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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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晏雲西撂下話，關上門，就再撐不住，直接靠著門坐到地上。
腦子裏有各種紛亂的聲音，嗡嗡作響。
恍惚間憶起了一件舊事。
那是他被人販子拐走的那幾年，他曾經試圖逃跑，躲進了一個大垃圾桶裏。到處都是正常人無法忍受的味道和觸感，他顧不得，不敢出聲，屏住呼吸。
就在他緊張到心都要跳瘋了的時候，垃圾桶的蓋子突然被人掀開。
陽光傾斜而下，刺得眼生疼。
有人喊：“找到了，那小子在這兒呢！”接著就有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那段他以為自己早忘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的記憶，突然間在腦海中變的清晰。
他現在的感覺，就是垃圾桶的蓋子，被人掀開了。
他特別想要去洗手。這種想法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花了半晌才壓下來。
終於勉強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知道這門壓根關不住喬夏。他那麽有本事，連隱形鬥篷都能搞到，這扇門又算什麽。
但他還是關上了門。
晏雲西想，他就等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之後，如果喬夏還在，那麽他不計較什麽任不任務的事，不計較喬夏騙過他，不計較喬夏對他做的一切，他原諒喬夏，他再相信喬夏一次。
就等一個小時。
後來這時間又縮短到50分鐘。一個小時太長了，等50分鐘就好。
然後是40分鐘。
35分鐘的時候，晏雲西就要窒息崩潰。終究等不下去了，就是現在吧，就是現在。他起身，幾近匆忙地推開了門。
房間內，已經是空無一人。
風從破碎的窗戶中穿行而過，晏雲西說不清楚那刻他是什麽心情。
失望嗎？憤怒嗎？恨嗎？……
好像都不是。
他呆呆地站在那裏，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後那種“喬夏離開了”的恐慌感，才猛然襲來，像海底層層疊疊的水草一樣把他包裹，拖曳，無法掙脫。
喬夏手機已經關了。
他奪門而出，開車去機場，路上給劉助理打電話：“去查喬夏的航班，他肯定定了機票，去查！我要讓那架飛機今天飛不出去！機場……幹脆把機場關掉，我沒同意，喬夏別想走！”
話音剛落，才突然意識到，劉緣其實還是喬夏的……姐姐。
晏雲西：“算了，我自己去辦。”
劉助理在電話那邊嘆了口氣，她說：“晏總，公歸公，私歸私，我去查航班。但是我沒有辦法讓飛機飛不出去，更做不到關閉機場。”
幾分鐘後，航班信息就發到了晏雲西手機上，登機時間還有20分鐘。
劉助理也在信息中說：【晏總，作為小喬的姐姐，我也希望你想清楚，就算你能攔下小喬，那之後呢？你打算怎麽辦？】
晏雲西根本不想去考慮這些。
追上喬夏，攔下來，攔下來把喬夏困在自己懷裏，要他能摸得到喬夏碰得著喬夏，那之後他們再說別的。不能讓喬夏走，不能讓喬夏離開他。
他心中只剩下這個念頭，一門心思地往機場開。
一路飆車到了機場，劉助理已經幫他隨便買好了一張機票，晏雲西通過安檢，沖向喬夏的登機口。
已經……晚了。
晏雲西站在空無一人的登機口，看著落地玻璃窗外，一架飛機正在緩緩滑行駛離。
不知道是不是載著喬夏的那架飛機。他已經就要不能思考了。
哪怕是現在，哪怕飛機已經飛出去了，他如果想要飛機返航，也還有辦法。
可他突然迷茫：他真的要這麽做嗎？
他真的要用這種方式，留下喬夏嗎？
他伸手按住了自己心口，那裏痛得太過厲害。
腦子裏瞬間又想起了方醫生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人有時會靠分開後的痛覺，來分辨愛意的深淺。”
他真的……不愛喬夏嗎？
怎麽可能會有人面對一個不愛的人的離開，痛得就要死掉了。
