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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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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試探

“你今天還有別的事嗎?”柏若風走在前邊, 熟門熟路入了暖和的殿內。

“沒有。”身後的人回道。

柏若風轉過身,見方宥丞把酒壇珍而重之交給春福放好,不由好笑。

其實這酒倒沒那麽珍貴, 論味道,它可能比不得太子私庫裏的其他好酒,但若論烈,應當算得上數一數二。話在舌尖徘徊, 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隨他去吧。

柏若風沒有去書桌前, 轉而坐在窗下矮榻左側。

榻上支了個矮桌,放了熱茶。兩邊放著坐墊, 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是他們平素手談的地方,也是平日裏說事的地方。

方宥丞入座, 見他不語,心裏似乎藏了事。了然道:“你有話與我說?”雖是問句,語氣卻是篤定的。

柏若風笑了,他喜歡這份與方宥丞的默契。只見他低頭摸了摸腰間, 抽出一個折子, 放置在桌上,緩緩往前推去, 示意他看。

“看來你回家一趟,遇上了點難解決的事。”方宥丞隨口道, 他拿起折子,翻了幾頁, 眉眼間的輕松漸漸隱去。

他沈默半晌, 須臾,合上了折子, “我大概知道你要問什麽了。鎮北軍的新監軍,是段公良的學生。”

柏若風頗為訝異道:“丞相?”

鎮北軍與段公良八竿子打不著,沒想到還能被段公良找上門來。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麽花這麽大力氣,在遠離京城的地方安插人手。

方宥丞揉了揉鼻根,口吻冰冷霸道,帶著不把人放眼裏的漠然,“不光鎮北軍,四軍基本都被安插了人。很正常,一群廢物被我嚇著了,迫不及待想做點什麽。不用理會,我尋個由頭解決了他。”

柏若風盤腿坐著,已經自顧自覓了塊糕點來吃,“若只是丞相的人,我反而不覺得是什麽事了。當日我見監軍鬼鬼祟祟和什麽人通信,還怕是越國的奸細。”

“越國?”方宥丞輕蔑一笑,把折子拍到桌上,“要真是奸細,斬立決就是,有什麽我替你兜著。但你別放心得太早,人心莫測,要真有奸細,藏得往往是想不到的地方。”

聽這話,像是方宥丞已經知道了什麽似的。柏若風咀嚼的動作頓住,吃不下去了,“還真有奸細?”

“有奸細不是很正常的嗎?”方宥丞理了理衣襟,坦言,“就連我,都忍不住派人過去探聽消息。只是能得到多少消息,全憑能耐罷了。”

“那有什麽辦法分辨出他們嗎?”柏若風追問。

方宥丞見他感興趣,便多說了些,“能有什麽辦法,都是人,一雙眼睛一對耳朵一個鼻子一張嘴。你曾跟鎮北軍駐守過北疆,就應該知道越國人和我們外貌上沒什麽明顯差異。除非……”

“除非什麽?”柏若風前傾身子細聽。

方宥丞眼皮上收,神情淡漠,“除非你遇到了北越皇室,那你可以把他們扒光看看。據說他們祖上是北邊蠻族首領一支,部族圖騰是雪狼王。為了保證皇室的血統,他們會在皇室新生兒身上留下一枚狼王印。”

方宥丞說著,起身離開,“你等等,我拿給你看。”

不多時,他拿著一張薄紙回來了,紙上的圖案像是刺青的樣式:一只對著圓月嚎叫的雪狼。

柏若風細細打量著這圖案,肯定自己不曾見過類似式樣,“我沒遇到過,他們都把刺青刺在何處?”

“沒有規定的部位。”方宥丞吹了吹水面的茶葉,飲了口熱茶,“所以我才說,要是遇上了,直接扒光看看。但是你想活捉一個北越皇室可不容易。”

他放下茶杯,搖頭嗤笑道:“北越皇室現在實在不怎樣,六子奪嫡,弄得民不聊生,可依我來看,最後無論誰上去了,都不足為懼。兼之他們畏懼曜國鐵騎,武藝又不如何,所以都縮在後方。你想見,怕是不容易。”

方宥丞目光一頓,落在柏若風唇邊,那視線小火苗一般,熊熊燒了起來,卻始終沒越雷池半步,只在自己的領域內撒著歡。放置身側的拇指食指搓了搓,在壓抑著什麽。

柏若風還在低頭拄著下巴尋思,“如果你在京城內捉住一個奸細,也是斬立決?”

