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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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那麽兩位可以告訴我,最近到底在籌謀些什麽事情嗎?”

和藹的酒莊主人難得繃緊表情,嚴肅地詢問他引以為傲的兩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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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最近有什麽心事嗎?”

女仆長愛德琳坐在養子的面前,拿起桌上的茶壺,將已經放溫的茶水倒入青年面前的茶杯,又將端來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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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兄弟間的默契,在面對家長的聞訊時,三人都一致的保持了沈默。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克利普斯重重地用手杖敲擊地面,面色不虞地看向較為年長的紅發青年:“迪盧克,你是兄長,你先說。”

“我喜歡元清,”迪盧克幹脆地說出一切事情的起因,頓了頓,“凱亞也是。”

克利普斯的臉上一片空白,握著手裏的手杖,不知道該做什麽動作。

提瓦特這個世界,並不會對同性戀有什麽不一樣的看法,畢竟除了人類以外,還有各種妖怪、仙人,或是存在於童話中的蘭那羅。

愛情能跨越物種之間的隔閡,那性別自然不是什麽問題。

迪盧克會喜歡家裏新來的成員,克利普斯雖然意外,但也能夠接受。

元清確實是個好孩子,這幾個月的努力和成果他都看在眼裏,對這個即便病弱,卻也找到自己擅長領域的年輕人很是讚賞。

這樣一個優秀又漂亮的人,會獲得旁人的喜歡,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真正讓他茫然又不知所措的,是作為迪盧克兄弟的凱亞,他的養子,也喜歡元清。

兄弟當中的任何一人喜歡元清,單拎出來說,不過是一件簡單的愛情故事,不會引起多大的關註。

但兩件事合並在一起,追求者之間的關系還是兄弟,這就是一件足夠引爆周邊八卦的火焰。

克利普斯就算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不在意晨曦酒莊的聲望、不在意萊艮芬德家所謂的貴族名望,但也不願意自己的兩個兒子牽扯進這樣的桃色新聞當中,還搭上了那個聰慧的孩子。

他在想明白其中的關竅後,眼神在兩個兒子之間轉動。

“做下這個決定的時候,你們有想過這件事帶來的後果,有想過這件事被爆出來後,會對你們的騎士生涯造成怎樣的打擊嗎?”

如果只是一個貴族、一個普通人,那這不過是一樁風流軼聞罷了。

可對於形象良好的騎士來說,這件事顯然出格了。

西風騎士團或許不會插手騎士們的私事,但會在意民眾的意見。

作為父親,克利普斯明白兩個兒子為了進入西風騎士團,是怎樣刻苦的訓練,以十四歲的年紀通過考核,成為一名優秀的騎士。

他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落入那般境地。

可他終究也不是那種不開明的家長。

愛情是無法遮掩、無法壓抑的情感。將其強行按下,只會在後面的某個時刻,引來更大的反彈。

他撫了撫右手的手杖,再一次向兩人確認:“你們都喜歡他,都想要追求他,和他在一起,是不是?”

回應他的是兩聲“是”和垂下的一紅一藍的兩個頭顱。

孩子會因為這件事感到心虛,說明他們至少知道後果。

克利普斯苦中作樂,決定與兩人約法三章。

“我不會阻止你們的行為。”

這句話作為這場交談的開端,讓兄弟倆心裏燃盡的灰塵多了一點小小的火苗。

“但是,你們需要答應我幾件事。”

最先沈不住氣的竟然是凱亞,他還沒聽完是什麽事,就直接搶先開口:“我答應!”

“凱亞,你先聽聽我的條件也不遲,騎士的素養被你丟到哪裏去了?”

克利普斯用手杖敲擊地面,緩緩說出自己的條件:

“第一,你們必須在外人面前掩飾自己的行為,不論最後你們哪位成功,另一位都不會在這個關系中有任何筆墨。”

“第二,不能使用強迫的手段。凱亞,未經元清的允許,你不能進他的房間,也不能提出超過現有關系範圍的要求。”

“第三,一切遵照對方的意見,如果元清誰都沒選,你們都不許糾纏。”

說到最後,克利普斯的臉上出現了懷戀的神情:“我當初追求迪盧克的母親,也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你們還年輕,未來的事情還有無限可能,不要因為一時的失意而放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他知道兩個兒子能通過嚴苛的考驗,心性自然不凡,但也要為那個萬一考慮。

“怎麽樣,可以做到嗎?”

