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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躍門苗廠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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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躍門苗廠的女婿

政府扶持私營企業無非看中兩點,一是帶動當地經濟發展,二是解決人員就業。前者躍門苗廠毋庸置疑可以做到,但後者有待商榷。

利用循環水技術的新型養殖方式,本身最大優勢就是高度節約人力成本。再加上前期資金不足,大部分事情都由唐清悅和陳識親力親為,因此許多清單中要求的基礎人員配備要求,躍門苗廠都不符合,必須迅速補充。另外還有部分硬件設施也急需加裝建設,如檢測實驗室等。

唐清悅不敢再做把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裏的事,準備申報政府扶持產業的同時,努力按照原先計劃那樣,把苗廠新車間的空餘養殖池繼續出租。提前獲得的部分租金剛好用作新增人員和設施的費用。

除此之外,唐清悅花了三天時間考慮,最終下定決心聯系優鮮買菜爭取合作機會。本以為這件事不會這麽容易,至少得來回切磋幾個月,沒想到後續進行十分順利,優鮮買菜方只就時間與品種提出要求,連對唐清悅報出的單價都沒任何意見。玫★ 瑰

負責人給的理由也十分有說服力:“我們公司三年前創辦,創始人也不過三十出頭,很快在傳統零售企業中突破重圍,發展到現在的規模。因此我們並不排斥與新公司合作,也很樂意接觸像唐總這樣年輕的創業者。在當前快速發展的時代,經驗並不是必需品,潛力和創造力更重要。”

這番話讓唐清悅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沒有錯,躍門苗廠和優鮮買菜很快順利簽約,唐清悅也咬牙努力挪出部分錢來培育適合直接零售的新魚苗品種。

冬季快到末尾的時候,馮鎮長之前說過的甌水鎮外海域深海養殖平臺建設終於舉辦開工奠基儀式。那天唐清悅急著去市區送最後的項目報送材料,沒來得及趕到現場,等她回甌水時天已經擦黑,想了想她還是拖著疲憊的身體,獨自一人來到海邊。

平常人煙稀少的灘塗附近此刻燈火通明,唯一一條通往陸地盡頭的公路上停滿大大小小的工程車,來往都是戴著安全帽的施工人員,沒人註意到突然出現在這裏的陌生來客。

唐清悅沿著施工場地外的小路慢慢走,看見裏面熱鬧的景象,明明與她無關,但她心中莫名湧上許多激動的酸麻感。

她知道自己所在的這片海域,不久之後將會煥然一新。人類在無數探索後凝結而成的智慧結晶和對海洋的無限希望憧憬,將會匯成一座巨大也渺小的海上建築,迎接每一次的海風吹撫與海浪拍打。

但她不知道幾年之後,自己將會以怎樣的身份面對這份夢寐以求的事業。是一如既往的旁觀者,還是參與其中的一份子?唐清悅沒有答案。

“清悅,這麽巧,你怎麽在這?”

背後傳來陌生的呼喚,唐清悅條件反射轉身望去,怔了好幾秒才把他的名字和長相在腦海中匹配出來。“楊一欽,你怎麽在這?”

“我來好多天了。”楊一欽幾步跑上前,在她面前站定,笑著解釋:“趁學生放寒假,跟學校來這邊做個項目。”

唐清悅這才想起楊一欽學的是海洋工程,與深水養殖平臺建設息息相關。

政府啟動大型項目時,通常會選擇請幾位科研界內的專家做項目指導或咨詢,但溫城本地沒有設置相關專業的高等學府,只能向外申請支援。鄰近的申城理工大肯定是不二選擇,因此楊一欽這時候出現在施工現場不足為奇。

唐清悅很快想明白,也回憶起不久之前那通帶給自己很多鼓勵的電話,她揚起嘴角打招呼:“嗨,真的好巧,到溫城怎麽沒聯系我?”

“臨時改了開工日期,我們也是前幾天匆忙趕過來的。本來想著忙完再找你,沒想到能剛好在這碰上。”楊一欽說著取下工程帽,撥了撥被壓扁的頭發,問她:“你的苗廠也有參與養殖平臺建設?”

“目前還沒有。”唐清悅輕輕搖了搖頭。

她這話的意思是往後盡力爭取機會,楊一欽卻只當自己問錯問題,“哦,對,你們供應魚苗,至少得兩年後試運營時才會參與進來。”

又簡單寒暄幾句後,楊一欽邀請她一起吃宵夜。唐清悅忙了整天十分疲憊,身體也有些隱隱不舒服,想了想她還是拒絕,客氣地說:“過幾天咱們再約時間,我請你吃飯。”

“沒問題。”楊一欽玩笑道:“東道主請我吃飯,那下次你回申城,我請你喝喜酒。”

這話讓唐清悅有些吃驚,“你要結婚了?”

楊一欽點頭,“是啊,女朋友是大學輔導員,年初同事介紹認識的,計劃下個月領證。”

沒想到這麽快,唐清悅收住驚訝的神情,笑著祝福他:“恭喜,祝你們百年好合。”

楊一欽同樣回道:“也祝你和餘總修成正果。”

唐清悅徹底楞住,甚至有些失神,看著他說不出話,半響才錯愕道:“你認識餘林屹?”

“不認識,今天湊巧見過一面。”楊一欽轉頭指著遠處白天舉辦奠基儀式的地方,解釋道:“下午餘總參加剪彩,馮鎮長開玩笑說他是躍門苗廠的女婿。”見她的表情不對勁,楊一欽不確定地問:“你們…難道馮鎮長誤會了?”

