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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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秋頌後背發涼,低聲咒罵了一聲,衣服都顧不上換就沖出了家門。

“幫我查一下外環高架上的傷患都被送到哪個醫院了……嗯,好,麻煩盡快。”

車上,秋頌臉色嚴肅,又試著給靳橋打了幾個電話,但那邊依舊是無人接通的狀態。

他懊惱地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在等消息的間隙裏,沈默無言地將頭埋在胳膊裏,告誡自己要冷靜……

醫院裏,傷患家屬來來往往,有人坐在大廳的長椅上托著額頭沈默不語,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激動地相擁。

他們大多人在此刻知道了劫後餘生以及珍惜身邊人的意義。

咨詢臺前站滿了來詢問傷患的家屬,秋頌好不容易才擠了進去。

“你好,請問傷患的登記信息在哪兒查看?”秋頌著急問道,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護士小姐將一本登記手冊翻轉送到了秋頌面前,“先生,你先看看登記手冊上面有沒有你家人的名字。”

秋頌擰著眉頭查看,因為緊張,本子上的字像是要飄起來了似的,他不得已只能用手指一排一排地對著看。

“先生,還有一些病人因為傷勢太重,沒辦法查明身份,等會兒您可以到三樓找找,另外就是——”

護士欲言又止。

秋頌的手指已經抵到了最後一頁的最後一個名字,不是靳橋。

他深呼一口氣,擡頭問道:“怎麽了?”

護士表情有些不忍,輕嘆了口氣後看向秋頌,“有兩名患者在送來的路上已經失去生命體征了,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證件,所以如果實在聯系不上家人的話,您可以去看看……”

聽見這話,秋頌自然搭在臺子上的手垂直落下,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氣似的。

他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被別的家屬再次擠出了咨詢臺。

在去太平間的路上,他心中只默念一句話:一定不要是靳橋……

可真的看到被白布遮擋住的屍體時,他卻連掀開的勇氣都沒有。

“先生,麻煩你登記一下個人信息。”病房裏,護士將一份登記手冊遞過去。

靳橋接過來,迅速簽了字。他額頭上的傷剛剛包紮好,裹了幾層紗布,顴骨還有兩處擦傷,不過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腦CT的結果還有一會兒才出來,先生你再耐心等等。”

“嗯。”靳橋摸了摸腦袋,又說道,“對了,你的手機方便借我用一下嗎,我手機摔壞了,還沒跟家屬聯系,我有點事要跟他說。”

還在停屍間的秋頌此刻手腳冰涼,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沈寂的時候,他正準備掀開白布,就只露了一角,他沒敢看,皺著眉頭轉過身,有點兒逃避現實的意思。

他掃了眼手機屏幕,是個完全沒有見過的陌生號碼。

秋頌撥開,聲音沒什麽起伏地問道:“哪位?”

“是我。”

靳橋的聲音驀地傳來,盡管只有兩個字,盡管聲音已經被電流處理過了,但秋頌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他瞪大了眼睛。

靳橋在電話那頭輕聲咳了兩下,然後說道:“我這邊出了一點小狀況,應該不能回來跟你一起吃飯了,你先吃吧。”

“……”秋頌想罵人,“小狀況?我看到新聞了。你特麽現在在哪兒?”

“醫院裏,剛剛做了個腦CT,我還在二樓大廳等結果。”

“在那兒別動,我過來了。”

“欸,不……”

不等靳橋說完話,秋頌已經掛斷了電話,他很輕地松了口氣,臨走前還不忘恭敬地朝兩位死者作揖拜了拜。

大廳裏有很多等報告的人,還有來來往往的醫護,看起來有些亂,但還算安靜,秋頌氣喘籲籲地跑到二樓,在人群之中看到靳橋的那一刻,他終於放下心來松了口氣,然後腳步不停,快步上前一把將靳橋摟住。

靳橋楞了楞,然後會心地笑笑,擡手輕輕拍著秋頌的背,輕聲安撫。

“沒事,我情況還算好,以防萬一才做了個腦部CT。沒事沒事……”

心裏安定下來後,秋頌跟靳橋分開,然後一拳砸在靳橋肩上,怒道:“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不知道跟我打個電話嗎?!”

靳橋吃痛地捂著肩膀,然後從口袋裏拿出已經被摔得面目全非的手機,“它罷工了。醫院這邊的事處理完後我也第一時間打給你了。”

“打給我就是為了說你不準備回來跟我吃飯了?”秋頌無語,氣也沒那麽大了。

“我以為你沒有看到新聞,怕你還在等我回家吃飯。”靳橋看了眼秋頌的衣服,睡衣扣子都沒有扣好,他上前一步,一邊幫秋頌扣扣子,一邊問,“你以為我出事了?”

“這麽大的車禍,你的手機又打不通,很難不這樣認為吧?”秋頌拉著靳橋在一旁坐下,看向他額頭上的紗布,“疼嗎?”

靳橋下意識摸了下額角,搖頭,“當時一切發生得太快,根本感覺不到疼。”

秋頌哼笑一聲,“你這嘴比鐵鍬還硬,就算疼也不會說吧。”

兩個人坐在大廳的長椅裏,面前是來來往往的人。

光是看坐姿就能看出二人迥異的性格。靳橋即便坐著脊背也很挺拔,秋頌則微微勾著肩膀,姿態無論何時看起來都很隨意放松。沒一會兒他又將靳橋往自己這邊拽了點兒,掰過他的腦袋摁在自己肩上,然後拉上他的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靳橋的掌心。

那兒有一道很明顯的傷疤,摸起來很明顯。

“你這身上的傷越來越多了。”他略帶威脅地說道,“靳橋,你要是不保護好自己,哪天把臉弄傷了,我轉頭就把你甩了。我就是這麽膚淺一人兒,你知道的吧?”

