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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暫時不考慮開始一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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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暫時不考慮開始一段感情

“你怎麽來了?”唐清悅快速扭頭擦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完,她又捂住眼睛轉身,帶著鼻音說:“抱歉,我需要幾分鐘調整一下。陳識已經在裏面了,你先進去吧。”

身後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唐清悅感受到一股溫暖的氣息從背後包裹住自己,餘林屹把他的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

“怎麽不穿外套。”他的語氣很平常,仿佛沒看到剛才所發生的事。

唐清悅低下頭,一滴水從下巴滑落在水泥地,瞬間消失不見,她再次說:“落在車裏了。餘林屹你先進去吧,我馬上就來。”

從餘林屹的角度,只能看到唐清悅額頭的碎發和通紅的鼻尖,腦袋埋在他的深灰色衣領裏,只有小小一只。他擡了擡手,想替她擦去眼淚,動作卻停滯在半道。

餘林屹還是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遞過去,低聲安慰:“別哭了,擦擦吧。”

這句話反倒起了反面效果,唐清悅接過,不敢看他,慢慢眨了眨眼,胡亂用紙巾蹭了蹭臉,想繞開他往前走,餘林屹也往側邊跨一步擋住她的路。混亂中唐清悅撞上他的肩膀,她楞了下,一瞬間所有情緒排山倒海般洶湧而來,淚水像沒擰緊的水龍頭般撲撲往下掉,她幹脆將錯就錯,把自己的腦袋抵在眼前一片發熱的胸膛上。

餘林屹先是沈默,但沒有推開她。半響他嘆了口氣,呼吸灑在她的發頂,輕聲問:“和家裏吵架了?”

“嗯。”唐清悅微微點頭,臉上的水漬融進柔軟的毛衣,“我媽發現我辭職來溫城了。”

“之前沒跟家裏商量好?”餘林屹明顯有一絲意外。

唐清悅委屈地說:“沒得商量,他們不會同意的,提前跟他們講也只是被罵得更早,我和我爸媽的想法完全不同。”

“認知不同所看到的世界自然不同,或許你可以嘗試放下你的尖銳和驕傲,不要俯視他們。”

“餘林屹,你不會懂的,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麽幸運。”唐清悅停了停,哽咽地說:“我所接受的教育和對世界的認知告訴我,只要你有能力有勇氣,就可以做成很多事。但我的爸媽卻不停警告我,我之前所有的付出都僅僅是為了獲得所謂的穩定。那些事業、追求,都是富貴人家談論的東西,我連入場券都沒有,我不配,我甚至連想都不應該想。你知道我媽最近幾年對我說過最多的話是什麽嗎?”

餘林屹輕聲回應:“嗯?”

“唐清悅,我不該讓你讀這麽書的,心都學野了!”她說著笑了一聲,邊笑邊掉眼淚,“是不是很可笑。不該,好像我的學業、我的工作,都是他們的投資,而我只是實現收益的工具,我沒有思想沒有感情,只能按照他們既定的人生軌跡活著。”

“你的想法可能太極端......”餘林屹嘗試安慰她,但話沒說完就被她打斷。

“我不想聽。”唐清悅把臉往他的胸口用力壓了壓,“不要跟我講大道理,你一說我就更想哭了。”

餘林屹沈默片刻,沒有繼續講下去,微微低頭,唐清悅頭頂的碎發紮在他的脖子上,癢癢的。他又不自覺地擡手,虛攬在她的背後。

“以前經常去相親?”他突然換了個話題。

“也沒有經常,只是偶爾。”唐清悅微微擡起腦袋,“這次來溫城前剛相過一個,大學老師,長得挺帥。”

“然後呢?”

“不合適,吹了。”唐清悅心裏的委屈和氣憤在慢慢消散。兩人現在的姿勢給了她勇氣,她反問道:“你呢,33 歲了沒相過親?”

餘林屹沒瞞著,幹脆地說:“有段時間經常有。”

“上次我在酒店見到的那個也是其中之一?”

餘林屹沒立刻回答,頓了幾秒才說:“算是吧,前女友。”

唐清悅從他的反應裏能看出那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前女友,她接著問:“她想吃回頭草,但你不同意?”

“嗯。”

“為什麽?”

這次餘林屹停頓更長時間,直到唐清悅瞬間上頭的情緒逐漸降溫,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餘林屹用非同尋常的冷漠語氣說:“暫時不考慮開始一段感情。”

仿佛有一盆冷水潑朝唐清悅迎面撲來,她楞了一下後迅速推開餘林屹,又往後退了兩步和他保持距離,“抱歉,我被我媽氣到沒理智了。”

“師姐你怎麽還不進來!”陳識的呼喚從身後傳來:“林屹哥,你也來啦。你們快進來,吳老板已經到了。”

餘林屹朝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唐清悅用手快速抹一把臉,然後轉身大聲說:“來了。”

陳識在前面帶路,唐清悅走在他身後,餘林屹跟在最後。快到廠房時,唐清悅想起身上披著件大衣,她取下遞給身後的餘林屹,低聲說:“謝謝餘總。”

