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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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同學,你叫靳橋是吧?”迎新晚會結束後,秋頌在後臺堵住了人。

“我是,有什麽事嗎?”靳橋摘下耳機,表情有些迷茫。如果說朗誦和發言時還帶了幾分播音腔,那麽這會兒他說話就要冷清許多了。

秋頌拿出祖喚的攝像機,獻寶似的調出有關靳橋的舞臺照。

“我是校上負責攝影的,秋頌,金秋的秋,頌歌的頌。”他主動握上靳橋的手,明明是夏天,他的手卻有些幹燥的涼意。

“我剛剛給你拍了一組照片,你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到時候我把片子傳給你。”

“好,謝謝。”靳橋禮節性地笑了笑。

秋頌被這個淺笑蠱惑,思維逐漸發散到以後死了跟靳橋合葬時,他的墓志銘該寫什麽。

懷著春心蕩漾的心情,他問:“靳橋,你討厭我嗎?”

靳橋皺眉,猶疑地搖頭。

秋頌自來熟地搭上他的肩,激動道:“是嗎!我也挺喜歡你的。”

“你看,咱倆可以處對象嗎?”

初次交鋒,秋頌像個除了長得好看其餘特質完全符合條件的變態。

秋頌喜歡靳橋,轟轟烈烈得全校都知道了。

靳橋不喜歡秋頌,也全校皆知。

於是偶爾在校內碰到酒肉朋友,他會被問道:“秋少,今天抱得美人歸了嗎?”

甚至有些人無聊打賭,靳橋會不會松口答應秋頌。

最後打賭內容升級,直接演變成如果秋頌追到人,賭他多久就會失去新鮮感。

秋頌只是笑笑,默默地將有些人拉入了黑名單——就是這些雜碎天天在外面造他的謠。

在靳橋之前,秋頌沒有確切喜歡誰的經歷,只是往臺上看過去的那一眼,他就像是武俠小說中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的主角,就認定是靳橋了。

秋頌說自己是一見鐘情。

祖喚回他一句,見色起意。

可如果僅僅只是因為那張臉,像他這樣沒耐心的人,能堅持那麽久嗎?不可能的。

秋頌喜歡靳橋,遠沒有那麽淺薄。

他癡迷靳橋帶給他的踏實感。

從小到大,秋頌時常有種自己就是一只風箏的錯覺,大多數時間都恍恍惚惚地漂浮在空中,沒有著落。靳橋不是手持風箏線的那個人,他不會操控秋頌飛行的方向。

他擁有能夠把秋頌拽下來,拽到陸地上的魔力。

秋頌妥帖地藏好性格裏那些灰暗、別扭的部分,在遇到靳橋後,他有了正視這些陰暗的勇氣。

誰不喜歡松柏的挺直?靳橋就是那樣的人。

他不富裕,但從不自輕。

他優秀卓越,但身上沒有半點兒驕矜。

他看起來冷淡寡言,骨子裏的溫柔卻讓人難以拒絕。

秋頌永遠不可能拒絕這樣的靳橋。

病床上,戴著氧氣罩的秋頌閉著眼睛,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他虛虛地睜開眼睛,秋臻臭著臉靠坐在輪椅上,秋銘抱著雙臂緊鎖眉頭,沈伊挨著他,似乎在輕聲安慰。

夢裏總看到靳橋,偏偏每次睜眼都看不到,秋頌略微有些失落。

他重新閉上眼,準備等秋臻走了再醒。

“醒了就別裝睡,你以為我想看到你嗎?”秋臻冷冷的聲音響起。

秋頌只好睜開眼睛,吃力地牽了牽嘴角:“秋臻,麻煩對病號溫柔一點。”

聽見動靜,秋銘跟沈伊快步走到床邊。

“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秋銘替他掖了掖被子,不小心碰到秋頌帶傷的胳膊,他又連忙松開。

秋頌搖頭,啞聲問道:“我睡多久了?”

“快一天了。”沈伊也是一臉擔心,“想吃什麽?我回去給你做。”

秋頌搖頭,沈默了片刻問道:“靳橋呢,他沒來看過我嗎?”

“他——”

“秋頌,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秋銘打斷沈伊的話,盡力隱忍著怒火,“你知道自己這次傷得多重嗎?我沒把他打成重傷就不錯了,你還敢提他!”

