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第30章

秋頌臉上本來洋溢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凝滯,然後消失不見,他手裏端著的那杯粥滾燙,灼熱的溫度穿透了陶瓷。

他卻覺得指尖都泛著涼意。

“只是感冒,嗯……”

靳橋還在講電話,秋頌自覺無趣地倚靠在門口,盯著某條磚線出神,他就像一個醜陋的偷聽者。其實——他並不樂意偷聽,畢竟沒有一個字是他愛聽的。

等到靳橋終於結束通話,秋頌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然後走了進去。

“靳橋,快起來嘗嘗我做的粥!”他將粥送過去,可是再也沒有一開始做粥時那種雀躍的心情了。

靳橋偏過頭,“我不喝。”

他的態度竟然比平時還要疏遠很多,秋頌總有種即將抓住靳橋然而下一刻他又突然消失不見的強烈不穩定感。

他臉上的笑淡了許多,不過說話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地輕快,他坐在床沿邊,嘆了口氣:“靳橋,你到底是沒有胃口呢,還是單純只是反感我給你做的粥啊?”

他咧了咧嘴,“還是說,如果趙晴天過來幫你煮,你就會欣然接受?”

靳橋擰著眉,聲音還是沙啞低沈,“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把她牽扯進來。”

這話在秋頌聽來,他自動理解成,靳橋不願意傷害趙晴天。

他可以冷冰冰地對他說出絕情的話,卻細心周到地為趙晴天考慮。

人就是這麽貪心,想方設法將他套在自己身邊後,又開始跟別人對比,以求得到更多。

“其實吧,我這個人挺大度的,你要是真的只喝趙晴天做的粥,我也可以打電話請她過來。”秋頌嘖了一聲,似乎是在認真地琢磨這個事情的可行性。

“秋頌!”靳橋低喝,因為太過用力,他脖子上的青筋若隱若現,“所有人都要順著你的心意,你才滿意嗎?”

秋頌還是笑著,只是眼裏沒什麽溫度,他起身,面向靳橋的方向,然後單膝跪在床沿邊,雙手捧著瓷碗,以此維持著粥的溫度。

一股戾氣又莫名地湧上來,不受控制地。

“是,我就是這麽自私。在你眼裏我不就是個惡劣的人嗎?”

他騰出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捏上了靳橋的下巴,聲音冷淡又殘忍:“昨晚我喝醉了,但你那麽清醒——靳橋,你就敢說自己心裏沒有起一點別的心思?當時你到底在想什麽,敢捫心自問嗎!”

靳橋仰視著他,還沒有完全退燒,所以病容依然很明顯,被碎發遮擋住的退燒貼若隱若現,眸子裏也籠起了一層水霧,他怔楞著,被秋頌這滿帶著怨氣的話問住了。

他張嘴,卻什麽話也沒說,只剩緘默。

秋頌質問後油然而生的那種快意在看到靳橋的神情後,又如同洪水猛獸般悉數褪去,隨之被自責取代。

他不該這麽咄咄逼人。

他憑什麽這麽逼迫靳橋啊?

最終所有覆雜的情緒只化作一聲無奈的輕嘆。

“乖,我熬了好久的粥,給個面子嘗一嘗吧。”他語氣輕柔,舀起一勺粥。

靳橋也不像剛剛似的態度強硬,沈默地接過粥,他斂著眸子,纖長濃密的睫毛徹底擋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是另一只垂放在枕頭邊上的手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捏成了拳,逐漸收攏,指骨間繃緊,究竟是憤怒還是別的情緒,恐怕當事人才清楚。

兩個人誰都不再說話,室內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沿發出的聲音。

餵完粥,秋頌撚起指尖,揩去靳橋嘴角邊上的水漬,又突然湊前親了他一口,見靳橋蹙眉,他也只是笑笑。

“裏昂的事情忙完了嗎?”他隨手將碗旁到旁邊的櫃子上,轉頭問道。

靳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一周後又要走。”

秋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五天時間裏,秋頌推卻一切應酬活動,將工作帶回了家,然後整天都跟靳橋粘在一起。

大部分時間兩個人都在各自忙工作,秋頌喜歡窩在沙發裏處理郵件,時常坐沒坐相地將腿翹在沙發背上,然後什麽時候累了又再換個姿勢。而靳橋一向有規矩,辦公時就只在那張辦公桌上,正襟危坐、神情專註。

但秋頌明顯三心二意,時不時地走神,不自覺看向靳橋那邊,偶爾和靳橋對上視線後,他不正經地挑挑眉或者眨下眼睛。

不忙工作的時候,靳橋要麽在院子裏曬太陽,要麽坐在窗邊看書,秋頌見到後會把他拽起來,去游戲房打電動,或者去頂樓看電影,等到電影結束再唱幾首歌。

靳橋不擅長玩樂,不過只要秋頌教他兩次,他又能玩得比很多人老手都還要厲害。

他在學習方面總是展現出異人的天賦,不過只有在唱歌這個事情上,不太行。

靳橋的音色很漂亮,偏偏音感不好。

然後他好像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在秋頌偷偷偏頭笑了兩次後,不管秋頌怎麽哀求,靳橋都沒再唱過歌了。