承認吧，晏雲西，承認吧，你對他並非毫無感覺。
早就該知道了，不是嗎。
明明自己是這麽多疑的人，卻還是毫無保留地接納那個人，迎接他闖進自己的生活，又侵蝕到這麽深的地步。
他原本……他不是這樣的人的。
這麽多年，他的生活裏都什麽也沒有，他甚至和家人都很疏離。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個無人觸及的孤島上，可是他覺得這樣挺好的，沒人能靠近，就沒人能從他身上得到任何東西。
直到喬夏出現了，把他從孤島裏拽了出來，把他從萬籟俱寂的真空世界裏，拉到了人聲鼎沸的人世間。
他要怎麽辦，他要怎麽回去。
喬夏怎麽可以就丟下他在這裏。
怎麽可以。
他只想要35分鐘而已，為什麽喬夏35分鐘都不願意給他？
只是35分鐘而已……
淚水悄無聲息地滾落。好像十萬支箭一起穿過心口，晏雲西就要被那痛楚淹沒。
片刻後，劉助理到了。
時間已經很晚，航站樓裏冷得要命。
她手裏捏著一瓶辣椒水，慢慢走近。
她今天來，主要還是小喬臨走前，拜托了她一件事。
他說，告訴晏雲西航班號，讓晏雲西追到登機口。登機口那裏，晏雲西如果沒跪，就讓他跪一下。晏雲西如果眼睛沒紅，就噴點辣椒水。
劉助理也搞不清楚小喬為什麽要讓她做這種奇怪的事，但她答應了。
這刻心情還有點緊張。
晏雲西背對她，站在登機口旁邊的落地窗前，沈默地註視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劉助理：“晏總？”
捏緊辣椒水，準備好了噴眼睛。
晏雲西：“嗯。”
劉助理：“晏總，你回個頭？”
晏雲西回過頭。
劉助理震驚地發現，她的老板眼圈是紅的，眼睛是腫的，看起來像是哭過。
真的震驚。
震驚她全家了屬於是。
劉助理悄悄地把辣椒水又放了回去。
她輕咳兩聲，道：“晏總，你看這機場裏面的地磚，好幹凈啊，有沒有讓你想在上面跪一跪的沖動？”
晏雲西這次正眼看向她。
劉助理心想，希望晏總不要以為自己是個神經病。
但沒有。
晏雲西問：“喬夏讓你來的？”聲音是啞的。
劉助理點點頭。
晏雲西伸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都到這個時候了，仍然在想著他的任務嗎。
他想自嘲地笑兩聲，可是真的笑不出。
好吧，好。你要，我給你。
最後就沈默地跪在了登機口前面。
場面一度有點尷尬，甚至開始有路人側目，以為這是什麽行為藝術，“跪地的冰雕”什麽的。
劉助理腳趾摳地了，晏雲西卻是不為所動，最後跪足了一分鐘，才又站了起來。
喬夏，這一跪，又給你賺了多少積分呢。他想。
劉助理想著要不要幫老板拍拍西裝褲，但晏雲西身周太冷了，難以靠近。
晏雲西：“他去哪兒了？”
劉助理：“港城只是轉機，他會飛歐洲，具體哪裏我就不清楚了。”
喬夏讓她這麽說的。
晏雲西：“什麽時候回來？”
劉助理：“沒說。”
晏雲西點了點頭。
劉助理沒忍住，還是主動說：“晏總，你有什麽別的問題想問我嗎？什麽問題都可以。”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主動發布任務的NPC。
主要是小喬說了，如果晏總問她“喬夏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就給他聽幾段小喬的留言。
她來機場前還對晏雲西心有怨言，如今看到對方紅著眼跪在那兒的樣子，倒還是希望那些留言能被晏雲西聽到。
晏雲西：“有問題。”
劉助理：“你問。”
晏雲西沈默幾秒，最後問：“喬夏到底是不是變態？”
劉助理：……
劉助理：“我不知道。我一直覺得你才是那個變態的。”
晏雲西又不吭聲了。
停了片刻才說：“緣緣姐，我是不是……我是不是真的失去喬喬了。”
他聲音很啞，帶著哭腔，整個人失魂落魄，叫的不是“劉助理”，是“緣緣姐”。劉助理從小在晏家老宅裏長大的，晏雲西小時候就這麽叫她。
終究是心軟了半分。
劉助理嘆了口氣：“雲西，氣頭上都會有些口不擇言，你們都先冷靜一下吧。你就……唉，行吧，我給你開個掛，你現在快問我，‘喬夏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快問。”