唐清悅眼神放空,朝著楊一欽指向的方位,整個人明顯失魂落魄。她低聲說:“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這是第二次對人說起這件事,唐清悅依舊感到心口泛疼。

“抱歉。”楊一欽立刻道歉。

“我先走了。”唐清悅也同時間開口,“沒事,不早了,你忙吧,我先回家了,之後有空聯系,一起吃飯。”

和楊一欽告別後,唐清悅又獨自往回走。來時路上腦海中想的全是苗廠未來發展,回去時卻再也不能好好思考與工作相關的事。她的思緒被餘林屹這三個字填滿。

甌水的深水養殖平臺建設是事關溫城經濟發展的大事,與之無關的各行各業人員來參加奠基儀式也不奇怪,但參與剪彩的一定是息息相關的重要人物。餘林屹經營教玩具生產,與海洋產業能有什麽聯系,最多是投資往來,並且投的不是小數目。

唐清悅不敢想太多,但又不由自主地把餘林屹做下這個決定的動機與自己產生聯系。他們在戀愛時,唐清悅曾不止一次對餘林屹暢想過自己的理想與追求,無一不與海洋牧場建設相關。

餘林屹總是微笑著,安靜地聽她侃侃而談,看向她的目光泛著星星,仿佛她在他眼中是那樣的閃閃發光。

現在餘林屹又投資與他毫不相關的養殖平臺,他的所有行為,對唐清悅來說都像那瓶放在鐵門外的紅酒,把濃郁的味道隱藏在風雪中,等著她主動發現。

但她和餘林屹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唐清悅以為自己會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異議,但此刻卻突然產生一絲絲不確定。分開的這幾個月裏,生活中的一切都太過匆忙混亂,巨大的壓力讓她不能從中找出縫隙來好好消化這段感情失敗帶來的傷痛。

但餘林屹也並沒有從她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他的時常出現,或者與他相關事物的時常出現,像一顆疼痛緩釋片,給足她慢慢冷卻適應的時間,也讓兩人回到了當初那種想伸出手,又半道收回的狀態。

海邊施工地離住處不遠,正好最近天氣不算太冷,唐清悅本打算直接走回家,正好趁路上的空閑時間理清思緒,想著想著,半路時卻覺得整個人越發沒力氣,雙腿輕飄飄的,肚子又在隱隱作痛。

太過忙碌時她總會對身體的不適癥狀反應遲鈍,一般疼痛唐清悅只當小問題,也沒精力處理,很快拋之腦後。這幾個月卻時常發覺腹部絞痛,有時輕微,忍忍就過去了,有時痛到渾身冒冷汗,連腦子都開始混亂。

最近似乎發作更加頻繁,正好申報項目的事情快忙完,唐清悅決定明天廠裏沒要緊事的話就抽空去醫院做個檢查。

捂著肚子站在路邊打車,她本以為這回不會痛的厲害,沒想到上了出租車後,車子掉頭拐彎,連眼前都發暈。司機見她這副明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關心道:“姑娘你沒事吧,需不需要送你去醫院?”

大晚上的唐清悅不想再折騰,她搖了搖頭,勉強笑著道謝:“謝謝師傅,不用去醫院,還是送我去下單的地址吧。”

司機沒再堅持,按照原路線繼續行駛。

到家時唐清悅已經沒力氣上樓,撐著墻開門走進去,有氣無力地倒在客廳沙發上,腹部像有一顆子彈在來回穿梭,甚至絞得她忍不住犯惡心。但沒吃晚飯,什麽都吐不出來,只能趴在沙發邊緣不停幹嘔。

客廳原本是黑暗的,連窗簾都拉得緊緊,沒有一絲光源。迷迷糊糊中唐清悅感覺周圍突然發光,白熾燈掛在天花板上亮的刺眼,她只是下意識擡頭望了望,立刻瞇著眼睛垂下腦袋又嘔了一聲。

徐秀霞見狀匆匆忙忙從玄關往裏走,急的連鞋都只脫了一只,“哎呦,怎麽了這是,怎麽還吐了。哪裏不舒服啊,臉色這麽白。”

“媽。”唐清悅開始意識模糊,看見徐秀霞著急的神情和不停張張合合的嘴,好半天才說出幾個關鍵字:“肚子好痛,難受。”

“沒事沒事,媽馬上帶你去醫院!”

徐秀霞是個年過五十的中年女人,雖說工作幹的體力活,但也不需要用多大力氣。這會兒突然爆發似的,背著和她差不多體重的唐清悅就往外沖。

鎮上醫院在幾公裏外,路上徐秀霞不停催促司機快點開,司機也急的滿頭大汗,接連闖了兩個紅燈。

最後一個路口,徐秀霞透過車窗望見遠處醫院樓頂的大燈牌,在靜謐的小鎮黑夜中異常顯眼。她忽然發覺這種情形竟然如此陌生。

唐清悅從繈褓中的嬰兒長到現在,除了偶爾的感冒發燒,沒生過其他嚴重的病,上學時連病假都從沒請過,懂事到讓她從不操心,她也對此習以為常,還有些引以為傲。

這種帶著生病女兒來醫院的行為,對徐秀霞來說實在太過生疏,心裏的擔憂很快轉化為恐慌。她擡手撥開唐清悅汗濕的頭發,擦了擦她腦門上的冷汗,再次用哽咽顫抖的聲音對司機說:“小夥子,麻煩你再開快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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