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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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喬夏是真的動都不想動,索性想,好吧,含著。

他把自己縮到被子裏,就想沈沈睡去,結果後來又被晏雲西弄醒了。

喬夏:“……你又要做什麽啊。”

晏雲西說:“生孩子。”

喬夏:……

是真的開始後悔,心想自己之前說話激他幹嘛的。

喬夏:“夠了夠了,雲西,已經夠了,現在已經懷上孩子了。”

晏雲西:“有嗎?沒有吧。怎麽會夠呢,不夠的,我應該再給你一點。”

喬夏:“不是,雲西我——唔……”

話沒說完,他就又被晏雲西拖到了那漩渦之中。

*

晏雲西後來終於覺得頭腦清醒了一點。

喬夏可憐兮兮地縮在邊上,已經昏睡過去,唇腫了,臉頰都是淚痕,身上全是各種痕跡,眼睫毛時而就顫抖一下。

晏雲西還是把人抱去清理了一下,被子蓋好,心中始終無法平靜。

自己剛剛是不是過分了?

可,可是是喬夏先開始的啊!

所以喬夏剛剛是什麽意思?是說燒話吧,完全只是說燒話吧?

要不是喬夏是男的,這個時代能懷孕的男性數量只有十萬分之一,且都是兩套杏器官,他都要懷疑會不會是喬夏真的想生個他的孩子。

方醫生說的沒錯,喬夏太沒有安全感,太想和自己結婚生子、組建家庭,現在甚至想著要用孩子綁住自己。

可是你醒醒啊喬夏,這不是我行不行的問題,是再怎麽你都懷不上孩子啊!

你不如趕緊逼婚來的效率高!

要麽不等他逼婚,自己主動提出來跟他結婚呢?會不會讓他安全感高一點?

畢竟自己不愛他,能為他做的事也不多了。

於是大半夜的跑出去給晏雲東打電話,問他寶石的事怎麽樣了。

晏雲東:“……你催魂兒呢嗎。是因為明天你拿不到戒指後天你老婆就要跑了嗎。”

晏雲西:“怎麽可能!喬夏最愛我,喬夏才不會離開我。他愛我愛到——”

他愛我愛到甚至想給我生孩子的!

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反正就是超愛我。”

深更半夜被吵醒然後塞狗糧,晏雲東沒好氣地說:“等著,在幫你找了。”

打完電話,晏雲西又回到臥室裏,看著躺在自己床上的喬夏,只覺得整個胸口都被一種特殊的情緒充斥。

暖暖的,滿滿的。

最後在喬夏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抱著他沈沈睡去。

大清早就醒了,先探了探喬夏體溫,看他有沒有發燒。後來再睡不著,幹脆就靠坐在床上,環著喬夏,看對方的睡顏。

一直看著。

看著看著忍不住又想把對方*醒,晏雲西心中罵自己是個禽獸。

但肯定不是自己的錯,都是因為喬夏是個迷人的小妖精。

最後按捺不住,大早上跑去浴室裏沖冷水澡。

回來的時候順便帶了杯熱豆漿,結果剛好看到喬夏睜開眼,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

晏雲西趕緊問:“喬夏,你醒了。才八點,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喬夏:“不睡了。”

四目相對。

最後是晏雲西先移開了目光。

他耳朵紅了,但還是若無其事地說:“……昨天後來有幫你洗了一下的。”

喬夏:“那可真是謝謝你了啊。”

他聲音還有點啞,表情也懶洋洋的,眼角有點紅,眼睛像是帶著鉤子。

晏雲西覺得之前沖的冷水澡似乎毫無作用。

喬夏瞄他兩眼,就用戲謔的語調說:“還是有個事要知會晏總一聲,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

晏雲西:“什麽?”

逼婚了嗎,終於要逼婚了嗎!?

我戒指還沒準備好啊!!!都是晏老大的錯!

喬夏:“沒猜錯的話,我應該懷孕了哦。”

晏雲西:“……哈?”

