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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允許你跟這樣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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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允許你跟這樣的人在一起

陳識帶著唐清悅去了一家老舊的甜品鋪,店內空無一人,只有天花板下的吊頂電扇緩慢轉動,嗡嗡響著。兩邊墻上貼了幾張“自助冷飲,本地龜苓膏,每人 10 元”的字樣,陳識掃碼付錢,盛了兩份,一杯遞給唐清悅,坐下後他才慢慢說起最近發生的事。

“前幾天倉庫的大火,本來大家都以為是意外,但昨天我回溫城後,我爸把我叫回家說,廠裏確實只燒了一百多萬貨,不過…”陳識的聲線很沙啞,他頓了頓,端起冷飲喝一大口,克制住情緒後才繼續說:“後來調監控發現,失火原因是我哥去倉庫的時候隨手丟了個煙頭,正好旁邊就是公仔玩具,非常易燃,觸發煙霧報警器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他昨天下午被警察帶走,可能會判刑,我爸媽今天在家哭了一天。”

唐清悅心裏猛地一咯噔,“倉庫裏一共燒了多少貨,保險賠嗎?”

“還沒定損,大概有一千多萬吧。保險會向我家代位求償保險人代理被保險人向第三者行使請求賠償。。”陳識捂住眼睛,很無助地搖了搖頭。

做生意本來就多三角債,流動資金並不充裕,一千多萬賠償款肯定短時間內拿不出。之前陳識家裏的生意已經被他哥哥全部接手,這會兒人被抓進去,只留下一片爛攤子。父母年紀也大了,退休好多年,兒子將要擔刑事責任已經是重大打擊,更不可能立刻振作起來繼續賺錢還債,這座重大的責任山最終還是會壓在陳識身上。

唐清悅沈默著,慢慢握住陳識放在桌面的手,輕輕捏了捏安慰他。

“師姐,本來我剛才也想去甌水找你的。”陳識邊說邊抹去眼角的淚痕,深深吸了口氣,認真道:“苗廠我一時可能顧不上,好在最近進展比較順利,你一個人管也夠了,以後多招幾個專業的員工幫你盯著車間,你也能有精力照顧別的事。就是其他品種的培育可能得再緩緩,最好等海威一整年的貨款到了再考慮。車間我們已經擴的很大了,我建議兩年內不要再……”

唐清悅不敢再聽下去,出聲打斷他,“你是要跟我散夥嗎?”

陳識瞬間止住滔滔不絕,張著嘴巴像被定住,過了好久才慢慢轉過頭,避開她的視線,“我也不想這樣,我真的沒有辦法,家裏的事我不能不管。師姐,對不起。”他說著又紅了眼。

唐清悅從沒見過這樣的陳識。兩人認識這麽多年,他平時總笑瞇瞇,生活中性格也咋咋唬唬,像個沒長大的少年,但對付起客戶來卻有條不紊,拐彎抹角的話也能輕松應付。最重要的是陳識從不外行指導內行,充分尊重她的經營理念,任何時候都無條件配合她。

來時路上遇到暴雨,好像預兆,唐清悅猜測不會聽到太順利的消息,但沒想到噩耗這麽快砸過來,她猝不及防,甚至有些發懵。

關於苗廠未來的每一種設想裏,唐清悅都把陳識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他們可能會並肩站上頂峰,也可能一起跌落在谷底,然後相互扶持慢慢走出困境。但她唯獨漏了一種,他們也會分道揚鑣,在分叉口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

唐清悅忍下內心的慌張,斷斷續續建議道:“我們可以…這段時間你先不用來廠裏,我一個人可以。等你家裏,你們的賠償解決的差不多,你再回來。”

“師姐,不行的,我現在太需要錢了。”陳識垂著眼睛,頓了很久,還是說出考慮一整天的話:“我想退股,如果廠裏還有多餘的錢,我就拿一點……”

“苗廠現在根本拿不出錢,你知道的。”一邊是和陳識的情誼,一邊是即將到看見曙光的事業,唐清悅楞了楞,有些不知該怎麽面對現在的局面。

她轉頭躲開陳識的目光,用事實掩蓋慌亂和或許不該出現的愧疚,“貸款剛下來,這周就要付擴建車間的中期款,付完就沒剩多少了。三個月後再給海威交一批苗,半年後的第一筆回款付設備尾款和部分貸款,我們至少要九個月後才能有比較寬裕的流動資金,這些你都知道的。”

陳識也明白這樣的提議可能會讓他和唐清悅之間的信任在今天一刀兩斷,但他還是咬咬牙繼續說:“我跟設備商那邊很熟了,可以和他們再聊聊,延遲付款的時間。只要海威的魚苗供應穩定,他們按時給錢,再加上一些小單子的貨款補充進來,廠裏的資金應該沒什麽問題。”

如果他能把一切都安排好,唐清悅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再挽留他,失落和突如其來的迷茫一瞬間劈頭蓋臉籠罩下來,好像忽然看不清前方了。但唐清悅知道自己不能失去理智,她必須堅持住,以後苗廠這趟船的船舵只能由她獨自把控方向。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我尊重你。這兩天抽空來趟苗廠,帶著財務再仔細盤一盤。”唐清悅快速抹掉剛落下的那顆眼淚,站起身挺直背往外走,開門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頭看向陳識。

他垂著頭,半邊肩膀濕漉漉的。

“陳識。”唐清悅叫他,“不管怎麽樣,都很感謝你帶我來溫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是,以後也是。”