晏雲西：“……喬夏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劉助理把手機遞給了他：“小喬說如果你這麽問了，就給你聽他的留言。微信聊天框，小喬那個，最後那幾條語音，是小喬留給你的。”
晏雲西接過手機，看著聊天框裏，那幾條未點開過的語音條。
突然覺得，這就像是——審判。
他不敢聽。
他怕喬夏說的話，會讓他比死掉還難受。
心中亂極，手都在抖，他甚至又等了些許時間，最後才終於點開了那語音。
喬夏的第一條說的是：【雲西，我愛你。】
那一刻，晏雲西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他想著他不該哭的，他不該在自己的助理、喬夏的姐姐面前掉淚，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
胸口太痛了，他跪倒在地上，抱著一個手機，痛哭出聲。
是騙我嗎？騙我的也好，騙我的也可以，甚至是為了任務為了賺積分說這種話都可以，怎樣都可以。
喬夏這麽說就夠了，他願意相信，他一定要相信，否則他怎麽活下去。
然後是第二條語音，喬夏說：【不是騙你的，不是為了任務，不是為了賺取積分。只是因為我愛你。我知道這個，也很確定。我聽到你和大嫂說“我根本不愛喬夏”，我那時候好難過啊，但是我想，那可能也並非是你的本意吧，因為我真的切身感受到過你的愛。】
【我跟寧寧說過一句話：不一定只有說出口的才算愛，有時候‘愛’可能沒有語言，你只要用心，就能感受得到。可能你現在很激動，那就等你冷靜下來，再去想一想，你是不是也曾經感受到過我的愛呢。】
殺人誅心。
晏雲西痛徹心扉，哭到失語，劉助理的手機屏幕上都是眼淚。
【可能相愛的人，有的時候，就是會互相傷害吧，好像傷得越深就越愛似的。我不喜歡這樣。我更希望愛一個人是能讓人開心的事。你今天說的一些話，我真的很傷心，可是剛剛我坐在車上，看著路燈一盞盞往後退，想到的仍然是我們過去那些好的事。】
【雲西，真的對不起，我鄭重向你道歉，最初接近你，的確是為了任務，並不單純。甚至於我們交往過程中，也有很多這種不單純的事，不勝枚舉。但跟你上床不是的，為了任務我做不到這個。現在回憶起來，當時你被下了藥，意識不清楚，可能我推開你才是正確的選擇，但是我沒有。讓我們一直在錯誤的道路上，往下走。】
【然後事情就變成這樣了。我其實知道你要什麽。你想要不顧一切毫無保留的愛，你要一切以你為先，你要為愛生為愛死，你要你自己占據我全部的時間全部的精力全部的註意力，你要我把你當成我的全部，你要我也寧可選開槍都不會離開你……】
【雲西，我愛你，但這些我都做不到。我有我想過的生活，我有我想看的風景。你的愛太沈重了，我承擔不起，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那種愛情。】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我要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去山裏，去海邊，去沙漠，去雨林，去潛泳，去滑雪，去跳傘，去沖浪，像我和你說過的那樣。你也要好好地生活。再見了雲西，我要去遠航，希望再見面的時候，我們都學會了怎麽愛人。】
好像雪崩一般，晏雲西全部的理智和信念，都一點一點在崩塌。初時那塌方很慢，後來一切變得聲勢浩瀚，鋪天蓋地。
心中那個念頭又浮現出來：不能讓喬夏走。
不要，不要分開，不要再見面，不要以後，就只要現在！
不能讓喬夏離開他！
不能！
晏雲西爬起來，顧不得臉上縱橫交錯的眼淚，他把劉助理的手機塞回去，手忙腳亂地掏出了自己的：“我要給鄭部長打個電話。”他說，盡量穩了穩聲音，只是情緒中那種亂七八糟的感覺難以隱藏，像是整個人都已經亂成一團。
劉助理從未見過這樣的晏雲西，下意識接話：“嗯？這麽晚了，您找他是？”
晏雲西：“我要跟他說剛剛喬喬的那架飛機上有間諜，會把國內技術偷運出去給外星人，讓他趕緊把飛機截停返航。”
劉助理：“哈？！晏總你這是造謠，回頭要進局子的吧？哪怕是你也要進局子的吧？？？”
晏雲西：“嗯。緣緣姐，到時候麻煩你去給我送生活用品，不要告訴我媽。”
劉助理：……
個鬼啊！！！已經做好進局子的準備了嗎！
弟弟，到了姐姐為你而戰的時候了！
