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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就和你養的那些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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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就和你養的那些魚一樣

唐清悅突然懵了一下,緊接著心率飆升,她撫著額頭閉上眼睛問道:“怎麽回事,有按計劃投食給藥嗎?”

小趙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都帶著哭腔:“有的,我們所有的養殖流程都是按照你之前給的表格。”

“監測數據呢?”唐清悅的聲音也帶著一絲絲顫抖,“昨天之前的數據度很正常,今天我出去有點事,就還沒來得及看。”

“早上池底排汙的時候我發現殘餌比平時多了一點,但最近兩天氣溫上升,昨晚連帶著水溫也升高了 2 攝氏度,我以為是這個原因,也就沒在意,按計劃給了料。我們一直按照 3 小時巡檢一次的頻率,吃完晚飯回來後檢查,就突然發現……”

“那 3 小時前呢?”

“3 小時前…我不知道,唐總我真的不知道。”小趙已經哭出了聲:“池裏密度太大了,魚苗又小,我們當時真的沒發現有什麽問題。唐總,你在哪裏,能不能快點回來?”

唐清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安排道:“我現在買票回去,最快也要五小時後到。你今晚辛苦帶著大家加個班,餵食先停,一會兒我給你發個給藥配比,你先試試看。池裏的數據要時刻監測,有什麽情況隨時給我匯報。”

“好的,我明白了。唐總你放心,今天我們大家肯定都不下班,都在車間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後,唐清悅立刻開始收拾東西。衣服什麽的也來不及管了,一股腦把重要文件和筆記本塞進包裏,找身份證時卻怎麽也找不到。把所有抽屜翻了個遍後,她突然想起昨晚回家時,徐秀霞撐著腰站在她的書桌面前,當時她以為母親又閑不住開始收拾房間,也就沒在意。

唐清悅快步走到旁邊的房間,用力推開門冷著臉問:“我的身份證呢?”

徐秀霞正在看電視,聽到她的問話楞了一下,然後扭頭不在意地說:“你自己的東西沒放好,反倒來問我。”

“我昨天看見你到我的房間了。”唐清悅直接走上前,一把拔掉電視電源,“快點還給我,我有急事,現在要回溫城。”

“怎麽,苗廠要倒閉了?”

唐清悅耐著性子解釋:“魚苗出問題了,我要快點回去解決。”

“出問題好啊。”徐秀霞還笑了一聲,“這樣剛好,你也不用想你那個破魚廠了,和那個叫陳識的散夥,安安心心待在申城找個工作,我和你爸也……”

“媽,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自說自話!你知道我們之前辦廠有多辛苦嗎,我和陳識每天求爺爺告奶奶幾十萬幾十萬的湊夠啟動資金,沒日沒夜地幹,好不容易到今天。你為什麽從來不能理解理解我呢!”唐清悅說完沒再管她,直接動手在父母的房間大動作翻找起來。

徐秀霞聲量更大地說:“你現在好,長本事了,都敢吼我了!誰讓你每日每夜地幹了,你要好好待在研究所工作的話,用得著這麽累嗎?朝九晚五,工作體面,工資不錯,福利還好,別人想進都進不了,你倒好,說不要就不要,非去個破村裏養魚…….”

“到底在哪裏!”唐清悅吼的快破音。找不到東西,還要聽耳邊念經似的嘮叨,她感覺心裏的那團火快要從腦門裏沖出來,淚水也快從眼眶裏掉落,她討厭自己的淚失禁體質。

徐秀霞被女兒的怒吼聲嚇的楞了一下,沒有立刻回嘴。

“媽,我求你了。”唐清悅抹了抹眼睛,哽咽地說:“能不能下次挑個我沒事的時候再吵,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

見女兒的語氣軟下來,徐秀霞並沒有順著臺階下,反而揚起下巴說:“唐清悅我告訴你,身份證我是不會給你的,你也別想回溫城。廠裏有事就讓你那個合夥人去,你抓緊時間跟他散夥。”

唐清悅盯著徐秀霞事不關己的臉,眼睛裏的紅血絲快要溢出來,她閉了閉眼,然後轉身用力甩上門,“那我去車站辦臨時身份證。”

“你今天要是出這個家門就再也別回來。”

唐清悅穿鞋的動作頓住,然後突然笑了一下,用及其平靜的語氣說:“你以為我很想回來嗎?”說完便提上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識和唐清悅同一時間到達躍門苗廠。

“師姐!”陳識幾乎是在車停住的那一瞬間沖下來,喊住前方快步走著的唐清悅,“到底出什麽事了,我昨天還進車間看了看,都挺好的,怎麽突然這樣?”

唐清悅扭頭看他一眼,立刻發現後面車裏坐著的餘初寧,她沒心情八卦兩人怎麽半夜三更在一起,朝餘初寧點了點頭打過招呼就繼續往前,邊走邊說:“我懷疑是投料的問題,先去池裏看看再說。”

廠裏燈火通明,車間的一群人像熱鍋上的螞蟻,見兩位老板走進來都像碰到救星似的撲上來。

唐清悅一邊洗手戴手套,一邊問:“新的藥餵了嗎?有沒有改善?”

小趙遞上養殖記錄冊,立刻回答道:“覆合益生菌已經按照新配比給了一次,似乎有點效果。我們剛才抽驗了死亡率,大概有 70%。”

“每個池都這樣嗎?”唐清悅在最近的養殖池邊蹲下,魚苗們還沒有她的一指長,好多魚身上已經出現潰爛的現象,奄奄一息地浮在水面上,明明他們幾小時前還歡快地在池裏游動。

“狀況幾乎相同。”

唐清悅用手掌撈起一掌苗看,過了一會又換個池觀察,就這樣沈默了很久。

陳識半蹲在她旁邊問:“師姐,怎麽樣,還能救嗎?”

