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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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正文完

“砰——”

法槌落下的一瞬間,郁盛明的刑期被徹底確定下來,他當庭表示不會上訴,溫順地接受了所有安排,那之後,他便低著頭,跟在法警身後,走出法庭。

屏幕前,阮玉京看完直播,擡手按下暫停按鍵。

眼睛雖然看著眼前的畫面,腦子卻在回放這位中老年Alpha剛剛被捕時的情形。

那時他被幾個刑警押著朝會場門口走去,情狀雖然十分狼狽,脊背卻挺得筆直,揚言要讓現場的所有刑警因他們的粗暴行為付出代價時,他幾乎算得上鬥志昂揚。

然而畫面裏的他卻是這樣的,一頭灰白相間的頭發不知何時轉變為全白,臉龐仿佛經過鑿刻,多出道道溝壑,佝僂的脊背更仿佛一夕之間衰老了十餘歲。

簡直跟阮玉京記憶裏的他大相徑庭。

這一切變化的起因可能要追溯到一個半月之前。

這時是八月末,城市化身熔爐,炙烤著身處於其間的一切事物,一個半月以前,在北城的氣溫姑且還算宜人時,這位中老年Alpha四十歲高齡生下的獨子,坐在同一個位置接受了判決。

跟他的父親一樣,郁紹元也當庭表示不會上訴,可是被法警押著離開法庭前,他作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舉動。

他不知道通過什麽途徑,弄到一枚他自己主導研發的藥丸,趁著法官宣判,法警的註意力被轉移,他朝旁聽席上的阮玉京看來,似乎是為了確定阮玉京正在看自己,那之後,他慘笑一聲,一昂首,吞下了那枚藥丸。

法警們幾乎被他嚇飛魂魄,第一時間試圖給他催吐,秩序井然法庭也在那一刻出現騷亂,可是催吐還沒成功,他二次分化開始了。

二次分化是不可逆的,一旦開始就不存在中止的可能。

走出AMZ辦公大樓,灼熱的驕陽已化作漫天的霞光,氣溫卻是分毫不減,迎面撲來的氣浪仿佛能夠灼傷人的皮膚,這種情況卻沒有持續太久,九月,北城迎來入秋後的第一場雨。

颯颯飄落的秋雨驅散了暑熱,好像也將過往的一切都洗滌幹凈,與此同時,另外一條突然發布的新聞取代【見鬼的天氣】,暫時統治下午三點的茶水間。

阮玉京但凡坐累了,起身去茶水間親自泡一杯咖啡,員工們聊的都是這個話題。

【確定了,宮阮兩氏的繼承人將在某座風景秀麗的太平洋小島上,完成他們的婚禮。】

照理來說,這條新聞不該引起這麽高關註,至少不該引起不關註業界動態之人的關註,畢竟宮阮兩家宣布聯姻的新聞都沒引發這麽多的討論。

可是,大概整件事真的太過一波三折,乃至於撲朔迷離了,先是宣布聯姻,之後訂婚宴上阮玉京遭人投毒,往後小道消息傳聞聯姻對象將發生變更,更改成黎彥和宮安藍,現在正式宣布結婚的又成了阮玉京和宮明決。

結婚消息正式公布之前,兩家的合作在外界看來簡直危如累卵,盡管對外承認Omega的身份之後,阮玉京和宮明決便頻頻以愛侶的關系出現在公眾面前,試圖用實際行動證偽所謂的小道傳聞,然而那似乎不僅沒有讓質疑聲徹底消失,反而成了助長火焰的燃油似的,把事態朝愈演愈烈的方向推去。

各類似真似假的消息開始在競爭對手的推動下從各種渠道傳出來,有兩家人出席的公開宴會,頻頻遭到記者的圍堵蹲點。

直到結婚消息正式公布,一切終於雲收雨霽。

新聞在九月初發布,正式婚期卻在十月末,婚禮的舉辦地點就像新聞所描述的那樣,在一座風景秀麗的太平洋小島上。

阮玉京和宮明決都不是性格高調的人,比起把一生至為重要的一場儀式變成一場盛大的新聞發布會,他們更加寧願那一天只有彼此。

如果非要邀請人觀禮,那就至多加上至為親近的親人和朋友。

婚禮的規模因此被限定為小型,只設置40個席位。

聽到婚禮只邀請40個人的時候,姚馳安一度擔心自己被排除在外,幸而消息傳出來沒多久,他收到兩人手寫的邀請函。

然而到了婚禮現場他才發現,受邀的不僅僅只有他,喬蕊、陳躍幾人居然也赫然在列。

此時婚禮還沒開始,在微涼海風以及悠揚音樂聲的陪伴下,幾人各自端一杯淡香檳,找個舒服的地方閑聊天,姚馳安心有餘悸似的,對幾人道:“你們怎麽不早說?害我憋了這麽長時間,一直都沒敢跟你們講。”

喬蕊笑吟吟的,憋著壞似的,說道:“為什麽不敢講?什麽意思?怕我們嫉妒你嗎?”

