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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琦玉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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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琦玉往事

清晨,陽光透過竹窗照在柳傾寒的眼上,有些刺眼,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打了個哈欠緩緩下床洗漱。

打開門,一縷茉莉花獨有的清香浸入鼻腔,院中空無一人,宋景明應該還在睡覺。

……估計又去忙魔族的事了吧。

柳傾寒扶額想著。

他正想下山去練武場上,看著那一望無邊的長階,放棄了一步步下山的想法。

拔出宋寒,禦劍飛行,驕陽似火,照得他不由將手擋在面前。

——天璇宗練武場。

此刻的練武場,不似平常那般平靜,反而是人山人海,人聲鼎沸,似乎在圍觀著什麽。

往裏一看,幾個魔族各個肩上都背著一個大刀,兇神惡煞,看上去不是什麽好欺負的主。身後還有一名手拿玉笛,身穿玄衣的男子——莫嚴瞳。

不用猜,用腳指頭都能想到這群魔族是來鬧事的。

對立面站著身穿白衣、手執長劍的宋衍俞。

他怒瞪了一眼面前的魔族,平常虛懷若谷的宋仙尊也少有這眾怒難犯的一面,令人心有餘悸。

莫嚴瞳沖著宋衍俞露出一個挑釁的眼神,全然不把這個天下第一的仙尊放在眼裏,目中無人。

他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滿是輕蔑,漫不經心地道:“宋仙尊,我等特上門請教高招,不能讓我等空空等著吧?”

這哪裏是請教高招,分明就是不把天璇宗看在眼裏,輕視得幾乎是要把天璇宗踩在腳下。

不過能不能踩,也要看看能不能打得過。

宋衍俞長舒一口氣,擡劍,劍尖恰好對著莫嚴瞳,卻未傷及對方,力道把控得剛剛好,只是從氣勢上就隱隱有要壓倒對方的趨勢。

莫嚴瞳向後退了幾步,拿起玉笛抵上劍,“叮”的一下,玉笛和劍的碰撞聲有些刺耳,宋衍俞的劍被玉笛打到一邊。定睛一看,玉笛竟然完好無損,令人心中不由猜測這玉究竟是什麽玉,竟堅不可摧。要知道,宋衍俞的劍凡是普通的玉碰一下估計就要碎成碎片了。

莫嚴瞳指尖轉動玉笛,昂首道:“宋仙尊這般高手,我等定是打不過的,何不讓其他弟子賜教?”

言外之意,整個天璇宗除了宋衍俞都是沒有用的廢物。

眾人啞然失聲,心中怒火沖天,握緊的拳頭“咯咯”發響,恨不得把面前這個人揍得鼻青臉腫。

能到天璇宗修行的,哪一個不是資質上乘刻苦修行的,就連雜役處的弟子也有一二拳腳功夫,更別說他們這群拿著長劍天天在練武場奮苦修行一心向上的弟子們了。

而這群憤憤不平的弟子中,最是憤怒的,莫過於琦玉了。

他怒瞪莫嚴瞳一眼,手中拿著一把匕首,氣勢分毫不輸對方,指著莫嚴瞳的鼻子,怒斥道:“你們別欺人太甚!論比試,我琦玉第一個上!”

聞言,場面陡然安靜,鴉雀無聲,所有弟子齊齊看向琦玉。

琦玉在天璇宗內的修為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畢竟是宋衍俞的弟子,就算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但能讓他氣的不管不顧的,只有他的那件往事了。

天璇宗內凡是入門有半年的弟子,都多多少少知道這件事,卻少有人提起,生怕這個小祖宗聽到提著劍便追著自己半個宗門的路。

據老弟子們所說,曾經有一個弟子當著琦玉本人的面提起那件事,當場琦玉就亮劍追著那弟子刺了又刺,陣法是用了一個又一個,符紙也不例外,多虧是同門琦玉才手下留情,否則那弟子已經被捅成篩子了。

現在那名弟子幾乎是見到了琦玉就繞道走,在琦玉面前說話也哆哆嗦嗦的不利索。其他弟子也已這為戒從不提起這件事,只是暗地裏說說罷了,至於是怎麽傳出來的,這就不可得知了。

琦玉的往事,還要從意春二年,天璇宗剛剛建立那時說起了——

凡間,昌州。

一個白發帶束發,穿著一身白夾雜著紅的衣裳,腰間掛著一個小鈴鐺,穿得算不上是大戶人家,手中拿著一個小糖人的少年。

那是琦玉年歲十五的時候,正是朝氣蓬勃,富有活力的時候。

琦玉在凡間時,家庭算不上富裕,父母祖上都是農民出身,到了他爺爺奶奶那一代就轉行去賣些糕點,延續到這一代。

生活雖然過得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不是錦衣玉食,也比村子裏其他孩子好得多了,讓他安心快樂地長大。

