日裏沒少見柏若風笑的時候露出來。

方宥丞點點頭,說,“甚好。”

還會咬他,說明問題不大。

對面的人動作幅度很小,卻沒有特意避開。

柏若風疑惑的視線往下一挪,猜都能猜出半分對方在摩挲什麽。他迅速挪開了眼。不就個牙印而已,咬一口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奇怪的明明只有方宥丞!他視線游移,說不清道不明心亂的緣由。

算了。柏若風清了清喉嚨,假裝什麽都沒瞧見。他敲了敲桌面,帶著幾分偽裝出來的不耐煩道:“有什麽快說。”

押回來的匪徒,與匪徒勾結的張家,還有大理寺那邊,還沒整頓的龍武軍……他事情多著呢。

但一想到這些事情都是眼前人丟給他做的,柏若風剛剛軟了幾分的神色又變得有些不善了。

“其實沒什麽要說的。”方宥丞背著手道。他確實調查過石羊山上的情況,算好了明裏暗裏三方的小心思,算準了兵力懸殊下不會出大事,才敢讓柏若風過去接手。

但若是說他故意算計柏若風,方宥丞就得替自己喊冤了。

方宥丞暗地裏摸摸手腕,道:“不與你說那些並非特意隱瞞。你知道我的性子,本就不耐這些權衡算計,龍武軍將士優秀,又有你穩坐龍武軍中,便無以為懼。”

哪怕柏若風不知道這些事情,只要他捏住了軍權,直接殺過去沒有一點問題。就算殺錯了,沒找到逃竄的土匪,但明面上還是剿了匪,後續他會給人兜底。

所以說送軍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顯然柏若風猜出來的東西比他想讓對方知道的多。而且任務完成的很好,匪剿了,人抓了,證據也有了。至於那些藏在事情表面後的真相,該大理寺查去。

那他可太知道方宥丞的性子了。柏若風想,在方宥丞眼裏,只要派的兵足夠多足夠優秀,沒什麽不能解決的。

等等,這麽一說——

“所以我在你眼裏只是好用點的兵?”柏若風以為這人是真把他當工具用,才緩下來的面色一下子就變了,轉身擡腿就要走。

沒想到繞了一圈,這人還是拿他當猴看。

饒是方宥丞聽到這句,戾氣橫生的眼眸都楞住了。他迅速伸出手去,扣住柏若風小臂,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若風,你且聽我一句。”

柏若風拍開他的手,腳步卻沒有移動。他倒要聽聽這人還想辯解什麽。

望著眼前側身而立,始終不回頭看他的人,方宥丞嘆了口氣,他不想對方與自己離心。

方宥丞低聲徐徐道:“不要把我想成很壞的人,若風。就算這是個棋盤,整個棋局都是為你服務而存在的。你是我的‘將帥’,你才是裏邊最重要的。”

這是什麽話?柏若風心下一跳,條件反射看過去,對上一雙滿眼是他的眸子。

那雙眼或許不是多麽溫柔,或許不是多麽和煦,甚至有些忐忑,然而此間真意遠勝其他。

“龍武軍是我的,也是你的。剿匪是送你的軍功,衡量這麽多是為了你的安全……總之,”方宥丞頓了頓,“做這麽多,只是希望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權利、金錢、美人都無所謂,他最怕的是柏若風無所求。沒有什麽比實權更牢固的東西了,一旦擁有就很難割舍,最好是有了利益糾葛,再也無法離開他身邊。而且柏若風心軟,若是知曉他身邊沒有信得過的人,肯定願意留下來幫他。

以後他為帝皇,他作他的大將軍,就算兩人不能一起,能日日相見,他便足以滿足。

往前類似的剖白方宥丞不是沒說過,柏若風從沒往別的方向想。

可自從那夜後,哪怕再如何克制,柏若風沒法像以前那樣去想這段話了。柏若風斜著眼看面前的太子,掂量著什麽,卻始終不發一語。

方宥丞摸不清他態度,躊躇問,“你還生氣嗎?”