喬夏:“我懷了你的孩子。你太猛所以我懷了。”

晏雲西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從耳朵紅到臉又紅到了脖子上,道:“你這是在說什麽——說什麽——”

他是想說“你在說什麽燒話”的,但是他實在說不出來這個詞,最後只說:“說什麽胡話。”

喬夏:“切,不信算了。”

晏雲西攬著喬夏坐了起來,還往他身後塞了個枕頭,把杯子遞到喬夏嘴邊,讓喬夏用吸管喝。

喬夏又不是沒長手,可他就是想幫對方拿著杯子。

畢竟喬夏愛慘了自己,自己能為他做的事情不多了。

沒人說話,安靜的氛圍又顯出了一點旖旎。

待喝完,晏雲西就拿紙巾很溫柔地幫喬夏擦了擦嘴。

喬夏不禁感動道:“晏總,你會是個好媽媽的。”

晏雲西:“……不會誇人,你也可以不誇。”

又道:“喬夏,你……你是不是……你要是有什麽話,可以跟我直說,什麽都可以。”

逼婚也可以。

我會猶豫一下,最後選擇同意的。

喬夏:“那我問了啊。晏總,你到底為什麽那麽排斥小孩子呢?你看言言,你不覺得很可愛嗎。就因為當初騙你走的那個小男孩?可是我覺得你不是那種會因為一個人掃射整個群體的人啊。”

晏雲西沈默了片刻。

他最後說:“如果你真的好奇原因的話——不只是因為那個。真實的原因就是我根本不想把一個新生命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我覺得這個世界太爛了。很多人在受苦,很多孩子在受苦。

“東亞的很多孩子出生開始就承受家庭的冷暴力,非洲的很多孩子吃不上飯喝不到幹凈的水,有些孩子在戰火之中,有些孩子生來就被遺棄,至今還有人販子逍遙法外,還有孩子沒能和父母相認。這個世界很糟糕,為什麽要把生命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喬夏本來準備了挺多話的,聽到晏雲西這麽說,他突然就……不想再說什麽了。

晏雲西是個理想主義者,是個好人,還是一個經歷過創傷、見過世界黑暗面的好人。經歷過去的一切,還長成現在的這個晏雲西,很不容易,很讓人佩服。

他這麽選擇並非出於自己的自私或是不負責任,他沒有任何問題,這種想法也難以靠三言兩語改變。

喬夏就舒出了一口氣。

他笑了笑,說:“晏總,你是一個好人。以後不問你這個問題啦。”

房間灑滿了陽光,喬夏笑得灑脫。

晏雲西看著喬夏的側臉,微微出神。他想:喬夏很好看。

喬夏太好看了。

因為喬夏,他願意原諒這個糟糕的爛世界三分鐘。

他說:“喬夏,如果你以後想領養一個孩子……”

喬夏:“沒有啊,我幹嘛要領養孩子,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晏總,你給我倒杯茶吧。”

晏雲西起身給他倒了杯茶。

喬夏抱著那杯熱茶,慢慢地喝。

一杯茶水都喝完了,他說:“晏總,我可不可以和你說一些我從前的事啊?都是假的,虛構的,但都是我的記憶,對我來說像真的一樣。”

晏雲西心臟猛跳:“當然。”

喬夏就抱著茶杯,看著前方不知名的方向,慢慢地說:“我一直特別喜歡出去玩兒,到處去旅行。大四下半年,我要畢業了,就又張羅著畢業旅行。我爸媽陪我去的。那裏風景很好,吃的也很好吃,人都好熱情啊,我玩的特別開心,覺得是給四年的大學生涯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然後,臨離開的前一天,那裏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我被埋在廢墟裏,埋了四天,被幾個小戰士徒手挖出來的。我撿回了一條命,但是我的腿殘疾了。我過去那麽喜歡踢足球,結果腿再也動不了,走不了,什麽都做不了,完全變成了一個廢人。

“晏總,我的確對地震有PTSD,有時候會怕狹小的黑暗的空間,都是因為這個。”

晏雲西第一反應是心疼,很心疼。

這一段經歷喬夏說出來很輕松,幾句話就說完了,但實際上呢?

