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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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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周五

關於宮明決此時的位置,阮玉京的猜測沒有錯。

手機傳出熟悉的鈴聲時,宮明決剛結束一整天的忙碌回到酒店房間。

關於宮明決今日的行程,阮玉京的猜測也沒有錯。

白日他隨榕城合作方的負責人參觀了一部分廠區和設備,晚上他被招待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餐後他被帶進一家會員制的私人會所。

那是一家環境十分私密的私人會所,只招待相當少一部分會員。宮明決一走進去,便看見一個裸著胸膛在舞臺上跳舞的男性Omega,四周還有穿著女仆裝在人群裏走動的服務生Omega、打扮成兔女郎陪客人聊天的陪酒Omega……

他們都很漂亮——不管男性Omega,還是女性Omega——大多擁有一張姣好的面容、一副火辣的身材,以及十分誘人的信息素。

關於另外一些事,阮玉京的猜測則顯得不太準確。

首先是宮明決對這些Omega沒有興趣,其次為了達到目的,宮明決有時候也會做一些違背原則的事。

比方說為了早點脫身,他把舞臺上那位跳舞的Omega叫了下來,帶了出去。出去之後,他往對方的手裏塞了一些錢,然後客氣地將對方從車裏請了出去。

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看見阮玉京的來電時,宮明決的第一個反應是按下掛斷,第二個便是放任手機去響著,直到自動掛斷。

到第三聲,他想起阮玉京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個目的性極強的人,執行力更強。他對別人心狠,對自己更加狠。他從不做不必要的事,吃回頭草更加從來不存在於他的人生字典裏。

所以這麽晚找自己,他99%並非出於私情。他很大概率有正事要找自己談。

於是盡管感到抗拒,宮明決仍然把大衣脫下來,掛到衣架上,然後按下接聽,走到落地窗旁邊。

今晚月光很亮,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分毫畢現,宮明決收回視線,在玻璃鏡面的倒映裏看見自己——他自己的表情也被映照得分毫畢現,是平靜的、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宮明決感到驚訝,同時也感到滿意,放眼朝遠處車流穿梭的高架橋看去,開口問電話那頭的阮玉京:“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阮玉京那頭有片刻的安靜,可能在後悔撥通這則通話,也可能意外於宮明決居然願意接他的電話——明明說了不再聯系,怎麽他一打電話,宮明決居然就接了?

這個Alpha不是很驕傲嗎?

他的驕傲去哪兒了?他的原則呢?

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說出來的話卻半分不出宮明決所料,“你現在有時間嗎?有件事情想找你商量。”

宮明決說:“什麽事?”

阮玉京說:“正事。”

宮明決說:“電話裏不方便聊嗎?”

阮玉京說:“嗯。不方便。”

宮明決屏住呼吸,眼前的倒映轉變為阮玉京的身影,他靜默不語地看著自己,眼底像是平靜一片,也像是勢在必得,宮明決忽然有點好奇這雙眼睛如果受挫,會是什麽樣子?

可是轉瞬之後,他便悲哀無比地發現,光是想象他失落受傷的樣子,他便感到一陣讓心臟都忍不住輕微收縮的心疼。

自嘲地笑了笑,“好。不過這段時間我都不在北城。等我回去吧。回去後我聯系你。我們見面。”

阮玉京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看起來真的很著急,問了一個稍顯冒犯的問題,“能問一下你回來的具體時間嗎?”

宮明決頓了頓,“下周五。不出意外的話。下周五就能回去。如果出現意外,我通知你。”

阮玉京說:“好。”

聊天此時進入尾聲,宮明決默默看了一會窗外的夜景,扯松領帶,靠坐進沙發裏,然後仰頭去看天花板的紋路。

看了足有三分鐘,他緩慢地意識到一些事情。

好比,他仍然舉著手機。

再好比,方才那通電話仍然沒有掛斷。

聽筒那頭很安靜,能夠清晰聽見一道輕而淺的呼吸聲,阮玉京為什麽沒有掛電話?他還有話想對自己說嗎?又或者想聽他對他說什麽話?

可是,說什麽呢?

