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誤事

關燈
第 69 章   誤事

化妝間裏,洛柒拉著安杦進來才想起,他們沒帶手銬的鑰匙。

“怎麽辦,”洛柒把祂的手銬擺弄得哐當響,“要不然直接走了吧。”

說罷,他又搖頭:“但是父親點了餐。”

剛才的洛驊雲是有點松口的。

洛柒不想破壞這機會。他不求父親認可安杦,但至少不要從中阻撓,但若是現在逃跑,一切都白費了。

他的左小腿還沒有被藤蔓“舔”過,昨日倒刺紮出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此時還有些紅腫。

藤條把被子推到一邊,花蕊像一條粉色蛇信子,纏住那條修長的腿。

他渾身一顫,這滑膩實在太過怪異。

“......你在做什麽?”

花蕊緊貼著皮膚,分泌出溫涼的粘液,在他的傷口處留下一圈圈水痕,又蹭到膝蓋上,想把繃帶掀開。

腿上留下一道道紅色的花粉痕跡。日光下,那嫣紅的水痕襯得皮膚發黑發亮。

小蛇在給他療傷......這場景刺得他莫名心慌。

“別弄了,可以了......”洛柒彎起膝蓋,把腿往回縮。

囚刺留下的傷勢要覆雜得多。就算他再喜歡小蛇,也不想被掀開舊傷。

花蕊貼著他的皮膚滑了出去,黑花合攏後搭在窗檐,藤蔓還圍在他的床邊,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洛柒用指尖抹開左小腿上的粘液,等待傷口愈合。

側過頭,他借著光線細細觀察黑花。那花瓣柔軟厚實,上面隱隱網織著極其細小的淺金色紋路,像是埋表皮下的血管。

“我要下床了。”

洛柒用食指戳了戳花瓣邊緣,那一圈小軟刺似乎很敏感,在觸碰到時,忽地蜷起。

“可以把你的......”他停頓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詞,“手,都收起來嗎?”

黑花往後退了幾厘米,房間裏的藤蔓窸窸窣窣地往窗外爬去。

洛柒趴在窗臺上望出去,一夜之間,這棵樹的頂部枝幹似乎變得更密集了。

院子裏的觀光車被盤虬的樹根纏繞,破裂的樹壇被壓在地下上,只露出幾塊殘片。

拾一躺在遠處的院門口,它似乎對這棵樹脫敏了,正以一種非常自在的姿勢臥躺著曬太陽。

“一號,以後就這麽叫你吧。”洛柒像摸小狗一樣,撫了撫黑花的肉瓣,“我的第一只寵物就叫這個。”

黑花縮得更緊了,連接的藤蔓羞澀地扭動兩下。

“她是一只貓,沒有尾巴,只有三條腿,嘴巴張開的時候,可以咬掉牛頭。”

藤蔓輕輕拂來,碩大的花骨朵往下垂了垂,像顆低著的頭顱,直往他手背上蹭。

這動作怎麽這麽像貓?洛柒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腦海裏浮現出報告上的某行字——[U線照射下,呈現與人類相似的精神體]。

“看來你很了解貓,”他嘴角的笑容緩緩落下,“你以前是人類嗎?”

黑花的動作頓了頓,後緩慢地退了出去,蹲回了院中間的樹幹頂上。

洛柒爬下床,找出那本實驗筆記,翻到了“餵食傾向”那一欄。

[食血肉,飽食狀態下,根莖變長,攻擊傾向減弱。]

[建議每7天內餵食60KG以上肉類,喜新鮮肉。]

[超過15天不進食,會進入假死期。]

早知道,昨天的屍體應該存到地窖的凍庫裏,一天餵一個。

他的地窖裏還保存這三份獸肉,每份最多50KG,完全無法滿足這棵樹。

今天必須出去打獵了。

洛柒打開終端瞧了瞧,現在是上午8時,總領還沒有給他回覆。他帶上通訊腕表,從抽屜裏找出另一把鑰匙。

觀光車是用不了了,好在基地裏還有一輛甲殼蟲電動車。

那輛車是總領特意送來的,兩個厚重的輪子,機身如展開翅膀的銀色甲殼蟲。

他換了身沖鋒衣,背上雙肩包出了門。二樓的殘屍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是進了樹還是狗的肚子。