跳過去就想搶晏雲西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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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被人販子拐走的那幾年，他曾經試圖逃跑，躲進了一個大垃圾桶裏。到處都是正常人無法忍受的味道和觸感，他顧不得，不敢出聲，屏住呼吸。
就在他緊張到心都要跳瘋了的時候，垃圾桶的蓋子突然被人掀開。
陽光傾斜而下，刺得眼生疼。
有人喊：“找到了，那小子在這兒呢！”接著就有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那段他以為自己早忘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的記憶，突然間在腦海中變的清晰。
他現在的感覺，就是垃圾桶的蓋子，被人掀開了。
他特別想要去洗手。這種想法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花了半晌才壓下來。
終於勉強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知道這門壓根關不住喬夏。他那麽有本事，連隱形鬥篷都能搞到，這扇門又算什麽。
但他還是關上了門。
晏雲西想，他就等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之後，如果喬夏還在，那麽他不計較什麽任不任務的事，不計較喬夏騙過他，不計較喬夏對他做的一切，他原諒喬夏，他再相信喬夏一次。
就等一個小時。
後來這時間又縮短到50分鐘。一個小時太長了，等50分鐘就好。
然後是40分鐘。
35分鐘的時候，晏雲西就要窒息崩潰。終究等不下去了，就是現在吧，就是現在。他起身，幾近匆忙地推開了門。
房間內，已經是空無一人。
風從破碎的窗戶中穿行而過，晏雲西說不清楚那刻他是什麽心情。
失望嗎？憤怒嗎？恨嗎？……
好像都不是。
他呆呆地站在那裏，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後那種“喬夏離開了”的恐慌感，才猛然襲來，像海底層層疊疊的水草一樣把他包裹，拖曳，無法掙脫。
喬夏手機已經關了。
他奪門而出，開車去機場，路上給劉助理打電話：“去查喬夏的航班，他肯定定了機票，去查！我要讓那架飛機今天飛不出去！機場……幹脆把機場關掉，我沒同意，喬夏別想走！”
話音剛落，才突然意識到，劉緣其實還是喬夏的……姐姐。
晏雲西：“算了，我自己去辦。”
劉助理在電話那邊嘆了口氣，她說：“晏總，公歸公，私歸私，我去查航班。但是我沒有辦法讓飛機飛不出去，更做不到關閉機場。”
幾分鐘後，航班信息就發到了晏雲西手機上，登機時間還有20分鐘。
劉助理也在信息中說：【晏總，作為小喬的姐姐，我也希望你想清楚，就算你能攔下小喬，那之後呢？你打算怎麽辦？】
晏雲西根本不想去考慮這些。
追上喬夏，攔下來，攔下來把喬夏困在自己懷裏，要他能摸得到喬夏碰得著喬夏，那之後他們再說別的。不能讓喬夏走，不能讓喬夏離開他。
他心中只剩下這個念頭，一門心思地往機場開。
一路飆車到了機場，劉助理已經幫他隨便買好了一張機票，晏雲西通過安檢，沖向喬夏的登機口。
已經……晚了。
晏雲西站在空無一人的登機口，看著落地玻璃窗外，一架飛機正在緩緩滑行駛離。
不知道是不是載著喬夏的那架飛機。他已經就要不能思考了。
哪怕是現在，哪怕飛機已經飛出去了，他如果想要飛機返航，也還有辦法。
可他突然迷茫：他真的要這麽做嗎？
他真的要用這種方式，留下喬夏嗎？
他伸手按住了自己心口，那裏痛得太過厲害。
腦子裏瞬間又想起了方醫生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人有時會靠分開後的痛覺，來分辨愛意的深淺。”
他真的……不愛喬夏嗎？
怎麽可能會有人面對一個不愛的人的離開，痛得就要死掉了。
承認吧，晏雲西，承認吧，你對他並非毫無感覺。
早就該知道了，不是嗎。
