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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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靳橋到秦書瑤那兒的時候,她正跟三五好友在庭院裏圍爐煮茶。

見到靳橋進來,秦書瑤笑著朝他招了招手,“靳橋,剛剛正聊到你呢,過來坐會兒吧。”

穿格子衫的女人欣賞地看著靳橋,並無惡意地打聽道:“小橋,相親還滿意嗎?”

她們似乎都很清楚這件事情,至始至終只有靳橋一人被蒙在鼓裏。

他看了眼秦書瑤,後者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拿起了桌上的茶水。

“各位阿姨,我有些事情想單獨跟我媽聊聊。”頓了片刻,他沈聲說道。

秦書瑤的幾個朋友互相看看,其中一個察覺到靳橋的表情有些嚴肅,拍了拍身邊人的胳膊,使了個眼色。

“書瑤,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啊。”格子衫女人朝秦書瑤點了點頭,臨走前又邀請靳橋下次到家裏坐坐。

等到外人都走了,靳橋開門見山地問道:“去幫你朋友女兒的忙是假,跟她相親才是真,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秦書瑤眉頭輕擰,表情有些不滿:“你這話說的,我這麽做還不都是為了你好?閔佳家世好,學歷高,我同她見過幾次面,這孩子很聽話,方方面面都很適合你。”

靳橋氣得失語,盡量克制著情緒:“你既不尊重我,也沒尊重閔佳,我跟秋頌結過婚,你怎麽能未經允許給我安排相親?”

秦書瑤沈著臉,冷冷地將茶杯拍在桌上,“你跟秋頌結過婚又怎麽樣?那都是過去式了,我跟閔佳的叔叔也說明過情況,你當初都是不得已而為之,他也沒有計較。”

在秦書瑤的字典裏,似乎從來沒有認錯二字,她偏執地守著自己的想法,不容許任何人反對。

靳橋了解她,也知道性格定型便不好更改,所以在能夠接受的範圍內,他會忍耐著。

可是現在看來,他的退讓卻讓秦書瑤變本加厲。

想到秋頌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第一次感到了強烈的不滿。

“請你,以後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他說這話時有種渾身血液倒流的冰冷感。

秦書瑤的目光先是錯愕,緊接著一點點冷下去,這眼神對於靳橋來說再熟悉不過了,失望又嚴厲,直勾勾地盯著不會移開片刻。

五歲那年,小靳橋因為去領居家看電視,沒顧看好靳樊,讓她從長滿青苔的石階上摔了下來,現在靳樊額角都還有塊月牙兒形狀的疤。

因為這個事情,他被秦書瑤責罰跪著,從黃昏到傍晚,堂屋的燈光昏黃,院子外是呱呱的蟲鳴。

秦書瑤就這樣坐在堂前的椅子上,涼涼地看著靳橋。

她問靳橋知錯了嗎,難道電視比妹妹還要重要嗎?

那次以後,靳橋收了心,變得更沈默,也徹底沒了喜好。

為了不被那樣的目光盯著,他打碎自我,然後重造。

“靳橋,你以為我想管你的事嗎?我特麽心疼你啊!”

秋頌吼他的時候他還不明白,沒什麽好心疼的,他能兼顧好兩邊。

心理學上撐它為自我防禦機制。

秋頌看到了這個問題,他沒有。其實他不能。

“靳橋,你再說一遍。”秦書瑤微微擡著下巴,扶著椅子的手漸漸收緊。

“別再管我的事情。”靳橋又重覆了一句。

一陣如死般的沈默過後,他繼續說道:“別再用你的標準框住我,我不是雕塑,不應該被刻意雕成你想要的樣子!”

“靳橋,你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樣?你變得讓我感覺到陌生!”秦書瑤氣得聲音都在顫抖。

靳橋搖了搖頭:“因為你之前的那套標準本來就是錯的,我不想遷就迎合你的想法了,我很累。”

說這話時,他原本傳至渾身的涼意漸漸褪去,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看向連嘴唇都在發抖的秦書瑤。

“你教我克制,讓我不要輕易表露出情緒,跟我說喜歡更是一文不值的東西。”他擰著眉,心底如同刀子剜肉般刺痛。

“……可我們都不是機器。”

他在此刻豁然開朗,當初大學的時候,他為什麽一面逃避秋頌熱烈的追求,一面又下意識關註秋頌。

甚至在秋頌不告而別出國時,頹喪了大半個月,那原始的情緒冒頭,他想追到國外去,質問秋頌為什麽離開。

也想告訴他自己的答案。

可他那該死的自尊心又一次讓他強制冷靜下來,他又回歸從前的生活,只是生活裏沒了秋頌。

遇到秋頌之前他對這種生活習以為常,可秋頌的出現讓他開始抗拒麻木。

其實他也渴望愛,不是麽?