來到車庫前,洛柒順手掏出珍藏的巧克力豆盒子,倒出一顆丟進嘴裏。

他一邊品嘗嘴裏的甜味,一邊把手裏的盒子倒過來抖了抖。

只剩最後一顆了。

巧克力豆滾落在手心,他手掌握了握,用紙巾把它嚴密地包裹起來,小心地放進外套內的口袋裏。

“島上的最後一顆巧克力了。”他拍拍胸口,“走吧,拾一。”

他把捕□□別在腰間,戴上頭盔,跨坐上去。拾一聽到發動機的聲音,立刻飛奔過來,跳到了後座上。

車子啟動,這次是朝著東邊的海岸線出發,目標是風力發電廠。

發電機需要定時維護。原本這個工作是交給紀丘和他的士兵,不過現在人沒了,洛柒只好自己上陣。

沿路的土地都是黑湫湫的,這座島幾乎沒有活著的植物,只有遠處的山丘處有一片汙染林。

歷經了核災難,又被劇烈的板塊運動擠壓,十幾年前,海嘯和颶風也是這座廢島的常客。

即便是這樣瘡痍的土地,依舊存活著零星的野獸,它們都感染了K病毒,屬於低級變異體。

這類變異體沒有高級智慧,也無法馴服,是洛柒的主要食材。光靠那些壓縮幹糧,他根本熬不過冬季。

“嗷嗚——”

甲殼蟲車以近100碼的速度飛馳,冷風呼呼地往後刮,拾一扒在他的肩上興奮地嚎叫,引起遠處狼群的附和。

“你別跟它們打招呼了。”洛柒的聲音悶在頭盔裏,“待會兒我們還要去抓一只來吃。”

“嗷嗷嗚!”拾一叫得更歡快了。

發電廠離基地不遠,沒幾分鐘,幾座高聳的風力發電輪便近在眼前。洛柒把車停靠在一旁,拾一一躍而下,往海裏沖去。

控制室沒有上鎖,裏面積累了不少灰塵,他坐到操作臺前,扯過一旁的布簡單擦了擦。

沒有說明書,但操作臺的指令語言都是相通的,他快速地按下一串代碼。

指示燈亮起,屏幕上顯出一行字。

[自動維護已開始。進度:0%]

洛柒從座椅上起身,準備去海灘邊散步,他已經好久沒有吹過海風了。

層層疊疊的浪花撲上岸,遠處的海域中有黑色的巨物浮在淺處,遠遠望去,就像浮在天際的一片黑水。

那是隨著洋流聚集在此處的大量廢水,裏面裹挾著核末日時代留下的汙染物。

洛柒望著海天相接之處。今天很幸運,有陽光灑落在海岸線。

他看到了太陽的一角。還有,一個小黑點,在遠處升起。

那竟是一艘船。 這個稱呼似乎對它刺激不小,小蛇的觸須猛地一抖,那根細藤條嗖地縮了回去,扒著連接著黑花的枝條,迅速飛回了樹冠裏。

露出地表的樹根安靜下來,那些藤蔓也如數收回,掛在空中微微晃動。

洛柒撈起剛被纏過的褲腳,小腿被黏液弄得濕漉漉的,還縈繞著一股清淡的草香味。

他彎下腰,借著昏暗的月色,觀察那處之前被倒刺紮破的傷口,忍不住瞪大雙眼。

那些傷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愈合。

他的腳踝本還沾著血跡,此刻已經被藤條“舔”走,只留下幾個小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皮膚上。

抹開傷口處的黏液,破損的皮膚已完全愈合,直接略過了結疤的過程。

真是奇跡......洛柒的心臟怦怦直跳,血液上湧。

他撿到寶了。

雲唐怎麽會把這麽珍貴的寶貝丟進熔毀爐裏?