明明自己是這麽多疑的人，卻還是毫無保留地接納那個人，迎接他闖進自己的生活，又侵蝕到這麽深的地步。
他原本……他不是這樣的人的。
這麽多年，他的生活裏都什麽也沒有，他甚至和家人都很疏離。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個無人觸及的孤島上，可是他覺得這樣挺好的，沒人能靠近，就沒人能從他身上得到任何東西。
直到喬夏出現了，把他從孤島裏拽了出來，把他從萬籟俱寂的真空世界裏，拉到了人聲鼎沸的人世間。
他要怎麽辦，他要怎麽回去。
喬夏怎麽可以就丟下他在這裏。
怎麽可以。
他只想要35分鐘而已，為什麽喬夏35分鐘都不願意給他？
只是35分鐘而已……
淚水悄無聲息地滾落。好像十萬支箭一起穿過心口，晏雲西就要被那痛楚淹沒。
片刻後，劉助理到了。
時間已經很晚，航站樓裏冷得要命。
她手裏捏著一瓶辣椒水，慢慢走近。
她今天來，主要還是小喬臨走前，拜托了她一件事。
他說，告訴晏雲西航班號，讓晏雲西追到登機口。登機口那裏，晏雲西如果沒跪，就讓他跪一下。晏雲西如果眼睛沒紅，就噴點辣椒水。
劉助理也搞不清楚小喬為什麽要讓她做這種奇怪的事，但她答應了。
這刻心情還有點緊張。
晏雲西背對她，站在登機口旁邊的落地窗前，沈默地註視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劉助理：“晏總？”
捏緊辣椒水，準備好了噴眼睛。
晏雲西：“嗯。”
劉助理：“晏總，你回個頭？”
晏雲西回過頭。
劉助理震驚地發現，她的老板眼圈是紅的，眼睛是腫的，看起來像是哭過。
真的震驚。
震驚她全家了屬於是。
劉助理悄悄地把辣椒水又放了回去。
她輕咳兩聲，道：“晏總，你看這機場裏面的地磚，好幹凈啊，有沒有讓你想在上面跪一跪的沖動？”
晏雲西這次正眼看向她。
劉助理心想，希望晏總不要以為自己是個神經病。
但沒有。
晏雲西問：“喬夏讓你來的？”聲音是啞的。
劉助理點點頭。
晏雲西伸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都到這個時候了，仍然在想著他的任務嗎。
他想自嘲地笑兩聲，可是真的笑不出。
好吧，好。你要，我給你。
最後就沈默地跪在了登機口前面。
場面一度有點尷尬，甚至開始有路人側目，以為這是什麽行為藝術，“跪地的冰雕”什麽的。
劉助理腳趾摳地了，晏雲西卻是不為所動，最後跪足了一分鐘，才又站了起來。
喬夏，這一跪，又給你賺了多少積分呢。他想。
劉助理想著要不要幫老板拍拍西裝褲，但晏雲西身周太冷了，難以靠近。
晏雲西：“他去哪兒了？”
劉助理：“港城只是轉機，他會飛歐洲，具體哪裏我就不清楚了。”
喬夏讓她這麽說的。
晏雲西：“什麽時候回來？”
劉助理：“沒說。”
晏雲西點了點頭。
劉助理沒忍住，還是主動說：“晏總，你有什麽別的問題想問我嗎？什麽問題都可以。”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主動發布任務的NPC。
主要是小喬說了，如果晏總問她“喬夏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就給他聽幾段小喬的留言。
她來機場前還對晏雲西心有怨言，如今看到對方紅著眼跪在那兒的樣子，倒還是希望那些留言能被晏雲西聽到。
晏雲西：“有問題。”
劉助理：“你問。”
晏雲西沈默幾秒，最後問：“喬夏到底是不是變態？”
劉助理：……
劉助理：“我不知道。我一直覺得你才是那個變態的。”
晏雲西又不吭聲了。
停了片刻才說：“緣緣姐，我是不是……我是不是真的失去喬喬了。”
他聲音很啞，帶著哭腔，整個人失魂落魄，叫的不是“劉助理”，是“緣緣姐”。劉助理從小在晏家老宅裏長大的，晏雲西小時候就這麽叫她。
終究是心軟了半分。
劉助理嘆了口氣：“雲西，氣頭上都會有些口不擇言，你們都先冷靜一下吧。你就……唉，行吧，我給你開個掛，你現在快問我，‘喬夏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快問。”
晏雲西：“……喬夏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劉助理把手機遞給了他：“小喬說如果你這麽問了，就給你聽他的留言。微信聊天框，小喬那個，最後那幾條語音，是小喬留給你的。”
