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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命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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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命中劫

——天璇宗內

柳傾寒同二人道別,獨自禦劍回到宗主府。

現在入春,微風拂過,陽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萬物恢覆生機,整個天璇宗布滿情侶。雪化了,地面濕噠噠的,往下一看,還能看見不少弟子在拿著掃帚掃地。

宋寒從劍身中現身,此時的他,竟比同柳傾寒初次見面時還要高了不少。

“柳傾寒,你怎麽樣了?”宋寒擔憂的問道。

柳傾寒一只手抵住強風,微瞇眼,漫不經心的道:“啊……沒什麽。”

說是沒事,實際上身上的傷稍微一個劇烈運動,就能讓這幾日養傷的功夫回到幾日前。

不可置信的是,每每他受傷都不肯同外人說訴,唯有同宋衍俞那一次,是個例外。

宋寒飛的很快,幾乎要橫渡蒼穹,這導致柳傾寒的發絲衣裳全都向後呼啦呼啦的飛。底下的弟子擡頭一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大能來拜訪。

……

很快便回到了宗主府,他往下一躍,身姿輕盈,毫無動靜,把宋寒收起來後動作很輕的來到大門前,一根樹枝,一片樹葉也沒有踩到,毫無聲響,生怕打擾到自家師尊。他這鬼鬼祟祟的模樣,叫外人看了,還以為是哪個賊人想進宗主府內行刺。

他擡起手,剛下打開大門,卻又楞住。

嗯……打開門會不會有聲音啊?是不是太吵了啊?要不……我翻墻進去吧?

他走到另一邊那白白凈凈的墻上,輕功一運,一腳踏上墻的下半邊,另一只手抓住墻頂,縱身一躍,成功躍上了墻頂。

他左顧右看,確認周圍沒有什麽人後,又是一躍,跳到了地面上。

……雖然他忘了看庭院內。

他躡手躡腳的慢慢悠悠向前走,卻聞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

“怎麽?回自己家還要鬼鬼祟祟?不知道的……噗……還以為是我宋衍俞虐待門下子弟呢。”

柳傾寒:“……”

玩完,丟死人了……要不是怕吵到你誰會怎麽進門啊餵?!

只見宋衍俞一襲白衣,仿佛天上明月,穿的整潔無暇,面帶微笑,雙眸情緒不明的側著臉的看著柳傾寒,他手中拿著一卷書,靠在樹邊。

“歡迎回家,小傾寒。”

柳傾寒楞在原地,似乎是沒有想到剛一入門便是這番場景,頓時心中生氣苦澀,有些欲言又止。

也許是多日未見,如隔三秋,他這些天倒是比以往更加消瘦了。

宋衍俞走到他身邊,細細的上下打量著他這番模樣,一時有些驚奇。

明明衣服還沒換,一身血汙用法術做過清理,但像宋衍俞這般修為高深的大能,看出來還是綽綽有餘。

他“嘖嘖”兩聲,牽起柳傾寒那還帶著傷口的手,輕嘆一口氣,拉著他向殿中走,邊走邊說:“又沒照顧好自己?罷了……你總是這樣,顧了旁人便不顧自己。為師帶你去沐浴一番吧。”

柳傾寒見他看見了自己的傷痕,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縮回去也不是,繼續牽著也不是。自己用法術清理血汙就是為了讓別人看到自己一副安然無恙的樣子,不讓別人為他而擔憂,畢竟……

他覺得他不值得讓他人擔憂自己。

宋衍俞微微側頭看他,一臉疑惑道:“嗯?這幅模樣,可是不願意?”

柳傾寒還沒反應過來宋衍俞說的這句話,連忙回了一句:“啊……好……”

當他應下話時,殊不知接下來會面對著什麽。

踏入殿內,擺設還是和往常一樣,什麽也沒有變。

但與其說是什麽也沒有變,不如說是有他沒他都一樣。難不成這庭院中有了他柳傾寒就會有一番驚天動地的變化嗎?不。

看著這場景一時間他竟不知道是該悲還是喜了。

宋衍俞盛好了水,看了一眼柳傾寒,見他紋絲不動,心中漸起玩味之心。

“怎麽?是打算讓為師來幫你?”他輕笑一聲,對著柳傾寒挑了挑眉。

柳傾寒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起來,神色中盡顯慌張,結結巴巴的回:“不……不用了,還請師尊轉過身去,我到屏風後沐浴。有勞師尊幫忙了。”

宋衍俞倒也不為難他,擺了擺手便示意他進去。

宋衍俞似乎是想起了什麽:

“看你這一身傷,一會為師來幫你擦拭身體吧。”

柳傾寒慌忙擺手:“不……”

不等他把話說完,宋衍俞先一步打斷他的話,他走到柳傾寒的面前,低頭湊近柳傾寒,兩人的呼吸似乎可以融在一起。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拿起柳傾寒的幾縷發絲,道:“你要。”

