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Chapter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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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Chapter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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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0
「松林旅店」有問題，埃裏克不會是在正常情況下離開退房。
布蘭度說出最明顯的兩個疑點。
“如果是正常退房，他不可能將仙人球遺棄在路邊。另外，前臺裏德太太的時間觀念與記憶力未免太強了些。”
這就問西格，“你記得五天前幾點吃了午飯嗎？”
西格想了想，“11月20日，我去了哥大旁聽一場講座。中午十二點多離開教學樓，大約下午一點前吃了午飯。”
布蘭度：“具體是幾點幾分呢？”
西格搖頭，“那天沒發生特別的事，我沒有看表。”
布蘭度：“裏德太太卻在生意很好的情況下，記得五天前的客人具體到幾點幾分退房。她沒有查閱記錄本，脫口報出了時間數據。”
西格：“除非當時發生了特殊事件留下深刻記憶，否則是專門準備好了這個「答案」。”
布蘭度剛剛特意追問了當時的退房情況。
“裏德太太說無事發生，她還看清楚接送馮·菲利伯特先生的車夫不是本鎮人。”
西格琢磨這個回答。
車夫不是本鎮人，變相堵死了通過車輛追查離店客人去向的可能性。
西格不由猜測，“「松林旅店」是一家黑店？”
僅從進出不斷的客流量來看，裏德家也不像專營劫道生意。即便搞一些暗中打劫，也是有針對性挑選旅客。
“馮·菲利伯特先生有什麽地方值得被打劫？”
西格想不明白，“劫財？十一月初，我去北新澤西打聽凱倫的舊事，當時和馮·菲利伯特先生見了一面。瞧他的著裝，貫徹了傑克出游團的統一原則——出門在外，財不露白。”
劫色？
可別開玩笑了，馮·菲利伯特的長相真的是泯然於眾。
布蘭度知道埃裏克沒有攜帶貴重物品。
他的大件行李隨著出游團走，眼下存在「呆魚號」。
原來埃裏克打算在新澤西只住一周，所以僅帶幾套換洗衣服。
隨身行李中最貴的是「雪球」的花盆——特別燒制款，花了一百英鎊，可它看起來就是平平無奇的普通純白瓷盆。
“雖然花盆用一百英鎊定制，而貴就貴在燒制過程中加入了珍珠，可它看著就是沒有花紋的粗糙白色瓷盆。為了這樣一只花盆綁架一個人？”
布蘭度覺得匪夷所思，“而且對方處理罪證的手段也太粗糙了。帶走了盆，卻把仙人球直接扔在旅店附近的大街上。”
西格瞪圓眼睛，他也不想的，但還是分神抓錯了重點。
一百英鎊的仙人球花盆？
是他眼拙了，完全看不出來，那是還以為是跳蚤市場買的處理貨。
西格靈魂發問：“居然加了珍珠，那就是想要燒制骨瓷了，追求的應該是釉面溫潤純凈。
可我看「雪球」花盆的表面坑坑窪窪，與望遠鏡裏看到的月球表面神似。它哪有珍珠的美感？”
布蘭度微笑，無法向外人解釋埃裏克的設計理念。
埃裏克選擇加入珍珠，因為珍珠顏色與軟毛白星這個品種的仙人掌相近，意味著「雪球」如珠如寶。
再將花盆燒出月球表面的凹凸不平感，是在紀念去年B先生送的月球擺件。
不必考慮這樣燒出來的瓷器市場價值如何，反正是自己用，怎麽開心怎麽來。