方宥丞答:“當然不會。”

此話一出,柏若風頓時擡眼看他,似乎在等他說話。

可方宥丞的心已經從正在談論的話題上飄走了,全然落在那抹軟紅上。

他喉結微動,艱難撇開眼,去看柏若風身前茶盞,“我……”他剛開口一個字,聲音沙啞,立時清了清喉嚨,“是我的話,就不會打草驚蛇,先留下來養一段日子,待摸清他的聯絡人時,再一窩端。”

柏若風點了點頭,“此話有理。”說罷又陷入思考。

方宥丞忍了又忍,沒忍住,喊了他幾聲。

聽見有人喊自己,柏若風回過神,“怎麽了?”

方宥丞伸出右手,隔空點了點他唇邊。

柏若風立時意識到什麽,擡起小臂囫圇一抹,什麽糕點屑都抹了一幹二凈,抹完還沖方宥丞笑,笑得燦爛,笑到方宥丞心都軟了。

“吃那麽多糕點,是餓了吧?”方宥丞跳過方才的話題,轉而問道,“我們晚上在宮裏吃還是出去?”

他還記得柏若風說帶自己去個好地方。

柏若風撐著臉,摸摸自己癟下去的肚子,有些惦記宮裏禦廚的手藝了,“宮裏,吃完再出門。”

“好。”方宥丞直接喊春福去準備。

很快,方宥丞就開始後悔自己多嘴提醒柏若風出門去的事情。

長安城四季如春,就算是在冬末,來往的人身上的衣裳也不過三四件,比不得北疆臃腫。這裏極少下雪,晚上寒風陣陣,夜色清冷,更襯得街上燈火繁華。

尤其是在繁花裏——曜國長安城中一條著名的花街柳巷。

來往的成人嬉笑打鬧,追逐著從身邊跑過。柏若風一擡頭,能看見相對的樓與樓之間掛著一列列燈籠,照得街邊的花樹暧昧不明。

柏若風初來此處,眼睛好奇地四處看著。

“傷風敗俗。”身後有人罵道。

柏若風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他笑著回身,拉過身後的方宥丞手臂,“來都來了,幹嘛還黑著臉。這裏的街景多好看啊。”

“好看嗎?”方宥丞冷聲道。

柏若風順著他視線看去,便看到沒被燈籠照著的昏暗巷子裏,兩個衣衫半解的人影毫不顧忌地在激烈運動,身處下方的人發出尖叫聲。

一只溫熱寬大的手掌嚴嚴實實捂住他眼睛,因為常年習武,掌間並不柔軟,然而動作很輕。

眼前被黑暗籠著,身後貼著若有若無的熱意。柏若風楞了下,低低笑出聲來。他推開那只手掌,本就多情的桃花眼伶俐有神,仿佛會說話。

他沒再看那巷子,轉而好整以暇看著方宥丞,似乎在問,又似乎在喃喃自語,“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不待方宥丞回答,柏若風已經移開了視線,看向街邊急急忙忙走來走去的人,“我在想,是在人來人往的街邊巷子做那檔子事的人不要臉一些,還是看他們表演的人更不要臉一些。”

方宥丞漆黑的眸子沈沈,他甚至想這時候掉頭回去,派人來蕩清了這條合法存在的花街。

“不過嘛,其實都差不多。來了繁花裏,脫的不是臉面就是衣服。”柏若風翹著唇,為防他半途跑掉,幹脆拉著人往前走去。

放任著對方拉著自己小臂牽著走,方宥丞盯著柏若風的背影,頗不情願地再次詢問:“你說的‘好地方’,就是這裏?”