姚馳安說:“可不是嘛,就怕我們友誼的小船,噗通一聲翻了,還沒處說理去。”

喬蕊服了他的腦洞似的,朝他豎起了大拇指,陳躍卻對受邀這事興趣不大,至少沒有對另外一件事興趣大,壓低聲音,“你們說,他們兩個把結婚地點選在這裏,是不是有什麽深意啊?”

“高三畢業那會兒,我們不是來這裏旅過行嗎?”見幾人不說話,他提醒他們道:“還記得嗎?畢業典禮結束沒幾天就來了,馳安跟我一起組織的,蕊姐一開始說了要一起來,臨時拋下我們跟別人玩去了,想起來沒,玩了整整八九天呢?”

“你們說,他們倆是不是就是在這裏搞上的啊?我們幾個忙著玩,他們兩個忙著暗送秋波什麽的,你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啊?”

喬蕊沒參加這次旅行,所以只是握著酒杯不說話。

姚馳安倒是模模糊糊回想起了一些什麽,卻也沒有開口,主要他不是十分確定。

其實在婚禮邀請函上看見隆多島三個字的時候,他就模模糊糊回想起一些事情,可是時間過去太久了,那晚他又喝了很多酒,聽見了什麽、看見了什麽,時隔多年再去回想,比起真實發生的事件,倒更像是他睡迷糊了,做了一場夢。

那是畢業旅行的第六天,晚上,陳躍迎來他的18歲生日,陳躍看起來高高壯壯,比所有人都結實,實際年齡比所有人都小,他成年的時候,其他人早滿18周歲,為了給他慶生,一群人合法去了賭場。

姚馳安不喜歡賭錢,也不喜歡賭場的環境,覺得顏色太多了,看得他心煩意亂,坐著玩了一會兒,把提前兌換的籌碼輸得幹幹凈凈,他找了個機會,偷溜回租住的海邊別墅。

到了獨處的環境,他就自在多了,先是愜意地往床上一躺,緊接著便拿出手機開始玩游戲。

可是晚餐的時候,他被灌了太多酒,輸錢的時候,他又被灌了幾杯,那些酒精進入他的身體,經過幾個小時的發酵和醞釀,最終成功地完成了又一創舉,麻痹了他的神經中樞,讓他的反應速度、手眼協調能力都出現大幅下滑。

游戲開局沒幾分鐘,他被隨即匹配到的隊友噴得頭昏腦漲。

游戲玩不成了,他靈機一動想學抽煙,於是偷拿了陳躍的煙盒,跑去陽臺。

坐在陽臺上,他把自己想象成文藝電影裏的男主角,對著玻璃鏡面練習各種抽煙的姿勢,正玩得不可開交,餘光裏出現人影。

他的房間在三樓,正面是一望無際的黑色海水,側面則是一條高高的岸堤,有路燈,但不多,偶爾駛過幾輛車,白亮的燈光一閃即逝。

有微涼的海風從側面吹來,樹影跟著搖動,他們就踩著一地的月色和樹影,並肩朝前走去,沒有人說話,也沒有眼神交流,就那麽默默朝前走著。

這仿佛是一副再自然不過的畫面,姚馳安那一霎卻覺得自己好像感知到了什麽,好像有一道電流擊中了他的心臟,在他因未經人事而顯得幾分鈍塞的心底深處引起一股微妙卻奇妙的化學反應。

可是因為神經中樞遭到麻痹,思考的速度變得緩慢,楞楞地看了好幾分鐘,姚馳安沒得出什麽有效的結論,是因為月色嗎?還是兩個人並肩走路的姿勢?