秋頌覺得有些可惜,其實如果不知道歌曲原來的調子,憑借靳橋這幅幹凈的嗓子,聽起來也不賴。

而且,他發笑不是因為靳橋跑到不知道哪兒去的調子。

他只是被自己偶然冒出來的想法嚇得笑出了聲——這五天的日子,多像他單方面囚禁了靳橋啊。

他們足不出戶,活動範圍就在別墅內和院子裏。

除開頭一天大吵過,後面幾天幾乎算得上和諧。只是靳橋變得更沈默,一個人的時候總擰著眉頭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靳橋,你在想什麽?”秋頌走到院子裏,跟靳橋並肩站著。

他偏頭看過去,四月份的太陽已經有些烤人了,明晃晃的,映亮了半邊院子。

秋頌退後一步站在陰影裏,靳橋還在陽光下。

“沒什麽。”靳橋看了眼秋頌,瞇縫著眼睛,隨後又移開了目光。

秋頌是個神經粗線條的人,他不愛琢磨事兒,畢竟窮思竭慮。

不過他隱隱還是有種感覺,靳橋好像跟他離得越來越遠了,就算面對面,秋頌還是有種不安感。

他們明明已經睡過了啊。

靳橋這麽傳統的一個人,在他的觀念裏,睡過不就代表兩個人該更進一步了嗎?

那個時候秋頌真的如何也猜不明白,現在他也不想猜了。去秦皇島溜達一圈回來後,秋頌一旦思慮過多,腦仁就疼得厲害。

他看向還怒氣沖沖的靳樊,笑著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放心吧,我早就不喜歡你哥了。”

說完,他迎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頭也不回地往臺階下走。

靳橋繃著背看向那道背影,直到他坐上車、離開,車上的人都沒有偏頭給他一個眼神。

這超出了靳橋的預想,一時間他不知道先質問還是憤怒!

兩個人從秦皇島回來後,秋頌什麽都沒說,就通知他帶著證件來民政局了。

當初求著讓他答應結婚的人是秋頌,現在提離婚的依然是他。

靳橋的眸子陰沈得能滴水。他輸了?

是,在這場由秋頌主導的游戲當中他輸得徹徹底底!

他怎麽可能是秋頌的對手呢?從認識這個人開始,他不就已經清楚地認識到了嗎,那為什麽還會輸?

靳橋心緒亂得很,這個情況不太妙,無論何種境地,這種情緒都會影響行為和判斷。

在他所受的教育裏,他應該沈著冷靜,這樣才能找到事情的最優解。

靳樊看著緊擰著眉頭的靳橋,有些擔心:“哥,你別搭理秋頌,要是三十天後他不同意離婚,那咱們就上訴!”

因為秋頌,他們靳家已經成了別人口中的笑話,不過最讓她糟心的是,她哥這樣好的人,卻被秋頌那個渾人耍得團團轉。

實在可惡得很!

“哥,媽已經知道你們離婚的消息了,她特別高興。唉,打去年開始,她就愁眉不展,還愁白了好多頭發呢!對了,剛剛她給我打電話,讓我們晚上過去吃飯。”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靳樊從小到大沒吃過苦,即便是小時候條件還不太好的那陣兒,因為頭上有個哥哥,她也是被嬌養大的。

她沒什麽小心思,心情都寫在臉上。

靳橋看到她眼中燦爛的笑意,別開視線:“我今晚還有事情,你跟她說一聲,就不過去了。”

“哥——”靳樊撅了撅嘴,“你跟媽媽是不是鬧矛盾了,上次我聽見你們在吵架。”

“別胡思亂想,回去吧。”靳橋將傘柄完全撥到靳樊那邊,然後也走進了雨中。

他要回家,等秋頌回來後質問他,這次又要鬧什麽?

是不是欲擒故縱的戲碼。

這的確像是秋頌會做出來的事情,不是麽……

“聽說,你跟靳橋去辦離婚手續了?”

莊子裏,沈伊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剛把行李拿到客廳,就看到秋頌換好家居服下來。

他頭發還是濕漉漉的。

“嗯,不過還得等三十天。”秋頌坐在沙發上,說這話時異常冷靜。

沈伊停下手裏的動作,走過去坐到了他對面,一時間感慨萬千。

初次看到秋頌,她的確覺得他是個不好相與的人,還懊惱地擔心日後在豪門的生活不如意。

她寬慰自己,別跟錢過意不去。

不過讓她有些意外的是,秋頌從未找過她麻煩,和傲慢自負的秋銘完全不同——秋頌跳脫、大膽,有時說話讓人火冒三丈。

但又偏偏可愛。

他身上有種創造力,不會讓人討厭他的魔力,就像永無島的彼得潘,任性但又勇敢。

沈伊還年輕,她並沒有當媽的想法。

不過看到此刻有些頹唐的秋頌,她有些惋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