柏若風坦言點頭,“帶你來長長見識。”

方宥丞腦袋不開竅,遲遲不肯定親,肯定是因為還沒懂姑娘家的好,正經人家少見主動的女子,但這裏就不一樣了。來這裏多見識見識多樣的男女關系,說不定能叫方宥丞改改態度。

“長見識?”方宥丞倏然反手緊緊抓著他手臂,“你帶我來這種地方長見識?”

柏若風回頭,哼出個疑惑的音來。俊朗的面容在暧昧的燈光下只能看到明晰輪廓,帶著稚子般的無辜,仿佛在問:有問題嗎?

他真的要被柏若風弄瘋了。方宥丞咬緊後牙,感覺自己的理智在崩裂邊緣,他問:“你對這裏這麽熟,是不是來過很多回了?”

“那倒沒有。”柏若風一句隨口的話,無意間暫時安撫住方宥丞沸騰的情緒。

柏若風仔細回想了下,發現自己之前錯過幾次來的機會。不知是誰和他說過,這裏的姑娘家不僅有做皮肉生意,也有一身才藝淪落此處賣藝的。

柏若風坦誠道:“不過確實好奇很久了。之前不是為了陪你嘛,他們邀我來我都沒空。這回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

說罷抓著方宥丞,往繁花裏最大最醒目的花樓而去。

方宥丞不死心念念叨叨:“找你來這玩的狐朋狗友定不是什麽正經人,以後不來往也罷!”

“哈哈,你這般較真作甚?我都沒說什麽。”柏若風的不以為意,讓方宥丞恨得直磨牙,打定主意回去查查誰在柏若風身邊亂嚼舌根。

如今,雖然柏若風無官無職無爵,然而在太子身邊露臉的機會多了,便是貴人跟前的紅人,不管他本人如何想,在別人眼裏已然成了條‘捷徑’。

人們或為了巴結太子,或為了達成某件事情目的,或為了各式各樣的私欲,有意無意地去靠近這年輕的公子。

方宥丞到底只是人不是神,不能全方位時時刻刻盯著柏若風,總有他顧不及的地方。

外邊冷風簌簌,一踏進樓內,暖風帶著香粉撲面而來,腳下鋪著暖色地毯,來往的男人身邊幾乎都有人相伴。

一群形形色色的客人裏,眼尖的迎賓女子看到正打量著四周的兩人,連忙巧笑著迎上來伺候,“這兩位公子好面生,是頭回來吧?喜歡聽曲子還是看表演?我們這都有哦~”

方宥丞避開她們的手,冷著一張閻羅面,誰碰殺誰的戾氣叢生。

二人不敢靠近,見他身邊的紅衣公子笑意吟吟,似乎比較好說話,便一邊一個挽著柏若風手臂仔細介紹。

柏若風沒做準備,有人給他介紹,正是瞌睡了送枕頭,便翹著唇和她們搭話。

殊不知這樣,叫身後跟著的人臉色更黑。方宥丞攔不住柏若風,卻又介意柏若風被他人觸碰,只能自己兀自掙紮,用了大力氣才沒把腰間劍抽出來,削了這樓。

只見大堂中央布置了舞臺,舞女在上邊身著不多的衣料翩翩起舞,紗幔後看不清面容的樂師配合著彈奏音樂。舞臺周圍環繞著圓桌,笑鬧聲不斷。

挽著柏若風左手的女子熱情介紹道:“公子若是喜歡看表演,大廳就有位置,我們家啊,還供應酒水水果小菜,公子錢包若是管夠,想吃什麽都有。”

“對對對!”右邊的女子忙不疊道,“若公子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我們上邊還有包廂,您看您喜歡些什麽,琴棋書畫詩酒花,我們這的姑娘什麽樣的都有。”

柏若風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和他想象裏好像不大一樣。他好奇地問:“你們這都只賣藝不賣身嗎?”