意春二年,恰巧是初春,萬物覆蘇,生機勃勃,一片綠意盎然,空氣中夾雜著些雨後花兒的清香,碧藍的天空讓人心都不由靜了幾分。

琦玉坐在自家小院子的秋千上,登著腿晃了又晃,眺望著村口,目前已是黃昏,鴉雀歸巢,往常這個時候他的父母便回來了,現在卻遲遲都等不到,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卻又搖搖頭打消了那個念頭。

爹娘怎麽還沒回來……今日生意很興旺嗎?罷了……再等等吧。

琦玉遙望著那處小路,眼巴巴的等了整整半個時辰,卻還是不見人影。

他站了起來,打算去街市上店鋪看看是怎麽回事。他向著小路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腳下的步子便會沒分說地變得更加沈重,心中那不安的預感又再擴.張了幾分。

他走到半路時,只見前路躺著兩個滿是鮮血的人,面目猙獰不堪,一男一女,原本拿在手中的糕點灑落了一地,七零八碎,地面也紅得可怕。

他心神一震,瞳孔劇縮,唇瓣微微顫抖,不敢再向前走。

他怕,怕前路的兩具早已沒有了靈魂的人會是自己的父母,怕親眼目睹殺人兇手。

他握緊了拳頭,向前踏出一步,只見前方縈繞著濃濃黑氣,一個身形怪異的人,目光貪婪地盯著地面上的二人。

琦玉並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物種,只是聽聞世間有妖魔鬼怪,嘗嘗會禍害人族,他從前只當笑話,沒想到這種事真真實實的發生了眼前,發生在了自己的家人身上。

魔族轉頭看他,脖子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氣氛詭異至極,他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喲,還有個小菜啊,正好,大肉小菜都齊了。”

琦玉向後退了幾步,手在發抖,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邊格外清晰,全身緊繃著,精神極度緊張。

魔族舔了舔殘留在嘴角邊的血,滿眼輕蔑,道:“小菜還想跑?”

“滴答,滴答”……下雨了,雨水沖刷著地面上的血水,淋濕了琦玉的頭發、衣裳,淚水朦朧了他的眼眸,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都覺得鉆心刺骨的痛。

分明清晨時爹娘還揮著手同自己告別,叮囑自己一個人在家註意安全之類的話,可如今看到的,只剩下冰涼的屍體。

撕心裂肺的痛在全身將他折磨了個遍,溫熱的淚水和雨水摻雜在一起,朦朧了他的眼眸,窒息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魔族宵小,休要猖狂!”一道渾濁有力的聲音回蕩在空中,劍氣從魔族的身後淩空而去,仿佛要把魔族碎屍萬段。

擡頭看,一個身穿白衣,手執長劍,一雙桃花眼讓人看了賞心悅目,玉樹臨風,長發飄飄的男子出現在眼前,讓人不經多了幾分敬仰。

琦玉現在滿腦子都是眼前父母被害的場景,哪有什麽心思去管來著何人,他踉蹌幾步跑向自己爹娘的地方,險些摔倒,雨水讓他瞇起了眼。

他跪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探探自己的爹娘還有沒有呼吸,卻伸了又縮,伸了又縮,顫抖得已經都成了一個篩子,瞳孔地震,“砰砰”的心跳聲傳到耳邊,潔白無瑕的衣服被血水染得鮮紅奪目。原本幹裂的嘴唇此刻流過淚水,他哭得無聲,神情呆滯,不敢相信這一切。他擡手,狠命地扇了自己兩巴掌,試圖清醒。

……疼的……怎麽會呢……怎麽會……爹娘怎麽會被……

他留下豆大的淚水,不再無聲哭泣,仰天哭得撕心裂肺,原本白皙的臉龐上掛滿了淚痕。大雨仿佛沖刷著過往歲月靜好的回憶,他回首——才發現,原來已經過去十五年了。

十五年,才十五年……

爹娘才陪了我十五年……他們明明還有很多年歲可活,為什麽……

天黑壓壓的,正如他的心情般,烏雲密布,悲傷欲絕。

一雙白凈、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他的視線中,擡頭看,男子俊俏的臉龐出現在面前,面上卻沒什麽表情,身後傾盆大雨打濕了那一塵不染的白衣,墨發滴下清水,清泉般令人心靜的身影響起:“魔族已死,節哀順變。”

琦玉咬了咬唇瓣,再側頭去看自己爹娘的慘狀,沒有搭上男子的手,反而是“撲通”一下,沖男子磕了一個頭,再擡頭時,雙目流著淚卻不失堅定,嘴唇被咬得紅潤的幾乎要出血,讓人看了都心生憐憫,他忍著哭腔,道:“您是仙師吧!教我修煉可好?求求您了!”音落,他再次磕了一個響頭,淚水滴在地上順著雨水流下階梯。

男子顯然是一楞,又道:“好,今後我便是你的師尊,宋衍俞。”

“多謝仙師……不,多謝師尊!”少年站起身來,身影何其清瘦孤單。

此後,天璇宗便多了一名弟子,傳聞,那名弟子根骨極佳,宗主卻從不說他是如何入門的,那名弟子叫——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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