“您是黑社會嗎?再說了,我受傷跟靳橋沒有關系。”

“你!”秋銘氣結。

沈伊拍拍他,“好了好了。”

秋頌閉上眼睛:“都回去吧,到時候出院了,我坐下來任你們罵。”

秋銘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紅了臉也只好跟沈伊先出去了。秋臻坐著輪椅到了門口又突然停下,回頭看了眼秋頌。

“好歹也是我拉扯大的,卻這麽沒骨氣。”他說話是低低的調子,聲音又冷,所以無論說什麽,總有種蔑視一切的意味。

秋頌嘆了口氣:“秋臻,你就只比我大了六歲,說話別那麽老成行嗎。”

秋臻雙手交叉,那雙拉小提琴的手修長白皙,又指節分明,然後抵著下巴:“你剛剛不是問靳橋嗎?好,我告訴你,他在照顧跟你一起被送來的人。盡管你們都在同一棟樓裏,他也沒有進到這個病房來看你一眼。”

他的話擲地有聲。

秋頌突然有個想法,哪天讓秋臻和祖喚battle一下,看看誰毒舌的功夫更勝一籌。

他揮了揮手,“秋臻,你這樣容易找不到媳婦兒。”

等秋臻都走了他才想起來,忘記問問趙晴天的情況了。

他四處張望,沒找到手機,想來應該已經壯烈犧牲了。接著他又按鈴叫來醫生,換上了便攜式吸氧機。

“醫生,我身上的傷妨礙我下地走嗎?”

主治醫生給他檢查了各項指標,一邊在冊子上記錄,一邊淡定說道:“玻璃跟碎石只是傷了皮肉,沒什麽大礙,你昏迷的主要原因是感冒加重。”

“……”剛剛他爸的語氣讓他以為自己去鬼門關走了一遭。

秋頌提著制氧機游走在醫院裏,眾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驚異,哪個好人掛著氧氣到處跑啊。

他想到處走走,透透氣,順帶看看能不能跟靳橋偶遇一下。

“先生,您是哪個病房的?怎麽掛著氧氣到處跑?我送你回去。”一個面善的護士攔住他,著急問道。

秋頌正想著說辭,擡眸的瞬間卻正好看到來往人群中的靳橋。

冬日的暖陽斜斜地照進醫院走廊,陽光的顏色略深,跟被臺柱遮擋的陰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秋頌低聲跟護士解釋了兩句,然後便在陽光和陰影之間行走,靳橋也同樣朝他走來,最後跟兩人站在了同一片光亮裏。

靳橋看到秋頌手裏提著的制氧機,眉心微沈,顧自拿過來後說道:“剛醒過來就到處跑?回病房去。”

秋頌笑了笑,病容之下這笑容顯得有些蒼白,他攔住靳橋:“在床上躺了那麽久,我想出去曬曬太陽。”

他看向陽臺外,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不過照在身上卻是暖烘烘的,他瞇縫著眼:“這大晴天兒,多適合出去走走。”

他們到了醫院的閑庭院子。陽光穿透樹枝落到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偶爾一陣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

秋頌坐在長椅上,頭微微後仰,閉上眼睛,任由太陽照在臉上。

不說話、沒表情時,他身上總透著和平日裏不同的疏遠,這會兒即便被光影籠罩,這冷感也沒有消減分毫,不過當他瞇縫著眼睛看向旁邊的靳橋時,這種感覺瞬間又淡了很多。

“趙晴天怎麽樣了?”他問,蓬松微卷的頭發隨著微風吹拂。

靳橋收回視線,“她身上的傷沒有你重,已經出院了,她本來想去看看你——”

“你呢,就沒想過來看看我嗎?”秋頌猝不及防地打斷他的話,直接問道,“在我昏迷的時間裏,你一次也沒有來過。”

靳橋擡眸,眼神雜糅著覆雜的情緒。

“算了,不為難你了。”秋頌自己說服了自己,“不過剩下這幾天你要在醫院陪著我。”

他帶了點兒惡劣的、命令的口吻。

“好。”靳橋點頭。

見他這麽幹脆,秋頌倒是有幾分受寵若驚意外,他笑著側過身,然後舒舒服服地躺下,腦袋枕在了靳橋腿上。

“你……”靳橋有些無措,手落到秋頌發間,卻又沒有將他推開。

秋頌睜開一只眼,目光中流露著狡黠:“我是病號,你行行好,遷就遷就我吧。”

靳橋便沈默了。

秋頌偷偷發笑。他太壞了,仗著靳橋善良便為所欲為。

他會遭報應的,但不知道具體哪天會來,但他哪裏想得到那麽長遠的事。

於是他只希望報應晚點兒來,這一刻的時光能停留得更久些。

“過完年,我要去國外出差。”靳橋說。

秋頌睜開眼,因為靳橋微微偏著頭,正好幫他擋住了照在臉上的陽光。

“去多久?”

“短則半月,多則一月。”

秋頌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靳橋是冷白膚色,稍微熬夜就能看到眼底明顯泛著青。

他知道靳橋很忙,忙著項目的事情,忙著公司融資的事情。還有——他自嘲地笑了笑,指尖輕輕點上靳橋的眼角:“為了還我的債,不至於這麽拼吧?”

靳橋偏過頭,半晌之後,聲音平淡地說道:“這本來就是規劃好的事情。”

秋頌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只以為靳橋指的規劃就是還他的錢,便戲謔道:“你就不擔心到時候還了我的錢,我也不同意放你走嗎?我這個人,道德水平可是極其低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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