“應該是消化系統的問題。”唐清悅輕輕把手伸回水中,幾只魚苗緩慢游出她的手掌範圍,“把剩下的苗都放到新池,按照 0.5%量給料,添加維生素 C、維生素 E、乳酸菌,投餵 3 天的藥餌看看吧。”

“好的唐總。”身邊的員工立刻開始幹活。

唐清悅又朝小趙招招手,“以後巡檢改為兩小時一次,每次殘餌情況也要做記錄。另外,你帶頭排個班,以後我們晚上增加一個值班人員,加班費按三倍給,填好單子後遞給陳識批預算。”

安排好暫存魚苗後,唐清悅又帶人往親本孵化池去。第一批魚苗大量死亡後,第二批也要盡快開始標苗,否則他們將不能在規定時間內交出貨。

等忙完所有事,天已經蒙蒙亮了,陳識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也一直跟在唐清悅身後打下手,兩人在日出前一起走出車間。

陳識看著遠處的一抹亮光,若有所思地問:“師姐,魚苗都這麽脆弱嗎?只是一點點溫度改變和殘餌就能讓他們瞬間死亡。”

“殘餌太多會改變水質,我應該根據魚苗每天的進食情況改變給料計劃。”唐清悅順著他的目光擡頭看,火紅的太陽已經露出邊,“有時候生命就是這麽脆弱,一點疏忽就會讓一個活潑的碳基生物變成下水道裏的腐肉。”

兩人身後突然傳來聲音:“你們怕了嗎?”

唐清悅和陳識同時轉身看去,餘初寧提著一袋早餐,笑著站在向光處:“給你們買了些包子油條,熬了一夜應該餓了吧,吃點。”

唐清悅楞了好幾秒才想起昨晚回到廠裏時見到過餘初寧,她下意識向陳識看去,用眼神無聲問他。

“初寧姐,你還沒走?” 陳識整張臉都透著驚喜。

“不知道你們要忙到幾點,就在車裏睡了會兒。”餘初寧走上前,往兩人手上各塞了一杯豆漿,“食堂還沒開門,我上外面買的,還熱著,趕緊喝。”

陳識撓了撓頭,好半天才回話:“那什麽,我先去上個衛生間。你們等等我,一起走。”

唐清悅崩了一晚上的心弦終於松懈下來,看陳識拎著豆漿飛速往辦公室跑,她忍不住笑出聲。

“一會兒我送你們回家。”餘初寧一邊吃包子一邊說。

“初寧,好久不見,謝謝。”唐清悅也插上吸管喝豆漿,從一袋子早餐裏挑出根油條。

餘初寧不在意地擺擺手,“這兩天剛好休假。我才應該謝謝你,上次來家裏幫我爺爺治魚,他可喜歡你了。”

唐清悅渾身都累,像是一只洩了氣的皮球。她沒力氣說客套話,點了點頭安靜地吃早餐。或許是她和餘初寧之間有陳識和餘林屹兩個共同熟人,所以盡管她們沒講過幾次話,卻對彼此很熟悉,見面也沒有很強的陌生感。

快吃完時唐清悅才覺得自己恢覆了點精力,她看著身後那輛保時捷,車牌號一個多月前她剛讓門衛錄進系統。唐清悅猶豫片刻,還是試探地說:“你和陳識……”

“別問,”餘初寧的表情很平靜,似乎沒在說自己的事,“或者你應該勸他,離我遠一點。”

“但你在這裏等了他一夜,這樣的行為很像欲擒故縱。”唐清悅的語氣沒有諷刺意味,但她此刻腦袋慢半拍,實在找不合適的詞。說完她才發現這話很沒禮貌,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行為不像是打算和他分開。”

“有時候人就和你養的那些魚一樣。”餘初寧低著頭,聲音很低,“在既定的環境中可以活得非常規律,這種狀態說不上多好,至少不算差。但是,一旦闖入一個不確定因素,生活就會被完全打亂,就像你的魚苗,一瞬間改變狀態,並且不可逆。”

唐清悅被她的話戳中內心,雖然她不明白這句話對於餘初寧的含義,但她自己的生活似乎也是這樣,按部就班的學習、考試、工作,那點野心就是一個很小很小的不確定因素,然後它爆炸了,她的生活,乃至徐秀霞和唐力勝的生活都被炸到了。

餘初寧捋了捋被晨風吹亂的頭發,話鋒一轉問道:“怎麽樣,廠裏資金還堅持的住嗎?”

“還行,第一次育苗失敗本來也在我們的計劃中。”話雖這麽說,但唐清悅還是忍不住失望,尤其在和徐秀霞爭吵過後趕回溫城處理事故,身體疲憊是其次,主要是她的情緒已經跌到底谷。

陳識從遠處跑來,唐清悅看著他的笑臉,突然間特別羨慕。同樣是辭職創業,他的家人全部給予鼓勵,唐清悅還經常看到陳識父母來甌水送東西,生怕兒子受苦。連今天的熬夜加班後,他都有戀人陪伴等待。

而她,唐清悅,什麽都沒有,一直以來都只有她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初寧。”唐清悅頓了好幾秒才接著說:“餘林屹什麽時候回來?”

“他去國外接洽一位供應商,歸期我也不確定,你找他有事的話就打電話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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