靳橋笑了笑,笑聲悶悶的,“太霸道了,天災人禍哪是我可以預料控制的?”

“我管你?”秋頌一點兒不客氣,想到剛剛在停屍間,他這後背還是一陣發涼,“靳橋,你千萬不要死在我的前頭。”

靳橋短促地笑了一聲,但偏頭看到秋頌難得一臉嚴肅,眼眸中甚至還有些更加覆雜的東西,他的神色也跟著認真了許多。

關於生離死別這樣看起來遙不可及的問題,靳橋從前沒怎麽想過,即便跟秋頌分開了四年,但他內心也堅信會有重逢的一天,但生死是無法橫跨的界限。

這問題一旦想起來,難免讓人傷心,不管最終被留在後面的人是誰,還在世的那個人都要承受日覆一日的孤寂。

靳橋不願意想這些,所以他說:“那我們都長命百歲。”

秋頌笑了笑,“好,長命百歲。”

與其操心那多年以後的事,他在今夜明白了更重要的真理——把握當下。

報告出來了,靳橋沒什麽問題。第二天一早秋頌便帶著靳橋出了門。

“我們這是去哪兒啊?”靳橋偏過頭,看了眼後座上放著的大捧新鮮的白玫瑰,上面還掛著水珠。

秋頌嘴裏叼著一塊兒面包,目不斜視地繼續開車:“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一個小時後,他們到了郊外的墓地。因為昨夜下了一場小雨,到現在空氣還是濕漉漉的,他們沿著石階往上走,直到二人來到最頂上,秋頌在一面墓碑前站定,然後將白玫瑰放在墓前。

“媽,這是最新鮮的白玫瑰,喜歡嗎?”他拿出提前備好的手帕,輕輕擦去遺照上的露珠。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漂亮又明媚,眼裏透著一股聰明勁兒,盡管只是一張定格的遺照,卻也讓人感到奮發的生命力,絢爛又熱烈。

秋頌笑起來像極了她。

“這是靳橋,其實很早就想帶他過來看你了,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靳橋走到墓碑面前,鄭重地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靳橋。”

秋頌嘖了一聲,仰著頭,微微瞇起眼睛,“叫什麽阿姨啊,別逼咱媽晚上給你投夢啊。”

“媽。”靳橋表情格外認真。

秋頌湊近墓碑,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然後擡頭看向靳橋說道:“嗯,她說你長得好看,有資格做她的兒媳。”

說完他還擡了擡下巴,示意靳橋給個反應。

靳橋有些局促,看著方媛的像說了聲謝謝,把秋頌樂得扶著墓碑笑得前仰後翻。

半晌他終於止住了笑,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如果我媽還在的話,她肯定笑得比我還誇張。”

靳橋挨著秋頌旁邊蹲下。

秋頌繼續說:“我媽這個人吧,雖然養娃不太負責,但她有種讓人討厭不起來的魔力,她做了很多任性的事兒,但只要她稍微服一下軟,大家又會忘記她做過的那些事。”

“我小時候被我外公帶過,被我小叔帶過,就唯獨我媽很少管我,但我從來不恨她,比起母子的關系,我們更像是朋友,她對我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頌頌,我希望你永遠不受束縛’這是她對我唯一的期望。”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可惜她偏偏喜歡上了我爸,我媽這眼光真是夠差的。別人費盡力氣想要討好我媽,想要得到我媽的喜歡,然而這些東西我爸輕而易舉便得到了,他不會珍惜的。”

“他覺得我媽瘋瘋癲癲的,喜怒無常。”秋頌說完眨了眨眼睛,看向墓碑,咧嘴笑笑,“媽,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啊。”

靳橋也笑了笑。

“可是我媽去世後,我爸又比誰都難過,你說這男人的心思也真夠難猜的,像我媽這樣沒耐心的人,哪兒能想明白?”秋頌有些感慨,“沈伊離開的時候說我爸愛我媽。”

“但他也怕我媽。”他的語氣突然有些落寞。

靳橋看向秋頌,“所以你也覺得我跟你爸一樣,會怕你?”

“是是是,我類比推理一下,得出這個結論很正常吧?”見靳橋不說話,秋頌的語氣又軟了幾分,勾上靳橋的肩膀,“好啦,我現在知道這個結論相當不嚴謹,你呢,跟我爸不一樣。”

秋頌又絮絮叨叨地在墓前聊了好一會兒,靳橋說得少,偶爾點頭回應兩句。

直到太陽出來他們才離開,靳橋又回頭看了眼方媛墓碑的方向。

那裏埋葬著一個自由可愛的靈魂。

秋頌同樣可愛,靳橋希望他未來能愈加鮮活。

“去下一個地方。”

“哪兒?”

“民政局啊,你以為我今天穿西裝是為哪樣?”

“……那你不跟我說,我沒穿。”

“哈哈哈哈,上次你不也沒跟我說嗎,行了行了,這次讓我更帥一點成嗎?我跟你講啊,拍照的時候要笑,smile,懂嗎,別搞得我好像強迫你似的,哪家好人拍證件照像上戰場似的……”

清晨的光輝中,兩個人並肩地往臺階下走去,背影都透著相配二字,他們的聲音被風吹來,又吹散。

他們越走越遠,就像他們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從去年年底到今年七月,關於秋頌和靳橋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故事講得不完美,但希望秋頌和靳橋的感情會讓大家喜歡。好激動好開心,回首還是覺得值得,盡管有內耗、自我懷疑,但在將他們故事講完那一刻,那些負面情緒通通都會消失。未來繼續反思總結,會越來越好的,新文是同系列祖喚和秋臻的故事,帶一帶CP1609381,有興趣的小夥伴收藏評論起來,我已經在狠狠備稿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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