柳傾寒:“……”

他甚至連話都還沒說完就被一票否決了。

宋衍俞轉身,等著柳傾寒更衣完便進去。

不久後 他再度轉身,走到屏風後,只見柳傾寒的上半身於水面之上,發絲上都是水珠,一顆顆的滾入水池中。他那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若是叫旁人見了,都得驚呼絕世美人。白皙的皮膚在白白霧氣中盡顯朦朧。丹鳳眼斜視著宋衍俞,熱氣騰騰的霧氣之下,二人的氣氛竟還有些微妙。

宋衍俞幹咳一聲,四肢略顯僵硬。他進來的那一刻,完完全全的楞住了。

不愧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也許真到了凡間,官人都願意千金博他一笑。

宋衍俞湊到柳傾寒身後,鬼使神差的捧起柳傾寒的一縷青絲,柳傾寒滿身透著一股子的清香,仿佛隱居在世外桃源,清風霽月的仙人。

不知為何,宋衍俞感到體內有幾絲靈氣正在流走,體內的靈力有些躁動。

——無情道破碎的預象。

“……”宋衍俞瞪大雙眼,一楞一楞的看著眼前的人。

這是他的徒弟啊……他宋衍俞親自收下的徒弟……為何會……

自己一開始也未有將他做為爐鼎的想法,如今……他動情了。

無情道出現了絲絲裂痕,似乎在為他動情做出見證。

他若是越陷越深,不久之日便是道碎修為盡失的下場。

“……師尊?”柳傾寒狐疑的瞄了他一眼,看到自己的師尊呆呆楞楞的。

“啊……那個……傾寒你先自己洗吧,為師累了,先去休息了。這幾日……為師有事,你自己要好好修煉,不可耽誤。”

他心中泛起陣陣苦澀,嘴角扯起一抹微笑,又道:“照顧好自己。”

柳傾寒滿臉問號。

這剛剛還逗著自己興致正盛的師尊,怎麽轉頭就變成這樣了?

但他又怎麽會想到,宋衍俞這樣,全然是因為他自己。

宋衍俞走了,走得幹脆利落。他不敢回頭看。

他對自己的徒弟生出那樣的心思,簡直不可理喻,道心不穩!

但他心中又有些些許的期待。

——萬一他和傾寒是兩情相悅呢?

他想賭,賭一個自己不敢拿幾分勇氣去賭的局。

“哢嚓”幾聲,無情道再次碎裂一些,宋衍俞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吐出一口血來。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早在幾天前,他的命數就變了。當年去找算命先生測的命格,自己又探了一番。——變了,都變了。

九歲時,他還在凡間,父母帶著他去找算命的,那算命的說他有仙人之資,若是用一把功,飛升入修仙界是遲早的事。

——後來他飛升了。

但似乎一切都沒有那麽順利。

他遭賊人害,在修仙界,他不是什麽富家公子,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修士,他摸爬打滾,拜了師,他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建立天璇宗。

無數歲月中,他一步步走向化身期,一步步成為一方大能、修仙界最強的仙尊。

人人見他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他一聲“宋仙尊”。

但他幾日前又看了看自己的命數——

變了,都變了。

原本的一生無情,變成了一年後的在劫難逃,變成了一個債,變成了命中不可逃的情劫。

也許是他這一生的孩童時期過的太舒坦,富家公子不愁吃喝用度,以至於他在修仙界困難種種。

他的情劫——是柳傾寒嗎?

他突然後怕。怕從頭到尾只是自己一廂情願,怕可看不可得,怕人妖殊途。

是了,柳傾寒是妖,他的壽命比人類多了幾百年,即便是化神期的宋衍俞,也還是比妖族的壽命少個幾百年。

一個人,一個妖……

更何況,柳傾寒向來是對人族有著偏見的。

他……對我……會有偏見嗎……?

想了太多,宋衍俞粗喘著氣,癱坐在樹邊,擡頭望著天上明月。

可是啊,宋衍俞又不希望柳傾寒動情。柳傾寒修的也是無情道啊……

他的發絲間出現了一縷白絲。

他眼神黯淡幾分,苦笑一番,低語道:“走不掉的……我這一生……也許只能落個這樣的結局吧。”

宋衍俞踏出府邸內,留下的只有一個孤獨的背影。他一夜未歸,不知去了何處。

柳傾寒有些擔憂,卻不好說些什麽。他守著空床整整兩個時辰,兩個人影也沒有。

漸漸的,期待磨滅,他不等了。

夜間,他抱著宋衍俞的枕頭,似乎是想著宋衍俞什麽時候回來,沒有枕頭睡覺那副慘樣。

——我看君心如重霧,入夜之時不歸

——我望君身如明月,蕭蕭笛聲解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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