吳正松是溫城市區人,餘林屹的小學同學,兩人認識近三十年,一直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他一見餘林屹就快步走上來,拳頭輕捶了下他的肩,用方言笑著說:“餘老板最近在忙什麽,好幾個月不見人影。”

餘林屹的語氣也很松弛,碰了下他的拳頭後回答:“忙著給家裏打工,哪有你樂得清閑。”說完他轉換成普通話介紹道:“這位是唐清悅,她和陳識今天來看看地主家的地。”

陳識也笑著說:“對,吳哥,師姐是技術專家,我的最佳合夥人。”

吳正松立刻朝唐清悅伸出手,恭維的話脫口而出:“唐總真是年輕有為,巾幗不讓須眉。要是多幾個唐總這樣的人才來溫城發展,我們這很快就會變成新一線城市了。”

唐清悅被捧得不好意思,趕緊客氣地說:“不敢當不敢當,我就是個普通創業者,還得吳老板多多照顧。”

“行了,今天就別把你那套單位裏的順口溜拿出來了,正常點帶他們轉轉就行。”餘林屹看出唐清悅的尷尬,及時打斷兩人的虛偽官腔。

“嘿,什麽順口溜,我這是禮貌是尊重,就你最不會說話,不知道這麽多錢怎麽給你賺來的。”吳正松說完領著三人往廠裏走,還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分給陳識和餘林屹,遞到唐清悅時,他頓了一下,問道:“唐小姐要嗎?”

唐清悅擺手道謝:“我不吸煙,謝謝吳老板。”

吳正松微笑著收回煙,又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那根點上,叼著煙頭湊到餘林屹旁邊想給他點,餘林屹只捏著煙摩挲,拒絕道:“我不抽,戒了。”

吳正松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說:“裝個屁。”然後他又湊到陳識身邊替他點煙。

陳識會吸煙,但平常不吸,現在的場合對他來說是談生意,因此也和吳正松勾肩搭背吞雲吐霧,兩人站的離唐清悅好幾米遠。

以往工作時,也有會吸煙的男同事,點煙時總會走流程般問身邊的女士介不介意,很少有人會說不,包括唐清悅。今天她卻感覺不一樣,吳正松給她遞煙,不是把她當成處於弱勢方的女性,而是和他同等地位的合作夥伴,她覺得這才是自己想要的尊重方式。

吳家這片地很大,上面搭建了簡易廠房,裏面零零散散放著廢棄的幾個養蝦池和養殖工具。

他邊走邊介紹:“我爸這塊地離海邊就幾百米,方便你們利用海水。前幾年就一直租給水產公司養蝦養螃蟹,沒想到後來那公司倒閉了。”

陳識隨口問:“空了多久了?”

“也就三四個月。”吳正松繼續介紹:“開車五分鐘就是甌水鎮的高速口,交通也特別方便。”

唐清悅插話道:“我們剛才走進來那條路開不進車。”

“得往那邊走。”吳正松用手指了個與他們來時相反的方向:“北面還有門,出去就是縣道。”

“這裏很多東西我們都需要拆了重建,包括外墻,可能也要翻新一下。”

吳正松一揮手,隨意地說:“廠房裏外你們想怎麽弄都行,只要符合規定,相關手續我們家都可以配合。”

餘林屹在一旁補充:“正松就在市裏的單位上班,有什麽手續上的問題都可以直接找他。”

吳正松瞥了一眼餘林屹,在心裏暗罵他,嘴上玩笑著說:“舉手之勞可以,行賄違規的事可千萬別找我。”

唐清悅和陳識先前對地皮和廠房的情況都有所了解,但對吳正松本人一概不知,沒想到還有這層身份,他們對這裏的滿意度又上升了幾分。

之後一群人繞著走了一整圈,又觀察了周邊環境,唐清悅心裏已經有了數。拋開價格問題不談,這裏的硬件條件絕對是她和陳識看過所有選址中最合適的。但他們不得不考慮價格,這是決定性因素。

唐清悅也沒說車軲轆話,直接問:“吳老板,我們對這裏很滿意,但價格實在超出我們預算太多,你看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吳正松也是爽快人,明說道:“之前給水產公司的租金比給你們的還要高五個點,我是看在唐總和陳總是林屹朋友的份上才松口降了些的。”

陳識笑著說:“吳哥,您那是幾年前的價格了,最近兩年甌水的租金整體都在下降。我和師姐也是誠心想租下來大幹一番,而且我們不是普通養魚,是育苗,您在體制內工作,肯定懂,這是國家正在大力扶持的產業,您松松口租給我們也是為社會做貢獻嘛。”

唐清悅覺得陳識這番話和道德綁架沒區別,但這也是她看中陳識的地方,做生意光靠死腦經不行,確實需要一些世故圓滑,這正是她所缺失的。

吳正松沈默幾秒後回答:“再給你們降五萬,不能再低了。做貢獻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做生意我只講市場價格。”

五萬對於這麽大一片廠房的租金來說,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陳識明顯滿臉失望,餘林屹站在不遠處用手機回信息,故意沒參與他們的談話。氣氛瞬間冷了下來,一時間沒人說話。

唐清悅在心裏掙紮很久後才下定決心,她堅定地說:“我們可以用苗廠的股份抵租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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