布蘭度：“馮·菲利伯特先生親手制作的，說是現學的燒瓷，技術上有待進步。我們不必抓這個方面的細節了。”
花費最貴的物件，不代表它很值錢。這話用在「雪球」花盆上，沒有任何邏輯漏洞。
話說回來，不是劫財不是劫色，難道是埃裏克撞見了秘密，被開旅店的裏德家殺人滅口了？
如果是殺人，裏德家是多傻才把仙人球丟棄在旅店附近的梧桐樹下，不怕暴露出破綻嗎？
既然裏德太太能想到事前背口供，她不能把罪證處理得更幹凈些？
布蘭度又覺得可能高估對方智商。
或許，扔掉仙人球的兇徒壓根不覺得有人能憑著一顆“球”發現不對勁。
咖啡廳內，兩人陷入沈思。
現在能夠確定的是「松林旅店」肯定發生了異常。下一步要怎麽做？直接找店家對質，對方很可能不承認，說不好也會打草驚蛇。
布蘭度：“我們從馮·菲利伯特先生最開始的行程開始覆盤，他是去參觀費雷爾船廠的新澤西分廠。
分廠在新澤西北部，管事的就是費雷爾的次子馬克。等一會，我動身聯系馬克問問情況，也讓他介紹一二消息靈通人士。”
西格表示自己留在鎮上摸一摸「松林旅店」的底。
“鎮上一共四家旅店。同行是冤家，我去另外三家打探一下裏德家的情況。”
兩人在等的是摩根教授。
摩根教授去了鋸木工坊。
最後一封信，埃裏克寫到在「太陽鋸木工坊」預訂了一些原料。
“我問了，鋸木工坊說雙方約定在11月21日中午十二點之前交貨。”
摩根教授去詢問了木材交貨情況，“但馮·菲利伯特至今沒有去取。”
很明顯，時間對不上了。
旅店裏德太太說人是在11月20日上午09:40退房離開。
埃裏克之所以推遲返回紐約，就是為了取一批材料，怎麽可能不取東西就走？
西格：“裏德太太像是背答案一樣給出離店時期，表明她很有把握，在11月20日之後，沒人在「松林旅店」見到馮·菲利伯特先生。”
摩根教授有一個懷疑，“馮·菲利伯特會不會假裝無法反抗，故意被人帶走呢？據我所知，他帶了不少實驗小樣，想成功綁架他可不容易。”
西格眨眼，這個實驗小樣該不是那種能瞬間迷倒黑熊一家的東西吧？
“是哪一類的實驗劑？”
“各種都有。致死的，昏迷的，致幻的……”
摩根教授抿了抿唇，試圖用一兩句話帶過其中自己的「功勞」。
“我也給了他一些，讓他有空在外面試一試藥效。美國地廣人稀，一旦離開了紐約這種小城市，不時遇上野獸奇襲該是很常見的事。”
布蘭度再次微笑，她早就料到會這種試藥操作。
埃裏克隨身會帶些叫人猝不及防的“武器”，而他自身的警惕心很高，沒有反抗被人打暈綁走的可能性不大。
猶記與埃裏克初識是在劍橋年市，當時他提供了沃德夜半被殺的線索。
正因警惕心很高，他才會在夜半睡著時，聽到街上輕微響動就醒過來。
盡管如此，布蘭度仍有擔憂。
在陌生地方進行單打獨鬥，必須警惕螞蟻也能咬死象。
摩根教授繼續猜測：“我猜測由於某件急事，讓馮·菲利伯特扔下了仙人球作為給我們示警的標記，他本人則是裝作妥協與某個團夥離開了。
仙人球連帶花盆被扔在路邊，有人撿了花盆去種東西，而把半死不活的植物留了下來。”
讓摩根教授不解，什麽樣的急事會讓行事縝密的人來不及報信就離去呢？
布蘭度心頭一凜，想起那封寄給「幽靈」的匿名信。 信上，有給B先生的死亡倒計時威脅。這次埃裏克會選擇來美洲游學，主要是想查清匿名信的來歷。
“不排除他是主動離開的。”
布蘭度起身，“無論如何，突破口都在這個小鎮上。此處最近肯定突發了特殊事件才更改了馮·菲利伯特先生的行程。這件事與「松林旅店」或多或少相關，我們要盡快把它挖出來。”
三個人分頭行動。
布蘭度即刻北上，去找馬克經理了解更多情況。
埃裏克選擇去松林泥炭地購買材料，是馬克推薦的嗎？那片地區有什麽古怪事件發生過嗎？