小時候被身邊人或不走心或故意地提醒他是秦書瑤買來的,於是年紀輕輕便學會察言觀色、聽話懂事。

他也曾偷偷去見過旁人口中他的親生父母,他們闔家團圓,好像早就忘記了還有個兒子。

不值得被愛的觀念一旦形成便牢不可破,成年後他又將這一觀念偽裝成——他並不需要。

可他比誰都想要。

秋頌的喜歡熾烈,他明明甘之如飴,卻又擔心這從前沒得到過的東西會消失,他陷入矛盾的境地,要推開秋頌,卻本能地靠近他。

而在秋頌不告而別後,他自嘲著安慰自己,瞧吧,之前的猜想並非有錯,原來的生活才平靜且不會出現變數。

可如果他真的這樣想,又怎麽會在秋頌回國找他覆合甚至直接拿錢讓自己跟他結婚時,毫不猶豫地答應?即便當時他已經湊夠了所有錢,即便接受了那錢相當於將曾經引以為傲的自尊踩在了腳下……

可看到多年不見的秋頌就站在自己面前,笑得鮮活,就像大學一樣。

他沈淪地一頭紮進去。

於旁人而言是個笑話,於他而言卻是在夢中無數次演練的機會。

“是因為陳桂艷?”秦書瑤咬了咬牙,眼裏多了幾分恨意,“她果然去找你了是吧,她想認回你,所以你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對不對?!”

“不是因為她,那一家人本來就跟我沒什麽關系,他們不及你和靳樊重要。”

靳橋這話一出,秦書瑤緊繃的神經像是突然松懈下來,她咬牙克制,不過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下。

她很少哭,尤其哭得這麽厲害。

“那是因為什麽?”她不甘心地問。

“秋頌。”靳橋言簡意賅,“他比我自己更重要。”

秦書瑤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許久之後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什麽,深呼一口氣,“好,以後我不會再管你的事情。”

靳橋說謝謝的時候,秦書瑤已經跟他擦身而過,往樓上去了。

她有沒有想明白靳橋並不清楚,他現在也無暇顧及這些。

他感到一種被抽空靈魂的疲憊。

靳橋跟他發消息的時候,秋頌剛吃完藥,昏昏欲睡地打著哈欠。

——能出來陪我一起散散步嗎,我在樓下。

散步?秋頌看了眼窗外,此刻幾近傍晚,天已經黑了,清風徐徐,的確挺適合飯後走走。

秋頌抱著手機,打下一行字:怎麽不找你的相親對象散步?

打完他又全部刪掉,這看著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在吃醋。

沒想到好的回覆,他幹脆換下家居服下了樓,看到靳橋就坐在客廳裏,和他外公正聊著什麽,他一副驚訝的神色。

“你怎麽來了?”

靳橋起身,“我給你發了消息。”

秋頌挑了挑眉,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是麽,我沒看消息,找我?”

方震東幫忙解釋:“人家小靳找你散散步,這會兒外面溫度正合適出去走走。”

開差不多一個多小時的車來找他散步,嗯,這個行為很清奇。

秋頌看了眼時間,然後才點頭:“那走吧。”

他還不忘問問他外公,“外公,你也跟我們一起出去轉轉?”

方震東連忙擺手,拍了拍靳橋的靳橋的肩膀:“你們年輕人去吧,我在後面院子轉轉就成。”

他笑得一臉溫和,目送兩個人離開。

已經是四月,傍晚的風吹起來涼絲絲的,但並不刺骨。

“在咖啡廳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的話說重了,對不起。”

秋頌驚詫地偏過頭,恰巧追來一陣風,撩亂了他額前的碎發,失神地盯著靳橋,等到靳橋也偏頭的時候,他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有什麽可道歉的?”秋頌語氣故作輕松,“畢竟我也沒說什麽好話。”

“秋頌。”

靳橋突然喊了秋頌的名字,跟傍晚的風一樣輕柔,這讓秋頌產生了一種錯覺,卻還是鬼使神差地下意識回應。

“幹嘛?”

“對不起。”靳橋又說了一遍。

秋頌正要再重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好跟靳橋形成平衡,結果靳橋又說道:“這是為大學那會兒的事情道歉。”

秋頌終於察覺到了些不對勁兒,他嘴角扯起一抹弧度,自嘲地笑笑,玩笑似的說道:“為什麽要道歉,我不記得你對我做了什麽,倒是我對你死纏爛打的,十分招人厭煩。”

他伸了伸腰,吃的藥裏有些有助眠的功效,他生理上有些困意,不過精神上的那點兒困了無蹤影。

“還是說,你背著我做了什麽壞事,是我不知道的?”

“不煩,一點兒也不煩。”靳橋好像嘆了口氣。

“讓你產生了那樣錯覺的我才讓人厭煩。”

靳橋的聲音很好聽,當初秋頌便先是被這道聲音吸引,低沈溫和,卻有力量。

他看著靳橋,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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