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這對我們的感情沒有影響

關燈
53.這對我們的感情沒有影響

餘林屹被拒絕後沒再堅持,他不會以自己的立場評判唐清悅的事業,不管是否出於善意。但任何事,只要站在過於理性的角度考慮問題,總會帶著一絲很難被忽略的冷漠。

他淡淡開口道:“行,如果你希望我們分的這麽清楚。”

唐清悅聽出他語氣裏的不對勁,停下腳步站定,認真解釋:“林屹,我接不接受你的幫助,讓不讓你和我的父母接觸,這都對我們之間的感情沒有影響。”

“你比以前更理智了,這樣的想法對於事業發展很好。”餘林屹低頭看著她,食指輕輕撥開擋住她眉頭的發絲,“但生活是一切事物的總和,沒什麽事能獨立存在。就像那天,你應該是在工作上不順利,所以在我的辦公室發火。”

“我那天……”唐清悅想說那天就是聽到陳識要退出苗廠的決定,她才會情緒失控,但這樣的解釋恰恰印證了餘林屹的話,她沒再繼續講。

已經過去的事,餘林屹認為原因不再重要。他接著說:“你希望掐斷所有外界聯系,在感情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有經濟往來,沒有反對的家人,這種想法很完美,但是不可能的。或許你需要把培育魚苗的勇氣分一點在其他事情上。”

“我在其他事情上沒有勇氣嗎?”唐清悅很不讚同,極力為自己辯證:“我們在一起之前,你不斷逃避,是我一直堅持沒有放棄,這也算勇氣吧。還是你覺得我變了,我不是你想象中那個美好的樣子,所以你開始失望。”

餘林屹沒想到她會這麽認為,也被唐清悅的話說得微微惱火,他抿著嘴,控制好情緒才回答:“你最近確實有些改變,但我從來沒有感到厭煩。陳識退股讓你心裏不安,是嗎?”

唐清悅想起最開始的那段日子,她興致勃勃地辦廠、養魚、和喜歡的人一步步走近,那時她意氣風發,幾乎很少有負面情緒。不安的反倒是餘林屹,盡管他極力隱藏。是她用反覆接觸和試探才終於讓兩顆心有了相同的振動頻率。

這才沒幾個月,情況似乎對調了,餘林屹克服心理障礙,踏出了那一步,而她逐漸感到不安,對家庭,對愛情,對事業,這些黑色心情會突然出現在生活的任何一個瞬間,讓她焦頭爛額,也讓她疲憊。

但她不想在餘林屹面前承認自己的軟弱,只是強裝雲淡風輕地說:“陳識退股我確實有些失落,不過目前廠裏的狀況挺好的,客戶資源也比較穩定,我沒什麽不安。只是最近有些累,天氣變熱也容易讓人煩躁吧。”

她的口氣緩和了些,餘林屹也不再置氣,還是再次說:“一個人管理苗廠會比之前更辛苦,如果以後碰到困難,”他頓了頓,想到別的,又補充道:“或者和家裏發生矛盾,都可以跟我講講,也能緩解一些心理壓力對不對?”

唐清悅這次沒反駁,點了點頭,牽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提著剩下的楊梅回家時,唐力勝和徐秀霞正坐在家門口折角豆,唐清悅沒打招呼,直接忽視兩人走進去,直到打開冰箱門,徐秀霞尖銳的聲音傳來:“他送的東西我不要吃。”

唐清悅冷淡地說:“我自己買的。”

“你以為我們這麽好騙。”唐力勝也沒好氣,“車子都停在廠門口了,我和你媽又不瞎。這樣下去你早晚要後悔!”

“對,就是餘林屹,他今天來苗廠找我了。”唐清悅重新走到門口,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說:“就算後悔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願意。”

她說這話帶著負氣成分,本來不該這樣回答的。她應該告訴徐秀霞和唐力勝,自己絕對不會後悔,她和餘林屹肯定可以攜手堅定地走下去。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念頭從腦中只是一閃而過,像飛馳的列車般很快消失不見。

第二天下樓時,唐清悅路過廚房,看到角落裏的暗黃色垃圾桶,上面有十幾只小飛蟲正在扇翅膀,楊梅像被烈日擠幹水分的破舊海綿塊,軟塌塌地堆在桶裏。一晚上過去,幹癟的果肉中還能隱約看見果蠅,連帶著散發腐爛的酸臭味道。

這段酸臭的嗅覺記憶一直跟隨唐清悅來到苗廠和車間,持續到她又一次接起章曉榮的電話。

“唐總,新老總已經來了,想要一會兒到你們那看看。”

盡管有章曉榮的通風報信,能提前幾小時做好準備,唐清悅還是有些忐忑,不知道這回參觀是好事還是壞事。她突然想起當初周成則決定來苗廠的時候也是這麽突然,陳識一開始能獨自應付,那這回她一個人也肯定可以。