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宮明決扯唇笑了一下,拿遠手機,按下掛斷。

“嘟——”

聽筒裏傳來忙音,阮玉京也把手機放下來,擡頭去看窗外的月光。但是沒有看得太久,很快他把手機塞進衣兜,拉開會客室的門走出去。****阮玉京的年度述職報告在本周五的下午舉行。

因為出發之前便知道這次述職的性質不同以往——除了作為既定工作流程的一部分,它也是後續調任前的最後一次考察——所以阮玉京準備的格外認真。

有賴於他的認真準備,超過三個小時的述職本身也好,後續若幹來自阮氏高層的詰問和質詢也好,他都順利應付過去。

再次走出阮氏總部大樓,來時的漫天雲霞,已化作無聲蔓延的漆黑夜幕,阮玉京沒有立刻回雲頂,亦或AMZ辦公大樓,叫司機載他去了麗娜公寓。

他和宮明決約了在那裏見面。

抵達麗娜公寓,時間無限逼近深夜十點,朝電梯員道過謝,阮玉京邁步走到屋門口。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敲門,站在門前默默握緊拳頭再松開,重覆三次之後,擡起手按響門鈴。

宮明決才下飛機不久的樣子,還穿著白日辦公時穿的西裝和西褲,外套倒是脫了,露出裏面的雪白襯衫和勒出清晰腰線的西裝馬甲。

他頭發也整整齊齊地向後梳起,露出隨著年紀增長而愈發顯得鋒利深刻的輪廓線條。

他側身把阮玉京讓進屋,態度隨意得像在招待老朋友,說話的語氣也像在招待老朋友,“剛下班嗎?路上是不是很堵?”

阮玉京擡起頭看向他——但是沒有讓視線在他的臉上停留太久,在發現他似乎剪過頭發,鬢角的發絲比上回見面短了寸許之後,不著痕跡地把視線移開,“還好。不算太堵。”

宮明決便把他領進屋,“渴不渴?要不要喝點什麽?”

阮玉京正看著餐廳的方向,上回他離開時看似從容,其實倉促,走時雖然記得把餐椅推回原位,但是沒能推得太正——似乎偏移了10-20度的樣子,現在看過去,仍是如此。

看來這段時間宮明決沒帶其他人來過這個地方,或者,至少沒帶人來這裏吃他親手做的三明治。

“水就可以了。”阮玉京對宮明決說:“謝謝。”

宮明決示意他在沙發旁落座,“不用謝。你先坐會兒,我馬上回來。”

阮玉京點點頭,朝一旁的落地窗看去——那兒剛好清晰地倒映出一道身影,他身後那位Alpha的身影。

宮明決先是走去了島臺,步伐很穩健,看起來絲毫不著急和慌亂,好像阮玉京真的只是個普通朋友,而非無數次在這間公寓——在這張沙發上、那邊的雙人床上,在那個雙人按摩浴缸裏、在落地窗旁邊……在所有他能夠想到的地方和他纏綿和親熱的秘密情人。

——他此時擡臂打開了頂端的櫃門,拿出兩只圓底廣口的玻璃杯,拉開冰箱的門,他往玻璃杯裏加入冰塊,然後打開凈水機,往杯子裏註滿水,端著水杯走回阮玉京身邊。

“給。”

阮玉京開口朝他道了一聲謝,坐回沙發上,把水杯送到嘴邊。宮明決坐在他的對面,喝一口水之後,放下水杯,“你說有正事找我談,”他沒再繼續跟阮玉京客套繞彎子,直奔主題道:“什麽事?”

阮玉京看他一眼,跟著把水杯放回桌面,正色道:“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忙?”

“宮知藍當年的屍檢報告,你能拿到嗎?我想看看。”

宮明決的眼底先是浮現茫然,緊接著瞳孔微縮,那片刻的茫然被無法掩飾的震驚和疑惑取代。

六年前那件意外是他們所有人心裏的傷疤,六年過去了,那傷疤從不曾愈合,卻也沒有人敢去碰。因為會流血,也會痛。

六年前那件事發生之後,宮明決也曾嘗試去做一些什麽——當然不是針對阮玉京,不管其他人怎麽揣測,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阮玉京,哪怕一絲絲一點點——可他那時只有19歲,繼承人的名號再響亮,也只是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半大少年。

沒有人真正把他當回事。

他們笑著將他迎進家門和辦公室,維持笑容和禮貌地聽完他的講述,然後告訴他,他們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了,他們會認真考慮。

考慮的結果沒有例外,全部都是束之高閣,不予理睬。

少數幾個甚至不顧他的請求,將他的訴求透露給宮闕程和聞璋。聞璋那時的失望和傷心,宮明決畢生難忘。宮闕程更在震怒之下,將宮明決鎖進房間,關了接近一個月的禁閉。

等到宮明決離開那間房間,所有的一切塵埃落定。

祝淙宇入獄了、阮玉京被送去國外,離開前他甚至沒給自己打來一個電話、發來一條消息,甚至他出國念書的消息都是宮明決從其他人口中打聽來的。

那一刻宮明決前所未有地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只上躥下跳的猴,除了引人發笑,激不起絲毫漣漪,帶不來絲毫改變……

“你……”宮明決頓了頓,等一霎躥升的心率接近平穩,開口說道:“你發現什麽新疑點了,是嗎?”

