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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當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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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當年事

這一切,也許長夜會知道答案。

長夜是宋衍俞的摯友,更是對宋衍俞的往事了解得一清二楚,賭一把吧——可能會知道呢?

月色微涼,群星璀璨,樹影婆娑,蟬鳴聲不斷。

一路狂奔至長夜府中,咚咚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深夜中有些沈悶。

長夜聽聞聲響,迷迷糊糊的從睡夢中醒來,撓了撓淩亂的頭發,瞥了一眼窗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緩緩說道:“誰啊大晚上的不讓人睡覺?”

他整理好衣衫,走出門去。

“長老,是我。”

長夜打開門,見到柳傾寒那淩亂不堪的衣衫和發絲,一時剛想說出口的話咽在了嘴裏。

長夜嗤笑了一聲,才道:“何事如此急急忙忙?”

柳傾寒垂下頭,長發遮住他的面龐,看不清情緒。

他低聲道:“長老可知……六年前……”

長夜蹙起了眉,擡手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重重嘆了一口氣,道:“罷了,我就知道你這小子會來問我這些。”

柳傾寒楞了楞,擡起頭來,一臉疑惑的看著長夜,“長老……?”

長夜輕咳一聲,勾唇一笑,道:“我早便知你同你師尊的關系,你想知道的,我也會告訴你。”

聞言,柳傾寒頓時睜大了雙眼,一時間有些不可置信。

長老他……是如何得知……

長夜瞥了他一眼,轉身,側過頭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想要知道的是什麽,進來坐吧。”

風聲吹動樹葉,沙沙細響。

柳傾寒隨著長夜走入房室內,點起蠟燭,光芒映照整間屋子。

長夜拉開一張椅子,頷首讓柳傾寒坐下。

“我也該同你講講了。”

——

那夜風聲蕭瑟,竹影婆娑,明月當空,撒下一片清幽的月光。

已是入夜,宋衍俞坐在長夜府中庭院的石桌邊上,面色惆悵。

他骨節分明的手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垂眸道:“長夜,你最是懂人間情愛……你可否同我說說,動凡心……是何種感覺?”

長夜瞥了他一眼,手撐著頭,輕笑一聲,道:“喲,哪家的姑娘讓咱們宋大仙尊動了凡心?”

聞言,宋衍俞微微一怔,腦海中不由浮現柳傾寒的身影,紅了耳根。

說是姑娘……雖是男子,卻比姑娘還要好看……

他擺了擺手,嘴角扯起一抹笑,道:“別,哪有哪家姑娘,就是好奇問問。”

然而,不管宋衍俞如何極力辯解,長夜似乎都看穿了一切,清了清嗓子。

“早就發覺你對你家小徒弟不對勁了,對他啊可是和琦玉那小子一個天一個地啊!”

他往前湊了湊,環顧四周,確定沒人,遮著嘴說道:“怎麽?看上你家小徒弟了?”

宋衍俞面色一紅,支支吾吾的說不上話。

長夜見此,也不自討沒趣看,垂下了頭。

“宗主大人啊,喜歡一個人……”

“不是我能言語出的,這是緣分。”

“你若是心悅柳傾寒,便證明你同他緣分不淺。”

“但若是就此兩散,緣分至此。”

“你既然心悅他,便不要傷害他,你們二人本就是師徒,又怎會由世俗所容?”

說了很多話,沒一句話都仿佛錘頭重重地砸在宋衍俞的心上。

也對,他們本就是師徒,又怎麽會由世俗所包容。

他抿了抿唇,垂頭苦笑,輕聲道:“可我與他……皆是無情道……”

皆是無情道,便代表著註定走不到盡頭。無情道,一生不可動情,動情即使將死之日。

所以因為動情,他的劫來了,所以因為動情,他註定不能同柳傾寒走完這一生,所以因為動情,所以他不能拉著柳傾寒一起下水。

動情死的人……只他一人便足矣。

長夜楞了楞,雙眼凝視著面前的人,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顯然,他也知道這些。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道:“清心鈴。否則,別無他法。”

宋衍俞握緊了拳頭,發出“咯咯”的聲響。他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便前往山中寺廟一夜,無論多大的代價我也願意。”

宋衍俞的背影漸行漸遠,最後,微風的聲音蓋過了他的走路聲。長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時間有些難以言語。

畢竟他知道,清心鈴那東西難求的很。

要心懷天下蒼生的人,要修為高的修士,要誠心虔誠之人。

還是有些放不下心來,害怕宋衍俞會做出什麽想不開的事,長夜深吸一口氣,拍桌而起,偷偷地跟了上去。

月黑風高,烏鴉懸空,綠竹在風中搖曳,清幽的月光透過竹葉,撒下好看的白紗,腳下是落葉,才上去便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

