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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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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Omega

那天,受到阮玉京的言語刺激,宮明決一氣之下離開醫院,除了召集員工開會,將積壓已久的工作安排下去,宮明決還聽說了一條小道消息。

是在開會的間隙,聽員工們閑聊時提起的。

黎彥分化成了Alpha。

員工們的消息渠道相對來說不那麽正規,消息的內容因此顯得有些似是而非。宮明決等會開完,給姚馳安撥去了一則通話,從姚馳安那裏確認了這一消息。

是的,黎彥分化成了Alpha,就在阮玉京分化成Omega的當晚——前後腳的功夫,相差不超過3小時。

這條消息目前只在阮氏高層內部公開,尚未朝外部透露。但是不會太久了。黎彥第一次易感期已經安全度過,接下來只等一個合適的機會,阮乾就會把他帶到公眾面前,真正將這一消息朝外部公開。

這一消息無疑是重磅的,將會造成怎樣的影響不言而喻,倘若跟阮玉京分化成Omega的消息一起宣布,影響的深度和廣度毫無疑問還將呈指數級增長。

到那個時候,縱使有人更加關心這一現象出現的原因,揣測背後是不是存在什麽陰謀,更多的人恐怕都會立刻意識到:AMZ要變天了,阮氏估計也快了!

姚馳安在電話裏說完消息,長長地嘆出一口氣,“這幾天過的還真是……跟坐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的,太刺激了。”

然後問宮明決:“他這幾天怎麽樣?對現狀接受還良好嗎?”

說到【他】,姚馳安語氣變得有些小心翼翼,好像阮玉京成了座冰雕娃娃,呵氣重一點,便會融化成水,浸入泥土,消失不見。

宮明決那時候也覺得阮玉京的現狀完全不能用【良好】兩個字來形容,比起【良好】,【一塌糊塗】【七零八落】【支離破碎】可能更加貼合,便沒有出聲。

姚馳安見他不說話,便猜出了七八分,嘆氣道:“那就再多給他一點時間吧,他那個性格,遲早能緩過來,等他緩過來,你再找個機會,跟他說說黎彥的事——臥槽,我都不敢想,他那時候會是什麽反應!”

“唉,其實要一直緩不過來也挺好。”他又道:“一天天那麽拼命,我看著都嫌累,何苦呢?又不缺吃又不短穿的,他對Omega也不感興趣,嘖,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歇歇,也挺好,那什麽……都交給你啦。”

兩點多鐘,日光的角度略有些傾斜,穿透落地窗,揉碎的金子一般,遍撒進房間,阮玉京就站在那團光裏,濕潤的黑發被照成金色,身體鍍一層模糊的金邊。

宮明決問他:“想好了?”

阮玉京看向他,眼神甚至顯得有些莫名,好像在問宮明決,這有什麽好想的?這不是毫無疑問,必須做的嗎?

“……當然。”

宮明決便笑起來。

姚馳安的話不無道理,宮明決有時候也覺得阮玉京活得太累、拼得太辛苦,就好像過了今天沒明天一樣,何苦呢?

他有時候也想讓阮玉京停下來歇一歇,可是阮玉京不是姚馳安,他也不是宮明決,他想要的東西跟他們不一樣,習慣的節奏跟他們不一樣,能夠承受的自然也跟他們不同。

“好。”他說:“明天下午吧。今天來不及了,明天下午我幫你安排。”****電梯門關閉之後,電梯開始上行,嗡嗡嗡的響聲裏,穆遠緩慢地深呼吸,努力壓制心底深處湧現的不安和忐忑。

他是五天前被重新帶回南山別墅的,跟梁思一起,而直到在自家門口看見姓譚的Beta,他才意識到,他和梁思自以為聰明的逃跑計劃,從頭到尾都是阮玉京設下的圈套。

因為自己油鹽不進,繼續關著沒有意義,所以他故意放松守備,讓自己有機會逃跑。等梁思也被卷進來,等他和梁思的關系徹底暴露,他收緊漁網,將兩個人一網打盡。

只有穆遠一個人的情況下,他當然可以負隅頑抗,阮玉京有什麽手段,盡管可以放心使出來,他已經在郁紹元的監禁下生活了六年,多變態的手段都有幸經歷過一些,他已經不會害怕了,幾乎沒什麽是他不能承受的。

可是多了梁思,情況變得完全不同。

這個倒黴缺心眼的家夥為了他已經浪費整整六年時間,這六年間,穆遠在郁紹元那裏過得什麽日子,梁思在外面恐怕不會比他好上多少,他為自己付出的已經夠多了——太多了,穆遠怎麽讓他因為自己繼續受折磨?

可是如果他真的將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等阮玉京從他這裏套完所有話,等他和梁思都失去利用價值,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麽?

還有穆銳那個自以為是的腦子有坑的大混蛋,等待他的又將是什麽?

他跟阮玉京的相處時間雖然不算長,那個Alpha有多鐵石心腸他已經有充分認知,綁架監禁他幹得利落,殺人越貨他大概也不陌生,到那個時候,等待他和梁思的,將會是什麽?