酒莊主人的面容有著前所未有的嚴厲,站起來看著兩個早已和他一樣高的兒子。

“我可以。”

“可以!”

至於如何將這件事情瞞下,不往外面流傳,便是克利普斯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這邊的談話進行到結束,另一邊,在愛德琳憂心仲仲的目光下,元清還是將最近的煩惱傾訴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也不知道要怎麽選擇。”

毫無疑問,愛德琳是一個足夠細心的人。

她明白養子內心的自卑和怯懦,也知道對方面對這種灼熱感情時,那種向往卻又畏縮的心理。

這是人之常情。

元清從小就是孤兒,在進入實驗室後,也沒有人去教導他,導致他對自我的認知極其不正確。

想到這裏,愛德琳不緊不慢地放下手裏的茶杯,滿不在意地道:“那就這樣下去吧。”

她淺笑著安慰身邊垂下長發的青年,“很多時候,逃避也是一種選擇。”

“既然你是一個被追求的角色,那就跳出這個局面,看看他們還會做些什麽來打動你吧。”

“元清,”她難得叫了一次完整的名字,“相信我,也相信克利普斯老爺。在我看來,你還是個孩子呢,有些事情還是讓大人來處理吧。”

青年濃密的羽睫上下扇動,捧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元清輕聲道:“我真的…可以這樣做嗎?”

【我有不做選擇的資格嗎?】

回應他的,是愛德琳肯定的話語。

手心手背都是肉,愛德琳也無法抉擇,她做出的這個舉動,一方面強化了元清對於自身身份的概念,一方面又將兩兄弟的真實目的揭露,讓兩人正式踏入賽道。

如果說從前的舉動都是隱晦而收斂的,那麽在這一場談話過後,在沒有旁人的空間中,迪盧克與凱亞追求的舉動不再收斂。

清晨放在房門口的鮮花,每餐都擺在自己面前的喜歡的飯菜,只要是休假時間,那稱得上無微不至的關心。

當元清聽從愛德琳的意見,嘗試站在愛德琳的角度看待這一切的時候,他發現了兩份灼熱而真誠的愛意。

一切都像愛德琳所想的那樣,元清逐漸發現了自己真實的魅力,一天天的自信起來。

就像本就瑰麗的原石被細心打磨,逐漸顯露出內斂的光華。

在愛德琳精心規劃的調養下,原本有些幹枯灰白的白發重新煥發了銀月一般的光澤,緋色的雙眸中不再是怯懦與驚恐,而是獨屬於他本身的勝券在握。

長高不少的青年穿著白襯衫,黑色的馬甲修出纖細的身姿,再加上一件版型端正的外套,介於青年和成人之間的青澀與成熟融合的恰到好處。

有愛德琳的帶領,元清在談判桌上幾乎無往不利,每一次都能為晨曦酒莊帶來大筆利潤豐厚的訂單。

與之對應的,是他日覆一日忙碌的身影。

送出去的鮮花無人查收,過了飯點還未出現的身影,每回休假陪伴到一半,總會被新來的工作打斷。

一切種種,都在一個流言下爆發。

年輕的庶務長笑吟吟地看著正在門口閑談的女仆,眼裏是深不見底的幽邃,“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把剛剛的事情再覆述一遍嗎?”

被叫住的女仆總覺得自己一個沒說好,就要失去這份工作了。

她結結巴巴地說完了自己聽到的一切,語序混亂,但服役許久的騎士還是從其中得到了關鍵信息。

簡單來說,就是他的兄長在一次生意的飯局上,被熱情的楓丹人求愛了。

那名楓丹人或許當慣了風流浪子,情話信手拈來,更是當場用口琴吹奏了一首曲調,說這是他們那邊有名的愛情曲。

是啊,在酒莊和迪盧克競爭久了,他都忘了,自己的兄長是一個第一面就能把他迷倒的人,怎麽可能會沒有別得追求者。

凱亞彎著嘴角,面上還是那個恪守騎士準則的庶務長,藏在背後的右手早就攥緊,在手心劃出了血痕。

讓女仆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凱亞面無表情地將右手的傷口加深,再用紗布一層層裹起,來到了晨曦酒莊的外圍,遠眺著來自璃月的馬車。