廢墟裏埋了四天,腿殘疾了,沒辦法走路。

這經歷足夠將一個人壓垮。

晏雲西從來沒有安慰過別人,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這時候硬著頭皮,絞盡腦汁,笨拙地說:“都過去了。喬夏,PTSD去看醫生,能治好的。都過去了。”

喬夏:“是都過去了,可是我心裏經常覺得過不去。我記得那個把我挖出來的小戰士,他才19歲,手上都是血,真的是用手把我挖出來的。結果他……他……”

喬夏哽咽了,深吸一口氣,才把這句話說完:“剛把我救出來,他就也昏了過去,被送去就醫,但已經晚了。醫生說他是累死的。晏總,你懂嗎,他是為了救我,為了挖我出來,四天四夜沒有合眼,被活生生累死的。

“他父母早些年就已經去世,親人只剩一個爺爺。老爺子七十多歲了,又來了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最後一個親人離開了他。我那時候雙腿殘疾,很消沈,我想他幹嘛拼命救我出來呢,我不值得啊,根本不值得。

“後來,我找到了他爺爺,搬去了老人家的樓下住。我想照顧他。我想我應該照顧他,做他的孫子應該做的事,這是我的責任。他開始不理我,還兇我,想用拐杖把我趕出去,後來我們也慢慢熟悉了。我給他的腿按摩,我學會了下象棋,我經常去找他聊天。可是實際上,是他照顧我更多,是他在陪伴著我。是他讓我知道,我活著還有意義。

“我一直認為他可能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是他孫子救下來的人。可是有一次他生病住院,他大概以為自己挺不過去了,就跟我說,讓我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要往前看。我才知道,原來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因為心梗去世,老爺爺會很傷心的吧。

“還有……我的父母,他們都在那場地震裏去世了。地震發生的時候,我爸把我和我媽塞進一個桌子下面,他一半身體都在外面……我媽她騙我,她一直沒喝水,把水留給了我……我……”

“是我提議去那兒旅游的,是我。可是我後來就沒有爸爸媽媽了。”

他終於把所有話都說完。

這些往事困擾了他四年,四年裏他沒和任何人說過,他總覺得好像說出來,就像瓶口開封了的酒,那情緒就散了。可他不想那樣。

他想把所有情緒都困在心底。

四年後,瓶口開封,他終於和另一個世界的人,全部和盤托出。

不覺得暢快、如釋重負,不覺得痛苦、如鯁在喉,甚至眼淚都沒有,早就流完。他這個時候,只覺得鼻子酸,喉嚨痛,快要無法呼吸。

喬夏沒哭,反倒是晏雲西在旁邊,已經哭到幾乎失語。

他環著喬夏,手攬住他的手臂,很用力、很用力地把他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一直順著他的後背,哭得不成樣子。

“怎麽是你在哭啊晏總。”喬夏說,伸手順了順對方的頭發。

晏雲西的眼淚都要把喬夏肩頭的衣服打濕了:“你爸爸媽媽,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他們很愛你,他們希望你活下來。”

喬夏輕輕地說:“嗯,我知道。他們一直在跟我說,夏夏你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從晏雲西懷裏掙出,擡眼看著對方,眼神平靜又破碎。

他說:“雲西,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我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去看沒見過的風景,去山裏,去海邊,去沙漠,去雨林。我想去潛泳,去滑雪,去跳傘,去沖浪。我想做好多事。

“我其實……我是個挺健忘的人,經常好了傷疤忘了疼,沒心沒肺的。我都要忘了,我得活下來,我才能做這麽多的事。我想好好活著,去這個世界各處看一看。”

晏雲西脫口而出:“我陪你。”

喬夏沒說話,他就笑了,湊過去,輕輕吻掉了晏雲西臉上的眼淚。

那個吻就像一朵棉花糖,很輕,很甜美。

晏雲西被那個吻蠱惑了,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那個喬夏描述的未來裏,其實不包括他。

後來,喬夏起身去洗手間,同時讓502去系統商城裏又換了個試紙。

502:【宿主,要不要等三天後再看啊?】

喬夏:【不用等了,就現在。】

他使用了試紙。

三,二,一。

三秒倒數後,喬夏深吸一口氣,凝神看去。

這次——中了。

兩條杠。

時隔多日,球終於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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