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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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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虛此行

傍晚一場小雨停歇之後,接下來的一整晚,天空再沒落下半個雨點子,厚密的雲層被風吹開,露出圓月的小半張臉。

池水盈盈,倒映著月光,月華自池水中溢出,滿室光亮。

宮明決養尊處優二十餘年,被照看的經驗不少,照看人的經驗不算多,他雖然替阮玉京換上了幹凈的衣物,也替他掖好了被角,雖然記得倒一杯水放在床頭,以免他半夜口渴,也記得將拖鞋放去床邊,方便他半夜如廁。

卻忘了替他拉上窗簾。

於是就有一線瑩白的月光,穿過窗簾的縫隙,落在阮玉京的臉上。

映入他的夢鄉。

黑色潮水拍打礁石,發出低低的震響,山風自耳畔呼嘯而過,發出尖銳的嗡鳴,嶙峋山石峭然屹立,宮明決朝阮玉京伸出手,說:“來,手給我。”

“……”阮玉京將手從短袖衛衣的口袋裏拿出來,遞到宮明決的手心裏。

宮明決的掌心十分幹燥,五指結實而有力,他握住阮玉京的手,稍微用力往前一拉,阮玉京穩穩踩在了山石上。

之後的道路相對平坦,沒有宮明決的幫助,阮玉京也能安全走到終點,可是宮明決沒有松開阮玉京的手,他就那樣牽著阮玉京的手,到手心滲出細汗也沒有松開。

阮玉京不知何故,沒有表現出想被松開的意願,兩人就那麽牽著手,沿著崎嶇蜿蜒的山道,一路朝前走去。

今天是七月十三號,畢業旅行的第十天,也是陳躍的生日,這次一共出來了八個人,現在這個時間點,其他人要麽待在賭場裏喝酒打牌,要麽換了其他地方喝酒打鬧。

二個人卻悄悄來到了山上。

這地方的山脈走勢相對來說不那麽陡峭,因此十分適合夜爬,上山前阮玉京在山腳看見告示牌,說全程約計兩公裏,耗時在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之間。

可是被宮明決牽著手,也沒怎麽開口跟他說話,阮玉京感覺好像只過了五分鐘——甚至不到,兩人抵達此行的終點。

山頂的風真的好大,把他們的頭發吹得肆意飛舞,遠處的燈塔亮著光,掃過他們的位置,又略向遠方,頭頂是一片廣袤而深邃的墨藍色蒼穹,點綴的繁星像無數細小的鉆石,腳下則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海水。

海水的盡頭,巨大的月輪緩緩升起。

“今天是……”阮玉京詫異地回過頭,“農歷十五?”

“是啊。”宮明決笑著說:“是不是感覺不虛此行?”

阮玉京聽著腳底下方傳來的巨大海潮聲,感覺小腿肚一陣陣發顫,膝蓋發軟,他把手插進衛衣前方的口袋,五指緊握成拳,用力抵住腹部,借以壓制胃部翻湧的感覺。

點頭說:“嗯。”

宮明決一霎笑開來,沈黑色的眼眸那一霎也顯得更加明亮,他認真看了阮玉京一會,將視線從他臉上轉移開,望向月亮。

海潮與狂風合奏的間隙,阮玉京聽見他開口對自己說道:“本來在船上看星星那晚,我就想告訴你的,沒想好該怎麽說,今天其實也有點倉促,但是如果再錯過,可能很難再找到機會……”

“小京,”他轉過頭,漆黑潤澤的眼眸深處有青澀不安的局促,也有仿佛滿溢的甜蜜和喜悅,然後他張開嘴,對阮玉京說了幾個字,最後問阮玉京:“好嗎?”