男人像個望夫石一般,靜靜地望著遠處的原野。

碧藍如洗的天空逐漸被濃重的墨色暈染,嘰嘰喳喳的團雀開始焦躁的飛來飛去,就連出來覓食的松鼠也不要辛苦摘下的松子,徑直回了家。

騎士訓練和出勤的經驗告訴凱亞,這是下雨,而且是暴雨的前兆。

他沒有被沈悶的雨天影響,反而清醒的計算起來。

接下來的一周都是西風騎士團規定的休假,就算發燒,也不會影響他回去工作。多年鍛煉的身體也不會讓他因為一個簡單的發燒而走向什麽苦情的結果,但一定能在這段時間得到元清的註意力。

至少,能夠陪他度過這個完整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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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瀑布傾瀉一般的大雨從天空落下,豆大的雨珠砸在緊閉的車窗上,讓人心煩意亂。

一想起今天飯桌上的糟心事,元清就忍不住扶額。

有了家裏的兩位騎士打了個追求者的樣本,元清對這種一上來就表達愛意的輕浮行為無法接受。

甚至在對方接近自己時,連生意都顧不上談,直接提包走人。

以後還是不要用他們休假的時間去談生意好了,克利普斯老爺也說摩拉夠多了,陪伴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拋去兩人追求者的身份,元清很樂意同他們消磨一天的時間。

平緩行駛的馬車急促停下,車內的青年打開車窗,瞥了一眼馬車外的世界。

只是這一眼,便讓他迅速打開車門,探身將樹下的庶務長拉了上來,用包裏的毛巾為他拭去雨水。

這還不夠,元清還強硬的要求凱亞脫下衣物,換一身幹爽的衣服再說。

他難得拿出了長兄的架子,“你是傻子嗎?大雨天還站在樹底下,小心被雷…”

話沒說完,元清又意識到這樣的話不太好,停住了嘴,只是用力的把凱亞的中長發擰幹。

就在剛剛那一眼,他看見凱亞站在樹底下,渾身濕透的時候,忽然有那麽一瞬間,他對上了那雙霧藍色的眼睛。

濕漉漉的中長發被雨水打濕,幾縷發絲貼在臉側,微微下垂的眼裏是化不開的卑微與哀求。

他怎麽會在凱亞的眼裏看到卑微和哀求這兩種情緒。

這可是頗受蒙德城女性歡迎的庶務長啊……

元清在擦拭到臉頰時,再一次和凱亞對視。

這一回,他清清楚楚地看見,這樣卑怯的情感,竟然會在本該意氣風發的騎士眼中出現。

他的心開始加速跳動起來。

也許是因為這一刻急速分泌的激素,也許是因為車廂的空間太過狹小,讓他和凱亞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拳。

只要一個人靠近一點,一點點,他們就會做出像戀人一樣親密的動作。

可能是錯覺,元清覺得凱亞好像貼近了一點,又很快的退開。

庶務長的脊背緊貼車廂,偏過臉躲避與元清的接觸。

他好像一個鬧別扭的小孩子,在跟自己賭氣一般。

元清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了凱亞,卻沒時間細想原因。

對方淋了雨,應該好好的換一下衣服,回去洗個熱水澡,再喝一碗姜湯驅寒才是。

他得先把毛順了再說。

酒莊管家朝著庶務長的方向移動,不斷逼近他,試圖安撫剛剛淋濕炸毛的弟弟。

車廂的空間就這麽大,在元清的不斷移動下,凱亞很快就陷入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他正想質問一下今天聽到的事情,微微張嘴:“你今天…唔…”

話剛剛開了頭,馬車突然劇烈搖晃,元清不受控制向前傾倒,整個人摔到凱亞身上——

臉對臉,嘴對嘴。

溫暖的身體突然貼近,微微驅散部分來自雨水的冰冷。

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過這雙被精心雕琢過的面孔,也從未與對方貼的這麽近。

就像被引誘了一般,凱亞好像吃下了來自黑蛇的禁果,趁著元清還未反應過來,順勢入侵青年的口腔,有力的臂膀環住心上人清瘦的脊背。

他的身體是冷的,氣息卻前所未有的灼熱,唇齒間的交鋒讓元清戰栗,對方霧藍色眼中化不開的濃墨也讓人心生恐懼。

元清撐住凱亞的肩膀,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揚起脖頸,來躲避這個親吻。

顯而易見的,手無縛雞之力的管家壓根兒不是被嚴格訓練的騎士的對手。

他只是稍微有了些許動作,一只還帶著水汽的手就按住了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意外之吻。