他定了定神,開始四下搜索。沒了囚刺的禁錮,他的左腿自由很多,適應疼痛後,行動便不再受影響。

院子裏還剩了幾個軍用背包,都被撕咬得殘破不全,應該是拾一的傑作。

他把有用的、沒用的東西都收集到一邊堆好,翻出一個手電筒和一把尖錘,回身朝院門口的軍用車去。

車鑰匙大概已經被吞了,洛柒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他用尖錘往車窗上狠砸了幾十下,終於,玻璃裂開幾條蛛網般的紋路。

他用鐵質的錘尾又狠砸兩下,“嘩啦”一聲,駕駛位的窗戶碎了。

洛柒探出手,從內部打開了車門。他小心地掃下玻璃碎片,坐到駕駛位處,在車內的抽屜裏翻找。

一個黑色的小冊子映入眼簾。他抽出本子捧在手上,翻開了第一頁。

[實驗體A001檔案]

就是這個東西。他借著手電筒的光快速翻閱,捕獲著其中的關鍵信息。

[A001號,保留動物意識,智力達到成年人類平均水平。具有極端攻擊性。]

[初步判定,屬類開花生物,無葉,所有枝幹都有觸覺,可感知25000Hz以下的聲波振動。有統一的神經控制系統。]

[樹幹內部存在內臟,U線照射下,呈現與人類相似的精神體。]

[推測是植物與人類近距離、長時間接觸汙染源後產生的變異體。]

[細胞再生能力極強,小規模物理傷害對其無效。]

[未發現藥用價值,配合度、馴服度極低,建議放棄訓導,直接銷毀。]

[其黏液具有強力腐蝕作用。]

洛柒定睛在那行字上。右手摸到小腿處,他再次撈起褲腿觀察。

沒有腐蝕,愈合的那圈皮膚甚至比之前摸起來還光滑。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後面是一些實驗室現場的資料,內容是測試其對於高溫、極寒、還有物理切割的耐受度。

洛柒草草瞥了兩眼,那些畫面令他胃部不適。

他合上了冊子,深吸兩口氣。

倘若是他沒有隱藏自己體內有K病毒抗體的事實,估計下場也和A001差不多。

大概會被關在雲氏生化的實驗室籠子裏,做成血袋。

還好,小蛇現在到他手裏了。

洛柒跳下車,又在後備箱和車後座搜到一些飲用水,搬進了院子裏。他在前抽屜裏找出那圈骨環,和巧克力一起收進軍用背包。

至於士兵遺落的其他雜物,除了紀丘的皮夾,其他基本都被翻埋進了土裏。

飽食過後的小蛇似乎睡著了,它的花朵全部閉起,枝條也不再晃動,靜悄悄地掛在那兒。

洛柒輕手輕腳地走進辦公樓,打著手電摸到二樓的走廊。本就蒙上灰塵的樓道裏,如今更是一片狼藉,一條斷腿躺在路中間,屍體的其它部分已經不見蹤影。

他跨過那片血泊,走到盡頭的休息室。這裏是他的房間,門大開著,估計是那群士兵闖進來過。

他的房間很小,也很空曠。除了床鋪和衣櫃,只有一張板桌,上面放著少許雜物,一盞小燈,還有臺終端機。

這臺終端也是老古董了。唯一的功能就是收發、記錄消息。洛柒坐到顯示器前,打開屏幕,一字一句地敲著報告。

[尊敬的總領女士,今天發生了一件遺憾的事......]

黑漆漆的窗外吹進一陣冷風,秋天快到了。遠處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應該是變異的孤狼。

拾一不知鉆哪兒去洗了個澡,它裹著濕淋淋的毛,偷偷潛進了房間,團在墻角的破布袋裏。

發完報告,洛柒的眼皮開始打架。他關機起身,收拾了一會兒,把重要物品都放進背包,又從櫃子裏找了身幹凈的短袖短褲換上。

他坐在床沿,緩慢扯下左腿的浸濕的繃帶。

紗布粘在了肉上,他花了好一會兒才把它剪開。被粗暴扯開的那圈肉,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格外駭人。