他話雖這麽說,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阮玉京便順勢將一份文件擺到茶幾上,推到他面前,“你先看一下這個吧,看完我們再聊。”

這份文件是阮玉京過去一周花費空餘時間梳理出來的,囊括了他過去幾個周的所有發現:賀殊寒半路上撿到的紅發Omega、邢慕青出意外換掉的主治醫生、許淳發現的不明新成分oi2,以及其他等等。

一份文件看完,宮明決的臉色不覆之前的冷漠和無動於衷——他的臉色徹底陰沈下去,眼底似乎持續醞釀一陣暴風雨。

他沒有試圖隱藏自己的情緒,此時此刻在阮玉京面前隱藏自己的不悅沒有絲毫必要,但是也沒有讓怒火沖垮他的理智。

他把文件合起來,放回茶幾上,擡眼朝阮玉京看來。短暫的沈吟。

“知藍的屍檢報告當年我就想辦法弄出來看過,但是沒發現什麽疑點,那件事的檔案我也看見過……”同樣沒發現什麽不妥的地方。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刑警們比他更加專業,如果他都能發現疑點,刑警們卻無法發現,那未免也太可笑。

當年那件事情有多轟動,刑警們肩上的單子就有多重,他們不會在那種情況下玩忽職守,除非不想要自己的前程了。

“這樣吧……”短暫的沈吟過後,他繼續對阮玉京道:“明天我還要出發去趟榕城,最快下周三才能回來。你再等我幾天。等我回來,我聯系你。我們一起過一遍那些文件。”

宮明決的小姑姑宮微雨對繼承家業沒有興趣,對懲惡揚善卻是興致盎然。從警校畢業之後,她通過招警考試,加入市公安局的刑警大隊。

當年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她因為親屬關系,被要求回避。現在時間過去這麽久,“嫌疑人”也落網,她應該至少有權限去查看當年的資料。

宮明決和她十分要好,她能夠接觸的資料,約等於宮明決能夠接觸的資料。

阮玉京其實還想問問宮明決為什麽去榕城?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他還是有點好奇——宮明決去那裏做什麽?他不是今天才剛剛回來嗎?為什麽又去?難道事情還沒有辦完?事情沒辦完為什麽提前回來?難道是因為自己?為了跟自己見面?

想想又覺得十分不合適。

他們現在的關系,問這些沒有邊界感的問題,十分不適合。

於是像壓抑其他情緒一樣,把那些好奇也壓制下去,點點頭,“好。”

話題此時來到尾聲,四下隨即陷入沈寂。太安靜了,心跳快點、重點都能被發現似的。阮玉京意識到此次見面的目的已經達成,是時候離開了——繼續待下去不像話,繼續待下去他還有可能做出一些不太符合他臨出發前對自己提出的要求的事情,把玻璃杯放回茶幾上,站起身。

“那就先這樣,我先走了,有消息你聯系我。”

宮明決沒有挽留他,點點頭,跟著站起來,“行,那我……”

這句話還沒說完,一聲清脆的門鈴響從門口的方向傳來,阮玉京轉過頭,眼底浮現短暫的茫然。宮明決看出他的疑惑一般,一邊朝門口走去,一邊解釋道:“應該是送餐的。飛機晚點了,我九點鐘才落地。飛機餐不太合我口味。這邊也沒準備新鮮的食材。”

一邊這麽說著,他走到門口,拉開門,一個穿制服的服務生下一刻出現在阮玉京的眼前。她如宮明決所說的那樣,臉上戴著餐飲行業專用的口罩,手上推著一只中等尺寸的餐車。

她很專業,並且十分熟悉公寓的布局,詢問過宮明決的用餐地點,目不斜視地將餐車推進餐廳。

將樣式精美的餐具和看起來十分可口的菜肴擺放到餐桌上,她躬身朝二人行一個禮,推著餐車離開公寓。

“哢嗒”一聲,帶上房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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