晏雲西接過手機，看著聊天框裏，那幾條未點開過的語音條。
突然覺得，這就像是——審判。
他不敢聽。
他怕喬夏說的話，會讓他比死掉還難受。
心中亂極，手都在抖，他甚至又等了些許時間，最後才終於點開了那語音。
喬夏的第一條說的是：【雲西，我愛你。】
那一刻，晏雲西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他想著他不該哭的，他不該在自己的助理、喬夏的姐姐面前掉淚，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
胸口太痛了，他跪倒在地上，抱著一個手機，痛哭出聲。
是騙我嗎？騙我的也好，騙我的也可以，甚至是為了任務為了賺積分說這種話都可以，怎樣都可以。
喬夏這麽說就夠了，他願意相信，他一定要相信，否則他怎麽活下去。
然後是第二條語音，喬夏說：【不是騙你的，不是為了任務，不是為了賺取積分。只是因為我愛你。我知道這個，也很確定。我聽到你和大嫂說“我根本不愛喬夏”，我那時候好難過啊，但是我想，那可能也並非是你的本意吧，因為我真的切身感受到過你的愛。】
【我跟寧寧說過一句話：不一定只有說出口的才算愛，有時候‘愛’可能沒有語言，你只要用心，就能感受得到。可能你現在很激動，那就等你冷靜下來，再去想一想，你是不是也曾經感受到過我的愛呢。】
殺人誅心。
晏雲西痛徹心扉，哭到失語，劉助理的手機屏幕上都是眼淚。
【可能相愛的人，有的時候，就是會互相傷害吧，好像傷得越深就越愛似的。我不喜歡這樣。我更希望愛一個人是能讓人開心的事。你今天說的一些話，我真的很傷心，可是剛剛我坐在車上，看著路燈一盞盞往後退，想到的仍然是我們過去那些好的事。】
【雲西，真的對不起，我鄭重向你道歉，最初接近你，的確是為了任務，並不單純。甚至於我們交往過程中，也有很多這種不單純的事，不勝枚舉。但跟你上床不是的，為了任務我做不到這個。現在回憶起來，當時你被下了藥，意識不清楚，可能我推開你才是正確的選擇，但是我沒有。讓我們一直在錯誤的道路上，往下走。】
【然後事情就變成這樣了。我其實知道你要什麽。你想要不顧一切毫無保留的愛，你要一切以你為先，你要為愛生為愛死，你要你自己占據我全部的時間全部的精力全部的註意力，你要我把你當成我的全部，你要我也寧可選開槍都不會離開你……】
【雲西，我愛你，但這些我都做不到。我有我想過的生活，我有我想看的風景。你的愛太沈重了，我承擔不起，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那種愛情。】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我要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去山裏，去海邊，去沙漠，去雨林，去潛泳，去滑雪，去跳傘，去沖浪，像我和你說過的那樣。你也要好好地生活。再見了雲西，我要去遠航，希望再見面的時候，我們都學會了怎麽愛人。】
好像雪崩一般，晏雲西全部的理智和信念，都一點一點在崩塌。初時那塌方很慢，後來一切變得聲勢浩瀚，鋪天蓋地。
心中那個念頭又浮現出來：不能讓喬夏走。
不要，不要分開，不要再見面，不要以後，就只要現在！
不能讓喬夏離開他！
不能！
晏雲西爬起來，顧不得臉上縱橫交錯的眼淚，他把劉助理的手機塞回去，手忙腳亂地掏出了自己的：“我要給鄭部長打個電話。”他說，盡量穩了穩聲音，只是情緒中那種亂七八糟的感覺難以隱藏，像是整個人都已經亂成一團。
劉助理從未見過這樣的晏雲西，下意識接話：“嗯？這麽晚了，您找他是？”
晏雲西：“我要跟他說剛剛喬喬的那架飛機上有間諜，會把國內技術偷運出去給外星人，讓他趕緊把飛機截停返航。”
劉助理：“哈？！晏總你這是造謠，回頭要進局子的吧？哪怕是你也要進局子的吧？？？”
晏雲西：“嗯。緣緣姐，到時候麻煩你去給我送生活用品，不要告訴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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