唐清悅甚至都不知道新老總叫什麽名字,章曉榮也忘了跟她講,只聽章助叫他孫總。

孫總從外形到氣質都和周成則完全不同,一身黑色西裝,背著手,剛下車就滿臉嚴肅,皺眉看著唐清悅,連手都沒和她握一下,是那種毫不掩藏的強勢風格。

唐清悅帶著一群人從孵化車間逛到標苗車間,還有剛完工的、未投入使用的新建車間,她滔滔不絕地介紹著,章曉榮只是偶爾附和幾句,但孫總一直沈默不語,也沒什麽表情,讓唐清悅的底氣逐漸消散。

直到逛完,回到辦公室,唐清悅沏好茶,孫總喝了兩杯,才正兒八經開口,卻是問章曉榮:“上次從這拿的第一批苗有多少量?”

“六十多萬尾,七公分以上。”章曉榮的語氣很恭敬:“合同簽的是每年三百萬尾,三年一期,單價不變。”

孫總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陳述事實,“那唐總讓利很大,不容易。”

這話讓唐清悅松一口氣,剛才的惴惴不安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她微笑著說:“能和海威這樣規模的大企業合作已經很幸運,利潤我們可以降到最低,這都不要緊。”

她說著也看了看章曉榮,但他卻皺眉,看不出一點輕松。

孫總點頭,又問章曉榮:“之前那批苗成活率怎麽樣?”

章曉榮回答:“比市場平均水平略高一點點,苗質還是很好的。”

成活率達標,只能算合格,但算不上優勢。唐清悅急於表現,接著章曉榮的話繼續說:“我們培育的苗種進行過肉質改良,現在魚苗還小,暫時看不出,等成魚養殖周期過半就能體現出來。到時還得麻煩海威給我們反饋一次數據,以便我們做進一步提升。”

“這忙我們恐怕幫不上。”孫總突然轉變態度,他的聲音帶著中年人的厚重,卻也刻薄到無情,“今天看下來,技術是我們用過的技術,魚苗也沒有特別大優勢,管理人太過年輕,沒有經驗。這樣的合作對象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唐清悅瞬間懵了,盯著孫總的臉,說不出話。

坐在孫總右手側的中年女士拿出一份文件,公事公辦地說:“之前的苗款扣除運輸費用共計 323.88 萬元,按照合作協議,違約方支付訂單已成交金額的 30%違約金賠償,也就是 38.8656 萬元。合計 362.7456 萬元。”

唐清悅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是按照本能在腦中快速計算數字,反問道:“三百多萬,按 30%算,違約金怎麽也不止 38 萬。”

中年女士像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她快速回答:“是已成交金額的 30%,我們目前的成交金額是苗款的 40%,這樣算下來總共就是 362.7456 萬元。”

“但是…”唐清悅很慌張,她站起身,又不知該做什麽,只能顫抖地提著茶壺給孫總添水,眼神卻不再敢看他,半天也沒想到繼續說下去的話。

“不用加了。”孫總用手掌蓋住茶杯,“等唐總把苗廠做大,有資格跟海威坐在一起談判時,也許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說完他就站起身往外走,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唐清悅還是彎著腰,怔了片刻才轉身追出去,拉住章曉榮顫聲問他:“孫總為什麽突然要毀約?”

章曉榮往後退了兩步,和唐清悅拉開距離,也是表明自己的立場。但他看著唐清悅不知所措的樣子,猶豫幾秒,還是語速很快地低聲解釋:“周總之前跟你們簽約,其實是想壟斷你們的下游渠道,然後……”

他沒有把話說明,相信唐清悅能聽懂。

她當然明白,周成則的目的她早就猜到了。但唐清悅自以為想到破局的方法,沒想到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或者不僅空,還有自損一千。

章曉榮接著說:“孫總非常不認可周總的策略,而且有自己合作很多年的供苗渠道,他剛來溫城上任,不可能冒險和新廠合作的。今天來這估計只是走個過場,找個合適的理由解約,做給我們這些周總的舊人看罷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唐清悅以為她和章曉榮有幾分校友情誼,或者至少算盟友,但其實什麽都不是,她把商場上的人際關系看得太過簡單了。

“我之前只是懷疑,並不確定。跟了周成則很多年,孫總現在並不信任我。”章曉榮說完便走,讓人分辨不出他話裏的真假。

唐清悅失魂落魄地跟上他們,送到苗廠門口,看著海威一群人遠去的背影,聞著讓人心頭發悶的車尾氣。她忽然意識到,周到如章曉榮,怎麽會忘記告訴她孫總的大名,恐怕只是覺得沒必要特地跟她說,反正躍門苗廠和海威水產很快就會一刀兩斷。

合作協議共十五張 A4 紙,分兩疊用手撕碎,半分鐘就能撕完。如果放進碎紙機就更快了,五秒便成碎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