宋衍俞的背影在那望不到盡頭的石階上慢慢行走,月光照在前路,孤獨而惆悵。

他擡頭,看不到盡頭。

但他知道,寺廟就在這山上。於是,他走了一步又一步……很累,石階比天璇宗的石階還累——但他沒有放棄,沒有坐下來休息過,心中的目標一直都是求得清心鈴。

只要求得清心鈴……事情就還有反轉的餘地……

半夜三更,很暗,看不清前路,月光也不起任何作用,他只能自己靠靈力感受著,萬一倒黴摔了個跤,那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不過他宋大仙尊福大命大,一路走到了山頂的寺廟上。

寺廟很整潔,像是每日都會有人前來打掃,佛像被擦得一幹二凈,地面連一顆塵土都沒有。

宋衍俞環顧四周,緩緩下跪,彎下腰——

也許是誰也沒有想到過,大名鼎鼎的宋仙尊,此刻會給一個佛像磕頭,感恩代謝。

他喉間泛起陣陣苦澀,鼻頭一酸,沈聲道:“願佛祖保佑他……一生安康無恙……”

長夜躲在竹林後,看到了這樣的場景,眼睛都不由睜大了幾分。

“後生宋衍俞,願奉上虔誠之心,只為求一清心鈴。”那是再一次叩首。

他長跪殿前,佛祖沒有回應。

他的心上躥下跳,慌忙而又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向他人求物,放在以往,無論是錦衣玉食的小公子,還是在紫荊門中備受關愛的得意弟子,還是如今的宋仙尊……在此之前,他從未求過任何人。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下雨了。

如細絲般的雨拂過他的面龐,飄上他的睫毛,他的眼前,一片朦朧,不知是眼前的雨,還是他心中的那片朦朧。

跪在地上,石子磕著膝蓋,疼痛自膝蓋處傳來,令他悶哼一聲,卻依舊挺直著腰板,註視著面前的佛祖,目不轉睛。

無論如何,今日——必須拿到清心鈴。

漸漸地,蒙蒙細雨變成了傾盆大雨,狂風大作——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袍,狂風將他的發絲四處吹散,發絲飄零,垂落肩頭。

雨滴順著發絲,滴在他的手上,冰涼的觸感傳來。他的臉龐已經濕透了。

但既然是要足夠的虔誠,便是跪著,磕頭,淋雨,他也在所不辭。

宋衍俞握緊了拳頭,一言不發。

長夜就在竹林後,默默的註視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何必呢,這又能改變什麽結局呢……”說罷,他踩著石階,緩緩離去。

即便風吹雨打,依舊挺立,猶如長竹。

宋衍俞的目光始終未從佛祖身上離去過。

忽地,空曠的山林中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你,當真要求清心鈴?”

宋衍俞渾身一僵,向四處看去,最後,把目光移回了面前的佛像,眸光灼灼。

“是!”

“祁星神君……罷了。”那道身音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隨後,一道鈴鐺聲傳來,宋衍俞有欣喜,卻也有疑惑。

祁星神君……是何人?為何未曾聽說過?

古籍上也未曾記有此人,究竟是誰?

即使是博覽群書的宋衍俞,也認不出佛像口中的“祁星神君”究竟是誰。

宋衍俞拿起那幾個清心鈴,站起身來,嫣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看來,得回去再翻閱一遍古籍看看這祁星神君究竟是何人了……

他轉身,全身的濕漉讓他有些難受,隨手施了個法術便把衣物給整理好了,只是還有些汙漬。

“祁星神君……”他默念這四個字,心中宗有些不祥的預感。

微風拂面,空氣中帶來一股青草的味道……

——

聽完長夜的敘述,柳傾寒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沒想到……宋衍俞竟為他做了這麽多。

柳傾寒垂下眼瞼,輕聲道:“阿俞……”

長夜嘆了一口氣,“折月啊,你放心,會有下一世的,慢慢來,何必著急?”

柳傾寒點了點頭,嘴角沒有一絲笑容。他擺了擺手,淡淡道:“那弟子便不奉陪了,先走了。”說罷,他拱手做禮。

今日過了七月十五,明日便要啟程重新回到魔界之中。

月黑風高,白雲遮月,空氣中飄來淡淡道茉莉花花香。

——宗主府內。

他拿出魂燈,看著面前還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混燈,只是苦笑了一番。

“阿俞,你……能否順著燈找到我?”

“來看看我吧……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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