垂在身側的手此時被人握住了,穆遠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輕輕發著抖,手心滲出冷汗。

梁思的手沒有他的大,掌心卻十分柔軟,並且十分溫暖,穆遠轉頭看向他,就見梁思也正看著自己,並且彎下眼角朝自己露出了一個笑,“沒事的。”他嗓音很柔和並且十分堅定,對穆遠說:“不用害怕。他不會對我們怎麽樣的。我們不會有事的。”

穆遠輕輕點頭,反握住梁思的手,仿佛真的受到了梁思的安慰,他心裏的真實想法卻跟呈現出來的截然不同,他一點都不認為梁思說得對,並且覺得梁思過於天真和樂觀了,由此看來,梁思這些年雖然也接觸過不少人,但是對人心底的惡,他還是缺乏必要的認知。

那些有錢人,他們折磨人的手段有些穆遠連做夢都沒見到過,有些光是想想就覺得全身發冷,可是望著梁思帶笑的眼睛,穆遠沒能把話說出來。

如果結果都是一樣的,那麽讓梁思多高興一會,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梁思卻知道自己的話說得並非毫無根據。

他見過阮玉京,就在黎彥那個惡心的Alpha父親的書房門口,在那之前,他也不止一次地從黎彥口中聽說這個人。

那時他見黎彥對男人俯首帖耳、言聽計從,私下裏提起時,語氣裏只有滿滿的仰望,眼睛裏充滿濃烈的濡慕之情——沒有不滿,更不見絲毫怨懟的情緒,便下意識將他當成黎彥的同路人,甚至整件事情的策劃者、主使人。

後來,穆遠好不容易逃出郁紹元的磨爪,又被阮玉京關進南山別墅。他為了救穆遠,有意去接觸阮玉京身邊的人,他才漸漸看清這對兄弟關系的實質,他才終於知道,黎彥這個人有多麽得分裂,阮玉京這個人又多麽得會隱藏。

然而,不管阮玉京隱藏自己的真實目的是什麽,不管他本性如何,是好是壞,只要他站在黎彥的對立面,就代表他跟自己是同路人,就代表自己對他是有用的,在利用自己扳倒那些人之前,他不會做不利於自己和穆遠的事,至少不會傷害他們的生命。

其實他覺得阮玉京不是那種喪心病狂的人,也沒什麽具體的理由,就是直覺,他覺得他不會在沒有緣由的情況下,隨便傷害其他人,他應該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不過如果他猜錯了,問題也不大,這麽多困難他都克服過來了,只剩下最後一道檻,他無論如何不會跨不過去。

“他應該只是想問我們一些問題,到時候如果能說,你就盡量全部說了吧。我們沒有力量去對付那兩個人,他有。只要那兩個人還好好活著,我們不管逃去哪裏,都沒辦法安心下來好好生活。還有你哥。你哥還在他手裏。還有你的腺體。只要他答應給你報仇,我們就把所有消息都告訴他,至於之後的事情,”梁思說:“我們之後再說,好不好?”

穆遠看他一眼,幾秒鐘後,輕輕點了一下頭,有些敷衍似的,但是內心深處,他其實也在默默勸說自己,畢竟除了配合,他當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然而等電梯門在他眼前打開,他還是猶豫了,站在電梯門邊,遲遲不敢邁步,仿佛眼前不是私人醫院光潔明亮的通道,而是通往地獄的大門。

還是梁思牽著他的手往外走,他才慢吞吞的、不情不願地跟出去。

走進一間裝修豪華的私人病房,入目的景象卻讓兩人忍不住停下腳步,梁思還沒反應過來,穆遠已經擡起手,指著坐在落地窗旁邊的年輕男人,語氣之中的震驚之情難以掩藏,“你、你不是……”

上一次看見阮玉京,男人黑衣皮鞋,從頭發絲精致到腳尖,一副再典型不過的豪門貴公子派頭。商場上摸爬滾打那麽些年,他骨子裏的精英氣質更加難以遮掩。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

分明還是那張臉,那副身軀,可不知道穿著變了,還是發型變了,他身上的攻擊性與掠奪性都收斂乃至於消失了,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光線明亮的會客室內,他坐在落地窗前煮茶,上身一件淺灰色套頭毛衣,下身一條淺駝色休閑褲,黑發沒有刻意打理,只是隨意地垂落在額前。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披在他的肩膀上,他皮膚幹凈,黑眸潤澤,側臉的輪廓線條流暢利落,搭上那骨節分明的手,薄紅色輕抿著的唇,整個人好似一副山懶水倦的水墨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從容和優雅。

更讓穆遠感到驚訝的,還不是他外表方面的變化,空氣裏殘存的一縷信息素,仍舊凜冽如霜雪,也暴虐如霜雪,卻又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媚與柔,一絲淺淡的海風溫柔地將其包裹,又滲透其中,兩者互相交融,彼此纏磨,再加上阮玉京脖子後方那幾枚新鮮的牙印,過去一段時間,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穆遠的表情陷入空茫,大腦因為過度負荷而陷入宕機一般,失去語言和思考的功能,他楞怔半晌,幾次試圖開口,都因為卡頓而沒能把話說出來,還是梁思最終替他把問題問了出來,“他們竟然連你都下手了?”

阮玉京朝一旁的保鏢擡擡下巴,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等病房的門重新合上,小會客室只剩下自己和兩個Omega,他拿起兩只紫砂小茶碗。

阮玉京泡茶的手藝來自邢慕青,為了打磨性格這些年來有意練習,從前他外表看來穩如泰山,內心其實焦躁不安——總想快一點再快一點,也總擔心計劃失敗,目標無法達成。

這種心境反應在泡茶上,就是步驟沒有錯,茶葉、茶具,乃至於泡茶用的水,都是最好的,最後的茶湯卻總是差了那麽一兩分滋味。

這些日子他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心境經歷一番跌宕和起伏,反而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寧靜。這時候再去泡茶,呈現出的滋味截然不同。

茶湯清而亮,茶香淡而雅,淺呷一口,齒頰留香。

阮玉京拿起茶碗,不緊不慢地倒入茶湯,然後他將兩只茶碗,遞到兩個Omega面前,“準確來說,他們之所以費盡心機研制出那種藥,就是為了我,你們之所以會遭遇這些,也是因為我,坐下來吧,我們慢慢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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