紅色的血肉,烏黑的淤青,混著藍色的消毒水色塊。這左大腿上的一圈肉,簡直慘不忍睹。

洛柒咬著下嘴唇,用濕棉花沾著生物消毒水,一點一點地拭過去。過去的一年,每天他都要重覆這個動作,只不過那時候,還隔著一圈囚刺。

那圈兩指寬的合金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肉裏,連骨頭都發炎感染。

最初那個月,他每天都只能躺在冷冰冰的床板上,忍耐著綿延不斷的疼痛。

冷汗如水牢般將他困住,無法掙脫。

這是只屬於重刑犯的待遇,也是強行迫加的恥辱。

他是個能力出眾的天才,但不會社交,成天只和蛇打交道。光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在公投時處於劣勢。

人們懼怕他,五百多名志願者,在接種他親手發明的疫苗後,變異死亡。無論真相如何,洛柒必須背上罪名。

哪怕疫苗根本沒有出錯。沒有通過臨床試驗的疫苗,他也不可能拿出手來。

可惜,無人在意他是否清黑。這是個混沌的時代,理性和公正,比可可豆還稀有。

忍著痛上好藥後,他用幹凈繃帶纏上一圈,終於得以關燈爬上床。

扯過薄薄的被單蓋在身上,洛柒扒在床邊的窗沿處,觀賞院子裏的食人樹。

樹冠上,那朵黑色的花朵閉合成球狀,仿佛在呼吸似的,藏在枝條中微微起伏。一股草本的甜香飄入鼻腔,莫名的安寧感充斥心神。

痛感逐漸減輕,香氣籠罩著整間屋子,溫柔地撫平他的神經。

就像吃下巧克力豆時的感覺。

洛柒翻身躺下,沈沈睡去,骨環就放在枕邊。

身體陷入了一個柔軟的黑洞裏,一夜無夢。

直到日光刺入眼縫,他緩慢醒來,大腦還有些昏沈。

昨晚竟沒有做噩夢。洛柒動了動脖子,臉上拂過溫涼的觸感,他擡起眼皮,忽地楞住。

一朵紅花簇在鼻尖,肉肉的花瓣蹭到嘴唇上,邊緣的齒狀小倒刺順柔地收束在一起。

他眨眨眼,視線往下,只見被單上堆滿了血紅色的花骨朵,銀黑色的藤條將他的床團團圍住。

是不是還沒睡醒?

洛柒瞪大眼,手背使勁揉了揉臉。

光線忽地了暗下來,那朵黑色的巨花從窗檐處冒出,花蕊從花心處探來,沿著墻壁滑下,往他左腿上覆去。

“別。”他剛想把腿往後縮,蕊尖已經纏上了腳踝。

涼颼颼,軟黏黏的一根,從腳底一路蜿蜒,爬到膝蓋。

洛柒瞇起眼,坐到發電廠邊緣的小石樁上遠眺。

那個小點兒逐漸變大,它扯著幾張巨帆,船身像是用合金廢料拼湊出來的。

它正往西南方移動,離海岸線越近,巨帆上的圖案也越清晰。

是個長著“觸角”的東西,密集的黑色條狀呈圓弧狀向上散開,尖端以一致的角度往外卷起,中間連接著的主體呈現長條狀。

好像是長觸腕的章魚,又像是展開枝條的樹。

船似乎變了個方向,往南邊去了,離海岸線逐漸偏離。

洛柒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起身,指尖放在唇邊,吹了個口哨。

大狗還在海邊逐浪,聽到呼喚後,一路瘋跑上來,嘴裏還叼著一大團黑色的線球。

“你拿了個什麽?”