這時候他已經變得很困很困了,抽煙這件事於他而言也失去了一開始的魅力,正好煙燒到了盡頭,兩個人也從他的視野裏消失,他把最後的火星按滅了,回到房間。

躺在床上沒多久,他陷入了沈眠,睡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他聽見說話聲,是從門外傳來的,大概因為隔著門板,所以顯得隱隱約約。

他也實在是困,所以沒有走出去看,只是那麽躺著、聽著,聽了一會,大概收集到了足夠多的數據,他開始能夠分辨出音色,以及一些關鍵的字音。

很意外,居然是阮玉京和宮明決。

也沒那麽意外,因為姚馳安真的已經很困很困了,而【意外】這種情緒反應是非常耗費精神能量的,他只是覺得阮玉京的聲音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乍一聽很平常,仔細分辨卻好像有那麽一點不同。

“金融吧,”他聽見他這樣對宮明決說道:“後面如果有餘力,再輔修一下其他專業,法律或者管理,我現在還沒完全想好。”

“我也選了金融,”宮明決說,聲音裏好像也多了一些姚馳安沒有辦法形容的東西,“運氣好的話,以後說不定能繼續當同學,運氣再好一點,說不定還能同班,聽說京大金融系去年只開了兩個班。”

“你怎麽不說運氣好同宿舍呢?”阮玉京好像笑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裏多出一絲笑意,不過不是特別明顯。

宮明決回道:“也不是不可能啊。”

這句話過後,走道裏陷入安靜,是一種很奇異的安靜,好像在人的心理繃起一根弦,然後一點點拉緊似的。

姚馳安心裏的那根弦也被拉緊了,充滿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的好奇,不過也只好奇了幾分鐘,也可能只有幾秒鐘,他實在太困了,多大的事情都引不起他太多興趣,然而在他完全睡著之前,宮明決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來,“如果真的同宿舍……”

阮玉京說:“怎樣?”

又是一陣安靜,忽然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宮明決說:“說真的,我還沒體驗過集體生活呢,不知道會不會很有意思。”

阮玉京說:“會很有意思嗎?”

宮明決說:“不會很有意思嗎?”

阮玉京說:“會嗎?”

宮明決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恍然道:“你是不是不喜歡集體生活?”

阮玉京沒說話,似乎是搖了搖頭,宮明決說:“也對,你應該更喜歡一個人待著,那你到時候怎麽辦?申請搬出去嗎?”

阮玉京說:“嗯。”

宮明決說:“明白了,那我到時候也搬出去住吧,你打算住在哪裏?我去住你隔壁的房子吧。”

阮玉京好像笑了一下,可能還伴隨一些肢體上的小動作,因為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出現一瞬間的跳動,很快恢覆過來,“錄取結果還沒公布,現在想這些會不會太早?”

“很早嗎?就算不在一個學校,在一個城市不也一樣的。”

“什麽一樣?”

“你說呢?”

“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哦,那我也不明白好了。”

這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這一片安靜裏,姚馳安耗空最後一絲電量,徹底昏睡過去,再次醒來是因為尿意,他實在是困,所以完全不想起來,他就那麽硬躺著,足有好幾分鐘,最後實在受不了,從床上爬了起來。

被生理需求困擾的時候,感官好像跟著變得遲鈍,等解決完問題走出衛生間,姚馳安又一次聽見說話聲。

他簡直驚呆了,下意識去看床頭的鬧鐘。淩晨三點。

淩晨三點不睡覺,在外面聊天?

走道裏連張凳子都沒有,站著不嫌累嗎?

話題還那麽無聊,你平時閑下來喜歡看什麽書、我平時有空喜歡玩什麽游戲……又不是多要緊的事情,就不能先睡覺,等天亮了再繼續聊嗎?

帶著這些疑惑,姚馳安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出去之前,阮玉京背靠著他這邊的墻壁站著,宮明決則站在他對面,走道狹窄,兩個人腳尖幾乎抵著腳尖,除此之外就沒什麽奇怪的了,最奇怪的可能就是姚馳安已經發現的——半夜三點不睡覺,站在走道裏聊無聊的天,因此經歷短暫的慌亂之後,兩個人迅速調整過來。

之後又閑聊了幾句話,幾人就各自道別了,阮玉京的房間在姚馳安隔壁,宮明決的房間在姚馳安對面,兩人各自回房之後,走道裏只剩下姚馳安一個人。

姚馳安撓了撓頭,又撓了撓頭,感到有些費解,有一種自己仿佛撞破了什麽的感覺,可是腦子實在暈得很,困死了,幹脆也回房休息了。

再次睡醒,時間來到隔天的正午時分,其他人都已經回來了,各自在房間裏呼呼大睡,姚馳安穿著睡衣來到樓下,看見空蕩蕩的餐廳裏,只坐了兩個面對面吃早飯的人。

已經模糊的記憶這一刻重新變得清晰,姚馳安打著哈欠問他們,“大晚上的,你們倆不睡覺,站在走道裏聊什麽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似乎交換了某種眼神,然後宮明決低下頭繼續吃東西,阮玉京開口說了一句話。

就是這句話,讓姚馳安的註意力徹底發生轉移,也讓他從這一刻開始,到往後的七年多,完完全全把這件事忘在腦後。

“你是不是跟誰學抽煙了?煙味怎麽這麽重?”