不生氣了,只是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柏若風仰頭看了看裝潢華美的天花板,忽然轉了個話題,道:“奇了怪了,你今天說了好多話。”

方宥丞不解其意。

柏若風又道:“我記得你以前性子沒這麽好。”追著解釋,不像是方宥丞能幹出來的事情,他還記得這家夥以前刺的很。

方宥丞沈默了。

有些事明明早已說過,可柏若風忍了又忍,沒忍住再三勸道:“你對我有所求,我卻不可能給你想要的。方宥丞,別在我身上浪費心思了。”

“你可以一直拒絕。”方宥丞聽懂了,他眸色微暗,本就漆黑的眼睛沈郁如墨,“但不能要求我放棄,那是我自己的事了。”

柏若風忽然笑了,半是真心半是玩笑,睨著他道:“難道你以為你這般,我能全然無視嗎?倒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折磨人的劊子手。”

他從懷裏夾出那枚隨方宥丞長大的羊脂白玉,放在方宥丞面前桌上。視線擦過方宥丞面上,他勾唇,輕輕一笑,漫不經心道:“這麽珍貴的東西,殿下好好拿著。以後再有事,還是給末將令牌吧。”

就好像只是做了個簡單的交接,柏若風沒有一點留戀,放下玉佩擡腿離開。步步生風,掀起的紅衣若火蓮搖曳,東宮內的溫度似乎都隨著他離去而降下。

方宥丞看著他離開書房,捏起玉佩緩緩坐下。被拒絕似乎是一件永遠無法適應的事情。他撐著額頭,閃過無數思緒,紛紛揚揚,沒有一個能教他怎麽做。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想法能寬慰自己:至少,他沒有推辭統領龍武軍。

柏若風不知他所想,只道玉佩珍貴,不是他該拿的。此刻他腦中嗡鳴,亂糟糟的思緒一團團壓迫著他的神經,叫他生起頭疼來。

方宥丞的存在,好像從一開始就讓他頭疼。

親人是既往,是過去與現在。而愛人是未定,是未來。無法許諾的未來不如一開始就斷的幹凈,不留半分可能,這才是對彼此最好的做法。

柏若風揉了揉太陽穴,反覆告訴自己,你不能表現出半分心軟。

他心不在焉想著其他事,疾步出了書房,在東宮內行走時沒留意,一下子撞倒了弓腰前行的春福。

春福正領著個小太監抱著一堆畫卷。被他這麽一撞,卷起的畫卷一下子掉在地上,好幾副掉下時帶子散開,露出上邊巧笑倩兮的美人畫像。

柏若風道:“抱歉。”說完條件反射蹲下替春福撿東西。

“這可折煞奴才了。”春福忙攔住他,“公子且去忙,我們慢慢撿。”

“沒事。”柏若風撿了一半,才發現手上都是些年輕女子畫像。

其中有一副畫像上的人讓他覺得十分眼熟,他盯著那畫看了會兒,見上面女子面貌清雅,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額間一枚小痣。

柏若風瞬間清醒了過來,顧不上其他,往下一拉,見上面寫著名字赫然是段丞相的小女段錦詩,印證了他的猜測。

怎麽把大哥的事給忘了。柏若風急急抓住春福手臂,問,“這些畫是今年準備選入宮的秀女?怎麽送東宮來了?”

春福想了想,“公子近些天在外還不知道,陛下準備給殿下選妃。皇後娘娘挑中了些貴女,讓送來給殿下看看。”

“她怎麽做秀女了?”柏若風一拍腦門,把畫急急卷起來,還回去。“我忽然想起還有事,先走了。”

春福應是,目送他離開。待畫卷一一撿起,春福領著人往書房走,走了一段,正見太子眉目陰翳,站在房門前不語。

想到殿下剛剛可能看著他們,春福嚇了一大跳。

方宥丞視線轉了過來,鳳眼生威,像要吃了人般,質問道:“方才他看的是誰?”

春福顫顫巍巍把段錦詩的畫像遞過去。

方宥丞一把搶過去,逡黑雙眸掃視著畫像上的女子,凝住了。

旋即,他皺眉,狠狠一捏,畫像中的女子脖頸被死死攥住,畫卷扭曲發出聲響。看得春福寒毛直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還在的脖子,好像自己脖子被人掐住了般。

方宥丞冷冷點評道:“百拙千醜,不堪入目,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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