兩女一楞,都有些納罕自己看錯人:看著像是個附庸風雅的,沒想到這麽直接啊,上來就直奔主題。畢竟他們這可是整個繁花裏最貴最大的花樓了,來這裏的達官貴人居多,一心只有下邊那二兩肉的小民,只會去外面那些小院裏,斷不會走入高樓。

但是迎賓女很快了然,拋了個媚眼暗示,“我們這什麽都賣,就看公子有沒有銀子了。”

“錢嘛,那當然是有的。”柏若風還不知道兩人誤會他急色,他從腰間摸了個鼓鼓囊囊的荷包——他不愛帶外物在身。只是這回為了帶方宥丞來,可是特意中途繞去錢莊取了些銀兩。

雖是兩人同伴前來,可說話的怎的就只有他了?柏若風眼角輕飄飄瞥了眼沈著臉不語的方宥丞,揣度著太子的喜好,道:“要一間沒人打擾的包廂,再叫兩個姑娘來聊聊天,最好是大家閨秀那種,會劍舞的更好。”

左邊的女子伶俐,眼睛放光,“爺,那您想要幾個時辰,還是要包夜?可要樂師助興?”

竟還是按時辰收費,柏若風頓了頓,回頭問方宥丞,“你覺得呢?要在這過夜嗎?”

方宥丞抱臂而立,視線從柏若風被挽著的手臂挪到他臉上,直言不諱:“過什麽夜,這裏的床你不嫌我還嫌。”

吃鞭炮了嗎?火藥味竟這麽沖,柏若風揚眉,一時對方宥丞啞然無語。他扭頭定下,“那就在這呆兩個時辰吧,要樂師。”

包廂打掃得還算幹凈,沒有奇怪的味道,點了沈香,柏若風嗅了嗅,鼻子就皺起來了,覺得屋子裏味道太過沈悶,忙叫人開了窗口通風。

他們在屋子裏坐了會,先是有人端了茶點上來,關了門。

柏若風好奇,剛要去拿一塊嘗嘗味,伸出去的手被方宥丞啪的一下按在桌上。方宥丞皺眉,不讚同看著他,道:“饞嘴貓,這裏的東西不能隨便碰。”

柏若風把手從對方五指山下撤回來,“只聽說茶和酒會下點助興的藥,糕點應該不會吧。”

方宥丞面無表情道:“不行。”

柏若風很是心動,眼睛亮亮地看著方宥丞,一副高興模樣,“可是它們看起來好好吃誒。”

方宥丞太陽穴青筋蹦了蹦,“不行。”

柏若風試圖說服對方也說服自己,他伸出一根食指,“藥也講究劑量,我就吃一口。”

方宥丞直接把那碟糕點端起,放得遠遠的,“哪天你被人用一口吃的拐跑了,我一點都不意外。”

見他這緊張態勢,柏若風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正要反駁他。

此時門再一次被推開,貌美姑娘款款走進來,一人手中倒提著把沒開刃的劍,一人懷裏抱琴面上帶紗。另外兩人手中空空如也,可面上笑意吟吟,分坐二人身邊伴著。

來了。柏若風眸子一亮,“姑娘可會劍舞?”

提劍的姑娘含蓄道:“會一點。”

柏若風撫掌道:“那就煩請姑娘為我兄弟二人表演一下。”

包廂門關上了,柏若風撐著下頜若有所思。剔透的琥珀眸子掃過桌上的杯盞,擡眼便能看見幾步之遙外,一人翩翩起舞,曼妙身姿若極有韌性的藤蔓搖動,邊上坐著撫琴的樂師。

兩人一心沈浸在表演中,舞蹈配合著音樂或上舉,或回刺,或轉動,十分靈動。

柏若風想,不愧是加了錢的節目,也怪不得世人說此是銷金窟。

陪侍身旁的兩位姑娘十分主動地報上名字,花前月下。

花前坐在柏若風邊上,繪聲繪色說著最近坊間趣事,時不時剝兩顆葡萄,餵一杯酒。

柏若風覺得她說話有點意思,避開酒,就著送到嘴邊的水果吃了口,問道:“你名字裏的‘前’,不會是銀子那個‘錢’吧?”