噗通,拾一把濕漉漉的球甩到洛柒腳下。那團線球滾了兩圈,露出一張汙綠色的皮,朝上對著天空。

竟是一顆腐爛的頭顱。

這顆頭顱已泡得發脹,五官模糊,整張臉分不清哪兒是哪兒。它的額頭露出一片黑骨,估計是被海裏的雨啃掉了皮,至於頭發,根據長度來看,是女性的幾率更大。

洛柒捂著鼻子蹲下,從雙肩包裏掏出一副工具手套戴上,緩慢翻動。

手指剝開頭頭顱耳邊的發絲,一個小耳環引起了他的註意。它只掛在左耳,頭顱右側則蕩蕩的,連耳朵都沒有。

是一個別致的金屬耳環,幾根黑色的觸須往外伸,中間是根豎狀的物體,像極了那個船帆上的圖案。

洛柒扯著它,費了點力氣才弄下來。

“走了。”他把耳環擦幹凈後,隨手收進左邊的外衣口袋裏。

這至於這腐爛的頭顱,連狗也不會吃的。

通訊器發出“滴”的一聲,是終端收到消息了。現在時間還早,可以先順路回去一趟。

於是,他開著甲殼蟲車又回到了基地。這次,拾一沒能得到後座的待遇,它吐著大舌頭氣喘籲籲地跟在遠處,哈喇子從裂開的嘴角往後甩,渾身的毛因為沾了海水,一縷縷耷拉著。

洛柒停好車,快步回到了休息室。小蛇的一根藤蔓正乖巧地搭在窗口,紅色的小花像手一樣對他擺動。

是總領發來的郵件。洛柒坐在終端前閱讀,眉心逐漸扭緊。

[關於一號實驗體,還有另一份檔案被雲唐隱瞞,我正在查。]

也就是說,他手裏拿到的,只是雲唐“希望他看見的檔案”。

屋內的光線變暗,那朵黑花又探了進來。它縮成一團,用花瓣尖碰了碰洛柒左邊的外衣口袋。

它在原處左右抖了抖,忽地綻放開,菱形的花瓣大張,像一把邊緣帶刺的巨傘,懸在洛柒的左側。

“你怎麽了?”他這才回頭。

花瓣上,那些隱藏的金色紋路倏然變亮,花冠緩緩升高,以一種俯視的角度罩在他的頭頂。

空氣中的分子忽然變熱,洛柒敏銳的神經突突跳動。

小蛇的情緒不對勁。

他按下終端的上的關機鍵,往座椅右邊挪了挪。

呼呼——花瓣開始緩慢地扭動,發出奇怪的噴氣聲,仿佛來自於花蕊根部的洞裏,那聲音像是在低吟,又像在怒吼。

“別緊張,”洛柒右手偷偷摸向腰間別著的槍,“你先冷靜。”

空氣中的氣流湧動,風扇向他的臉,也刮來了一股刺鼻的氣味,像是某種辣椒,他只在帝國的溫室棚裏聞到過。

“咳咳!”他捂著鼻子咳嗽兩下,肺部一陣火燒般地疼痛。

到底怎麽回事?洛柒往後退兩步,將身體放低。

啪嗒,嘩啦——毫無征兆地,幾聲巨響沖破耳膜,休息室的窗戶猛地炸開,十幾根藤蔓沖進了房間裏,把窗框都擠得稀碎。

洛柒低下頭,揚起左手擋住飛來的玻璃渣。

藤蔓鉆入室內,擠壓著他的空間。那些紅花簇在黑花的兩旁,頂在天花板上,高高揚起。

是憤怒——有什麽東西刺激了它。

“呲呲呲!”噴氣聲越來越大,黑花的中心擴散開一圈紅色,沿著它金色的細紋攀上瓣尖,像血管一樣密布。

下一刻,花蕊朝洛柒甩來,頂部的尖刺直指向他的頭頂——

“等等!”他大呵一聲,半蹲在地上,右手中的槍已經抽出,垂在一側,用外套遮掩住。

尖刺放緩了速度,懸停在半空。

“你忘了我是誰嗎?”洛柒朝它伸出左手,柔和地笑笑,“昨晚還好好的,怎麽這就翻臉不認人了?”

那根雄蕊晃了晃,整根都變得更更粉了。尖刺上,那人類的手竟又一次主動摸上來。

它像被針紮了似的,蜷成一個圈。

所以他兩到底進來幹了些什麽?

他瞪向祂,後者懵楞撓了撓黑軟的發,一臉無辜地望來。

洛柒聞聞自己的手背,感覺到一股極淡的融合後信息素味道。

現在,他們得帶著這個味道,回去解釋手銬的事。

不知道父親會怎麽想他。

這個澀蛇......真的太誤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