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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時間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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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時間總是有的

照月堂寂靜如死。

地上水痕未幹,獸皮毯子蜷成濕漉漉的一團。清爽夜風帶走了一室甜香,卻沒撫平一身躁動。

謝昀原地怔楞片刻,顧不得衣裳頭發未幹,起身去追。

幾步踏出浴房,他迎頭撞上明月一輪。

明月皎皎,星鬥闌幹。涼風自遠方而來,奔湧著穿過濕發濕衣,瑟瑟冷意穿透胸腔,喚回了些許神智。

他扶著門框,默然望向對面的寢殿。

謝昀不知道事情如何發展到這個地步。

一刀下去,舊怨已清,他們應該兩不相欠,不再見面。但他又想起謝從瀾酒後的嘆息,說人心啊,情啊恨啊愛啊——哪有那麽輕易可以一刀兩斷,再漫長的時間也沒辦法沖淡一切。

從秋天到冬天,再從冬天到春天。草木枯萎又覆蘇,被雪和雨滋潤過的泥土煥然一新。

可是心上那道傷疤沒有痊愈,日覆一日地腐爛衰敗,變成一個猙獰的填不滿的黑洞。

他還是想念朔月。

自窗外望去,寢殿裏一片漆黑。他知道朔月在裏面。但……

謝昀咬了咬牙,指甲嵌進掌心。

深夜的皇宮如同蜷縮著的巨獸,依附它生存的仆從們有的睡了,有的還強忍著倦意守夜巡視,樓閣飛檐層層攔住月光,最終落進這深宮中的光芒只有零星幾許,而落到他手中的更少。

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他卻不再是這裏的主人。

朔月離開得那樣決絕,一切的一切都與他無關,自己又要拿什麽身份去問,站在什麽立場去問?

就算有傷疤,就算有什麽隱秘,那又與自己何幹?何況,自己問了,他就會說嗎?如果他想說,為什麽方才走得那麽快?說不定是謝從瀾的計劃,是不能告訴自己的謀算,朔月在遵從契約配合謝從瀾,所以才會離去得那麽倉皇……

謝從瀾那樣喜歡朔月,自然會替自己好好看著他,根本不勞自己費心。

心裏亂麻一般堆疊了幾百條理由,每一條都是不回頭的鐵證。謝昀深吸一口氣,轉身向宮門走去。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整日糾纏這些微末小事——盡管胸腔裏的那個黑洞隱秘而劇烈地抽痛著,跳躍著。

——那樣玄妙的不死之身,能出什麽事?

是的,那樣玄妙的不死之身,所有人都無法解釋的奇跡,不會出任何意外。他曾在自己眼前無數次死去又無數次新生,沒有任何東西能威脅到他的生命。

謝昀一遍遍在心裏念著這些話,步子邁得越來越快。

這是無可更改的金科玉律,是他此生信奉不渝的法則。謝昀離開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今夜也不至於太過荒謬。望著謝昀離開的背影,朔月松了一口氣。

但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泛起落寞,像陰濕角落裏的苔蘚。

能瞞過謝昀自然是好,這也是他從一開始便確定的想法。但或許他也在期望著,期望謝昀能追過來。

詢問責備也好,冷眼相待也罷,哪怕再在舊傷疤上刺一刀也好——什麽都好,只要讓他再見謝昀一面。

宮道蜿蜒而漫長,好像怎麽走也走不盡。謝昀一步一步平穩地走著,或許期望身後能有人踏著月光前來,喊他的名字,對他坦白一切的來龍去脈。可是沒有。

他不曾停下腳步。

在他沒有去看的地方,漆黑一片的寢殿裏推開了窗,目光默默跟隨他的步伐,越向遙遠的蒼穹。

幾日後,嚴文卿來訪,與謝昀商議合作要事。事情談了一半,謝昀卻忽地沈默下來,借著喝茶的動作隨口發問:“最近宮裏怎麽樣?”

嚴文卿被他問得楞了一下:“我近日不曾進宮。”

謝昀幾乎是脫口而出:“……也可以去看看。”

嚴文卿又是一楞:“頻頻進宮,恐怕引起林遐疑心。”

“……你說的是。”謝昀回過神來,揉了揉太陽穴,“剛剛我們說到哪了?繼續吧。”

他這幅模樣實在古怪。嚴文卿知道他不久前進宮見了謝從瀾,見此情景更是疑心,上下打量道:“你沒事吧?”

謝昀搖搖頭,方才那一瞬間的恍惚已經消失不見:“繼續吧。”

郊野的月光比深宮明亮。他眺望著滿院如水月光,對自己說,再等等吧。

等到自己的愁怨了結,等到一切水到渠成,自己能夠平心靜氣地坐下來梳理一切亂麻。

時間總是有的。

【作者有話說】

有點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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