惹得花前惱羞成怒,玩笑似的錘他。

比較安靜害羞的月下在方宥丞邊上坐立不安,她的待遇顯然就沒那麽好了。說什麽話方宥丞不愛搭理,碰一下就送個眼刀,遞的酒水吃食全部被拒。只能用委委屈屈、欲言又止的濕漉漉眼神看著柏若風,一副也想湊過去和那俊朗公子聊天的模樣。

柏若風看得直樂,撐著下巴觀察了一番,見月下拿方宥丞完全沒辦法的模樣,轉了轉掌中杯,側著腦袋對花前道:“你看我那朋友,都不會憐香惜玉,來了這裏還給姑娘甩眼刀。”

花前接話道:“公子家教極好,許是不喜旁人近身。”

“虧你誇得出來,不如直說是根木頭,他家裏可都快急死了。”柏若風扶額,語氣誇張道,“像尊石頭似的,總不開竅。”

花前用帕子掩唇,笑瞇瞇道:“以前也有些公子生性靦腆,不敢和女子聊天的,在這留一晚就好了。”

“哦?”柏若風看出了花前引誘他們花錢的心思,卻佯裝純良問,“真有這般神奇?”

花前神神秘秘道:“公子一試便知。”

酒杯被重重放到桌面上,在場的人都被嚇得一楞,連琴聲都停滯了幾秒方才續上。

柏若風看過去,正與一雙情緒覆雜的鳳眼對上了視線。

聽了柏若風和花前的話,才知道柏若風帶他來這的心思。方宥丞哪能猜不到是有人嚼了舌根,他沈聲問:“不是你要來長見識麽?原是為了我的事來的?你聽了誰的話?”

“你年歲不小了,”柏若風決定直說,他頓了頓,委婉勸道,“若是身體不適,治療宜早不宜遲。我聽聞有位神醫最近來了京城……”

方宥丞打斷他的話,直截了當問,“你懷疑我不行?”

柏若風反問:“不是嗎?”

他思緒飄忽,沒來由地有了個大膽推測:所謂的曜國有難,莫不是說皇室血脈雕零?畢竟上一輩的王爺公主都被陛下折騰的沒剩幾個了,現在太子又是獨子,別說有娃,東宮裏連個側妃都沒定。

真要是這樣,若這方氏父子有個不測,皇室鐵定沒救了啊。他又能改變什麽?

想到這裏,柏若風倒吸一口冷氣,捏緊了杯子。

方宥丞忍無可忍,刷的站起身來,“柏若風!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顯而易見的怒容叫邊上的花前與月下不敢說話,安安靜靜坐在邊上,等客人們‘商討’事情。

柏若風被這聲低吼喊回了神,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太子婚配的問題上,就像當年勸阻年少沖動暴戾的太子殺人般,而今他的想法依然單純,單純到有些冷酷與自私。

只因他從來把自己當作一個旁觀者,一個忍不住插手‘掰正’太子命運某些節點的旁觀者,耐心地、靜靜地等著他想要的線索。

柏若風指尖點了點桌面,不僅沒有絲毫懼怕,還敢迎面而上,清淺雙眸詢問地看著站著的人,試圖促成某件讓太子今夜成人的事,“那要不,我們今晚在這留一宿?”

只是他不知道,當旁觀者試圖插手,就已然成為局中人。

琴聲與劍舞化作了背景,出乎意料的靜默在這房間流轉,叫人本能地屏息,不敢大口呼吸。

方宥丞捏緊了拳。風平浪靜的海面下藏著即將噴湧而出的熔漿,海底山頭的顫動是未知的訊息。

方宥丞目光灼灼,看著柏若風,問的卻是花前與月下,“你們這裏有錢,什麽都能買到是吧?”

雖問的是他人,可方宥丞何曾在意過旁人,他在意的分明只有一個。

他不等人回答,視線牢牢鎖定柏若風的面容,緊盯著對方,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神態變化,唇邊嘲意濃重,“那給我尋個男的,洗幹凈了,送過來。”

他終於看清了柏若風面上的神色,那是一種糅雜了震驚、疑惑和不解的情緒,或許還有那麽些好奇與探究。

獨獨尋不到他想看到的。

一絲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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