淩晨三點多,阮玉京被一陣尿意憋醒,看一眼墻上的時鐘,他手肘撐著身體爬坐起來,昨夜喝了太多酒,還泡了那麽久的溫泉,他現在嘴唇幹得像要冒煙一樣。

小腹一陣陣發脹,太陽穴跟著一陣刺痛,阮玉京擡手揉了揉額頭,腦海深處猝不及防浮現零星碎片。

漆黑一片的夜幕裏,他邁步走進燈火璀璨的宴會廳;鬧哄哄的宴會廳裏,他接受一張張面目模糊的臉孔的輪番敬酒;宴會結束了,他走出宴會廳——他似乎還在黃暈的燈光下,看見一道頎長的人影……然後呢?一片空白。

似乎離開宴會廳之後,他便徑自走回了房間,自己洗澡、自己更衣、自己睡覺……直到淩晨三點多,躺在床上睜開眼睛。

轉過頭,屋子裏漆黑一片,窗外的月華因此顯得愈發明亮和皎潔,看一眼天際那輪高懸的明月,阮玉京低頭按了按太陽穴,然後掀開被子走下床,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他打算先去上一個廁所,再倒一杯水給自己喝,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剛剛推開房門,在被月華籠罩的起居室裏,看見一個不該出現在此處的人。

腦子本來就混沌不堪,那一霎近乎一片空白。

阮玉京身體僵硬地站立在原地,腦子裏飄過的一排排字幕都在詢問同一個問題:宮明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宮明決儼然已經睡熟了,不受約束的信息素一絲兩縷地飄散開,浮動在周圍的空氣中,阮玉京呼吸著那縷淺淡的信息素氣息,身體感到些微不適,心緒鬼使卻神差地平定下來。

他重新擡眼,朝那人的方向望去。

靜靜地打量他。

起居室靠墻的地方擺放了一組布藝沙發,宮明決此時此刻就闔眼躺在那張沙發上,月光晈白,將那道高大的身影照出一個朦朧的輪廓。

他上身穿一件純白色的棉質短袖T恤,下身一條淺灰居家長褲,腳光著,腰間蓋一條薄薄的幾何花紋毛毯。

沙發足夠寬,卻不夠長,他縱使側躺著,也屈起了雙膝,小腿往下的位置仍伸出沙發外,看起來特別委屈。

阮玉京第一反應是自己還沒睡醒,仍在睡夢中,不然沒法解釋眼前的畫面,原地站了一會,他屏著呼吸走上前,在沙發旁蹲下身。

地面鋪了厚實地毯,吸收了阮玉京的腳步聲,從邁步到下蹲,他沒發出一點聲音,宮明決因此半分沒受到打擾。

他仍然熟睡,呼吸綿長而均勻,兩片薄薄的眼皮輕輕地合起,長而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黑色的陰影。

宮明決的骨相是偏硬朗的那一類,不如阮玉京那樣精雕細琢,卻透著一股隨性和灑脫,他笑起來尤其好看,眼神明亮,笑容幹凈爽朗,仿佛周圍的光都會因那笑而明亮幾分。

阮玉京擡起一只手,隔著一層空氣,描摹他的眉眼。

結果不知那人睡覺太淺,還是阮玉京手不穩,碰到了他,阮玉京的手擡起來沒多久,眼前人的呼吸節奏發生變化。

他的眉宇間緊接著擰起一道淺淺的褶皺,人看起來就像是要蘇醒了。

阮玉京有種偷盜被人抓了現行的感覺,他心裏一慌,趕忙起身往後退去。

可他剛睡醒不久,又喝了那麽多酒,他腦子不清醒,又剛剛入住這個房間,他不熟悉房間的布局,起身的動作又太快……

沙發旁的落地燈被他碰到了燈罩,燈身搖晃了幾個瞬間,在他反應過來要去扶之前,直直歪倒在一旁的圓木矮幾上。

“哐啷”一聲巨響過後,屋子裏重歸一片靜謐。

阮玉京屏住呼吸看著沙發上的人,暗暗祈禱他並未被驚醒。

可是,怎麽可能呢?

宮明決先是擡起手搓了搓臉,然後睜眼朝著阮玉京望過去,看見蘇醒的阮玉京,他似乎並不驚訝,推著沙發坐起身,用帶著困倦的聲音對阮玉京說:“怎麽自己起來了?想喝水還是想上廁所?我陪你去。”

阮玉京沒有說話,靜靜凝望著他。

宮明決從這一片靜默中讀出了什麽,擡眼望過來。

他在阮玉京的臉上看見強作鎮定的凜然,也有無法掩飾的戒備,和不動聲色的打量。

這不是一個喝醉的人該有的眼神,幾小時前,那位完全看不出醉意的阮玉京,也不是這個眼神。

宮明決說:“醒了?”

【作者有話說】

更新!今天入V有三更,這裏是第一更,後面還有兩更,別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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