姚馳安家裏管得嚴,加上自尊心使然,心裏雖然一直很羨慕會吞雲吐霧的陳躍等人,表面上表現得十分不屑——抽煙有什麽意思啊,我才不來呢。

陳躍這人哪哪兒都好,就是嘴巴漏風,藏不住事,要是被他知道姚馳安偷拿了他的煙,還一口氣抽光了一整盒煙,接下來好幾年,每次聚會,姚馳安恐怕都會成為話題中心。

想到這裏,姚馳安頓時坐不住了,小黃鴨睡衣來不及換下來,他拔腿跑去了外面。回來後他還費心思進行了一下偽裝,擔心偽裝得不像,他還喊兩個人幫他看了一下。

結果沒想到全部都是白搭。

陳躍嘴大,心也大,他早忘了自己衣兜裏還裝著一包煙,等飛機在北城國際機場落地,他在衣兜裏發現那包煙,還驚訝地問他們,自己這種行為算不算走私。

一片花瓣被風吹得高高揚起,斜著飛入姚馳安的視野,小提琴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沒過多久,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單簧管、雙簧管都加入了進來。

這些聲音和畫面仿佛是某種信號,伴隨著這一切,以及徐徐吹來的海風,頭頂傳來的海鷗鳴叫,婚禮正式開始了。

兩條花道朝遠方延伸,花道的盡頭,一對穿純白西裝的新人,各自手握一束捧花,緩緩走近彼此。

姚馳安看著這一幕,鬼使神差地想起記憶中的那一幕——在高高的岸堤上,一輛小汽車閃著燈駛遠之後,兩個人進入姚馳安的視野,是虛歲19歲的他們,踩著樹影,也踩著月色,沈默著,也並著肩朝前走著。

一如眼前的他們,沈默,但堅定地走到彼此面前。

姚馳安忽然感到鼻酸,擡起手捏了一下,眼淚卻在兩人互相剖白心意的環節潸然落下,所幸臺上的兩個人也哭了,臺下得很多人也都哭了,姚馳安甚至不是哭得最為慘烈的那一個。

接下來兩個人互相交換戒指,再喝下交杯酒,一切流程終於結束,主婚人宣布兩人正式結為夫夫,下一句該讓他們接吻了,姚馳安沒給主婚人說話的機會,兩只手舉到唇邊做成喇叭狀,對著正前方的舞臺大喊一聲:“親他!”

幾乎他剛剛喊完,陳躍跳了起來,惡狠狠地大吼一聲,“親他!”

往後是第三人、第四人……第N人,吶喊聲簡直此起彼伏,在這一片吶喊與起哄聲之中,阮玉京將視線從兩個人交握在一起的兩只手上收回,朝眼前的Alpha看去。

宮明決也正看著他,眼睫上的淚珠還沒全幹,眼底蓄滿溫柔的笑意,他黑色的發絲被海風吹動,眼睛印著落日的餘輝,這一刻帥得簡直不像真實存在的人,阮玉京幾乎瞬間就有些克制不住,想要擁抱他,深深地吻住他的嘴唇。

然而宮明決的動作更快,沒等阮玉京摟住他的腰,擡臂把阮玉京摟進懷裏,用力吻住。

口哨聲蓋過了起哄聲,之後便是鼓掌聲和吶喊聲,這一切聲響卻又迅速遠離了他們,在觸碰到彼此的那一刻,頭頂的天空仿佛消失了,腳下的地面也消失了,還有雲朵和飛鳥,海水和海潮,漫天飛舞的花瓣也消失了,悠揚動聽的音樂也消失,還有主婚人和舞臺,甚至臺下的觀眾,他們全部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眼睛只看得見彼此、鼻子只聞得到彼此、耳朵只聽得到彼此、嘴唇也只品嘗到彼此……他們錯過了很久很久,不過還好,他們還有來日方長。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啦,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撒花花,轉圈圈,番外應該不會太多,下周會陸陸續續放出來,容我先休息幾天,大家番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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