這顯然出格了。

他們是兄弟,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他們可以擁抱,可以在慶祝的時刻睡一張床,可以分享同一份事物,可唯獨不能像戀人一樣親吻和做/愛。

這是個突如其來的意外,也是個應該及時制止的錯誤。

但就在這一瞬間,不論是凱亞還是剛剛掙紮的元清,都奇妙的保持了默契。

庶務長沒有放開自己的姿勢,依舊強硬的引導著管家的小舌,吸允舔咬。

管家在掙紮過一次後,像是放棄了抵抗,不再掙紮。原本推拒的雙手也改為攀附,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堅硬的肩膀按下一個凹痕。

上面的人被強制分開雙腿,大腿內測的軟肉被皮革包裹的膝蓋摩梭,讓他松了力氣,完全貼在身下之人屈起的大腿上。

代表性/事的事物在他的臀瓣上彰顯這自己的存在感,腰部被一只手掐著,在擁擠的車廂內小範圍移動。

元清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麽後,趁著接吻換氣的空隙警告凱亞:“你做的過火了…唔、快放開我!”

身下的庶務長完全沒有被斥責的自覺,反而動了動腿,讓元清被迫上下顛了一下。

直到車夫在酒莊前停下車輛,久久未等到車內的兩人出來,不放心的敲了敲車門後,裏面才傳來有些沙啞的聲音:

“馬上下來,剛剛有些困倦了。”

車夫看見元清少爺和凱亞少爺一前一後的出來。前者的雙頰早已嫣紅,緊抿的唇瓣像是被誰吸了一樣,又紅又腫。

後者的臉頰也帶著紅色,但與前者不同的是,與紅色相同的區域,還覆蓋著一個巴掌印。

在晨曦酒莊工作了好幾年的車夫覺得自己一定是想錯了。

說不準是在車廂裏不小心磕碰到了呢?

他沒有多想,將馬車拉進了車棚。

元清羞郝地走在前頭,在同愛德琳打了招呼後,一言不發的回到了房間。

關閉房門前,他最後看了凱亞一眼,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情。

不算安穩的睡了一覺,元清像往常一樣穿衣洗漱、下樓吃飯。

還未等他吃上一口,便從打掃的女仆口中得知了凱亞發燒的消息。

他拍拍腦袋,心裏不知道是愧疚還是郝然。

作為昨天被凱亞冒犯的人,他覺得對方有點自作自受。

作為凱亞的兄長,晨曦酒莊的管家,他覺得這是自己情緒上頭而導致的失職。

總之,不管元清怎麽想,凱亞發燒已經是一件無法改變的事實,他也只能好好照顧對方,讓凱亞盡量早些好起來。

他用完早飯,飛奔到凱亞的臥室。

從前會調笑他、逗他開心的弟弟,全然沒了以往健康的模樣,虛弱地躺在床上,嘴裏還說著一些不知所謂的話。

他說,可以永遠留在晨曦酒莊嗎,哥哥?

元清想到自己的壽命,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騎士生涯早晚會讓凱亞認識到死亡,他會在生命走到終點時,找個安靜無人的地方死去。

至少,如果凱亞還沒能接受死亡的話,會對他還抱有一絲本該不存在的希望。

看見元清認真地點頭答應了自己的條件,凱亞幾乎要開心的從床上蹦起來。

只要哥哥還在晨曦酒莊,不、只要還在蒙德,那他就還有很多很多的機會。

就算有別得追求者又怎樣,哥哥會留在晨曦酒莊,那個人也不能踏進來半步。

凱亞幸福的暢想著日後的生活,總算安靜的睡去。

生病的庶務長被突如其來的喜悅沖昏了頭腦,沒有發現元清的異樣。

得益於足夠健壯的身體,凱亞很快養好了病,在晨曦酒莊陪伴了幾天後,戀戀不舍的回到了蒙德城。

他,以及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場巨大的危機正在醞釀,就要破土而出,震碎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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