陳識看著她走入暴雨中,直到眼前漸漸模糊,他忍不住趴在桌上哭出了聲。

唐清悅以為自己也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場,但她心裏發悶,一團氣堵在胸口怎麽也呼不出來,連帶著眼淚也被堵在半道,她只能撐著傘在平灣的馬路上漫無目的走著,想讓大腦暫時放空,卻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思緒交織著雨簾一針針穿在她心裏,密密麻麻地疼著。

陣雨結束時天也漸漸晴朗,快要落山的夕陽在雲層後泛著最後的光。唐清悅走上一座橋,幾位剛甩下釣魚線的中年男人隨口聊著:“今天運氣不錯,還能見到彩虹。”

唐清悅收起傘,一擡頭,遠處山頂附近隱隱約約有一道五彩斑斕的光暈。她呆呆地看了會兒,直到天色漸暗,手機在口袋中震動起來,餘林屹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

“清悅,現在有空的話來奇妙之星一趟。”

餘林屹的語氣不像平時溫柔,反而有些嚴肅。唐清悅還依稀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爭吵聲,剛剛平穩片刻的心又再次被吊了起來,她語氣肯定地問:“我爸媽怎麽在你那?”

“他們下午聯系我,說要來這邊逛一逛。”餘林屹再次重覆:“你先過來吧。”

唐清悅想找個標志性建築打車去奇妙之星,一轉身才發現園區樓頂那塊大招牌近在眼前,不過幾百米的距離。原來她在不知不遠中往餘林屹的方向靠近,只是沒想到等待她的不是溫暖的懷抱,而是不願面對的爭執。

在遠處山峰被建築全部遮擋前,唐清悅再次扭頭望了望,太陽已經看不見了,彩虹也消失了,又是一個黑暗的夜晚。

徐秀霞和唐力勝滿臉怒氣地坐在餘林屹的辦公室裏,看見女兒走進來後,徐秀霞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走到她面前,氣急敗壞地說:“唐清悅,立刻跟他分手,媽媽不允許你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唐力勝也站起來,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指著辦公桌旁的餘林屹,不斷點著手指對唐清悅說:“人我已經幫你考察過了,不行,我不同意!叫你過來就是要在今天說清楚,以後你和這個人不能再有一點瓜葛。”

唐清悅還有些發懵,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暴跳如雷的父母,又側目看了看緊皺眉頭不說半句話的餘林屹。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只鬥敗的公雞,被雨水澆透的羽毛經過體溫烘烤,半幹不濕地垂在兩側,四周還有喧鬧聲在為其他挑戰者的勝利喝彩。

“你發什麽楞,說話啊。”徐秀霞搖了搖女兒,更大聲地喊:“我就說有錢人沒幾個好東西,都能把姑娘逼到自殺,手段那麽多,能是什麽好人。你立刻跟他分手,現在就表態,我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絕對不能這麽被人糟蹋!”

“你們先回去吧,我跟餘林屹聊聊。”唐清悅的語氣很平靜,像是沒聽到耳邊暴躁的命令。

唐力勝對她的反應很不滿意,更加振振有詞地說:“這麽多天看下來,我覺得你來這小地方不是正確的選擇。錢沒賺到,對象也沒挑好,不如趁早斷幹凈,苗廠也全都交給你那個合夥人,現在打包收拾回申城還來得及……”

“我說你們立刻閉嘴,回家去!”唐清悅突然大吼道,像一個炸彈丟在嘈雜環境中,砰的一聲爆開,所有聲音立刻消失,只剩下空氣中霧蒙蒙的灰燼。她說完閉上眼睛,單手捂住臉轉過身,肩膀微微顫抖,好似把一切都拋在身後。

徐秀霞和唐力勝被嚇一跳,呆楞楞地瞪著女兒。

“叔叔阿姨,你們今天跟我說的話,我會和清悅聊聊的。”餘林屹已經感覺出唐清悅情緒的不對勁,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做出送客的姿勢,“先請回吧,司機就在樓下等著。”

徐秀霞還想說什麽,唐力勝卻明白現在不是能招惹女兒的時候,他趕緊上前拉住徐秀霞往外走,路過唐清悅時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卻被她立刻躲開。

餘林屹目送兩人上電梯才重新關好門,走到唐清悅面前俯下身,為她擦去下巴上的淚水,仿佛剛才的事沒發生。他溫聲問:“怎麽了,今天交苗不順利?”

唐清悅的情緒值已經到達臨界點,她忽然想逃離一切,雨天、慌亂、爭吵、安慰、溫暖,或好或壞,她通通都不想要,她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然後一個人躲起來等待自愈。但在此之前,她要先解決最後一件事,盡管她的腦子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

“餘林屹,你為什麽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單獨帶我爸媽出來,還跟他們講你前女友的事,這是什麽需要到處說的好事嗎?”

唐清悅知道自己這話很傷人,是她口不擇言,明明心裏不是這樣想的。

或許這次爭吵的罪魁禍首是她自己,她不應該帶父母來溫城,不應該讓他們和餘林屹碰上,不應該沒考慮到餘林屹的過去可能是個易爆點。

她把一切都想的太順利了,就像她以為陳識會一直跟她並肩走下去,一起帶著苗廠發展壯大,以為徐秀霞和唐力勝已經試著改變,漸漸開始理解和尊重自己。

原來還是她太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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