她一路狂飆。
臉色似乎越發平靜無波，似乎沒有強烈的擔憂，但騎馬的速度越來越快，恨不能瞬移到弗雷爾船廠。
天黑之前，布蘭度趕到目的地。
幸而馬克經理沒有出差，成功與他見了面。
“馮·菲利伯特先生在松林泥炭地失蹤了？”
馬克聽到這個消息很意外，“怎麽會呢？最近沒聽說那裏有古怪。昨天，我訂購的一批木材還順利到貨了。”
費雷爾船廠的造船木材一直從松林泥炭地鋸木廠進貨。這生意做了八年，貨源穩定，價格適宜。
因此，馬克才會推薦想定制實驗材料的工程師去哪裏訂貨。
馮·菲利伯特先生手持老費雷爾的推薦信，與倫敦勞合船級社關系匪淺。在船只制造上頗有見解，正是技術能力極強的工程師。
馬克還特意寫了一封信，讓「太陽鋸木工坊」的老板以實惠價格提供原材料。
他想著打好關系，等將來馮·菲利伯特先生有了升級蒸汽船的構思，雙方能夠合作實現量產。
根據馬克的回憶，11月15日，馮·菲利伯特先生離開了北新澤西。
他在這裏待了三周，一心撲在了船舶結構的考察上，沒有發生任何讓他分神的事。
在離開時表示會立刻去松林泥炭地訂購材料，之後要與傑克學院大部隊會合。游學團會在美國各處走走，他也會與馬克保持聯絡。
“不如這樣，讓海迪和您走一趟。他一直負責從松林泥炭地進木材，對那裏的情況更加熟悉。
也許，當地有某些突發事件，暫時還沒有傳播來開，未被更多人知曉。”
馬克對布蘭度說完，就喊人把海迪找來。
“謝謝。”
布蘭度表示等把人找到之後，再來拜會感謝馬克經理。
這就帶上向導海迪，連夜折返了「松林旅店」所在的泥炭地小鎮。
海迪的騎術不夠好。
布蘭度適當放慢了速度，又在途中抓緊時間詢問松林泥炭地的情況。
布蘭度：“海迪先生，您對旅店的裏德一家有多少了解？以前「松林旅店」發生過顧客維權的事件嗎？”
海迪認真回想，“我跑這條線有五年了。泥炭地小鎮上一共四家旅店，裏德家旅店的規模最大，經營時間最長，大概是七十年前開店。
論口碑，裏德家這幾年卻越做越差。旅店有餐飲供應，他家的價格變貴，菜式質量變差，分量還減少了。不止如此，去年還發生了偷竊事件。”
布蘭度問：“小偷抓住了？”
海迪：“抓住了，是監守自盜，是裏德的大兒子吉什偷的。吉什三年前去費城打工，說是大賺了一筆回家。
等偷竊案發生後，爆出來吉什的錢是賭來的。去年年初，他偷了住店旅客的錢箱，一筆兩千英鎊的貨款，拿著這筆錢去填賭債的窟窿。後來是裏德夫婦給兒子向住客賠了錢。”
布蘭度猜測事情不會到此為止。一旦染上賭癮，就和毒癮一樣很難戒除。“吉什又偷了嗎？”
“是的，又接連發生了三次偷竊。”
海迪自從聽說吉什賭博後，他就盡力不住「松林旅店」。這種沾著賭狗的地方，可不是鎖好門就行的。
“去年覆活節那天，裏德夫婦搞了為期一個月的優惠折扣活動來挽回生意。還當眾宣布把大兒子吉什趕出家門，不讓他再回旅店。
自那時起，沒有再發生盜竊事件。旅店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但口碑坍塌之後要再做好就難了。
「松林旅店」的問題不只是客人被偷，店內的設施陳舊、飯菜不好吃、環境不夠幹凈等等。
由於給吉什還債，裏德家再拿不出大筆錢從頭到尾對旅店進行大改造。
現在這家旅店就是小鎮上最廉價的借宿點。有時趕上旺季，外來客流量很大，真沒得選。
其他三家旅店滿房了，你有錢也只能住裏德家的旅店。絕大多數住客都是貨商，住上一兩天就會離開，也就不挑挑揀揀。”
現在是十一月下旬，一個月後是聖誕節，是要準備起聖誕樹，小鎮的伐木廠可不就又進入一波繁忙季。
布蘭度了解埃裏克單獨出行時對居住環境不講究。
一周前，小鎮上沒有別的更好選擇，他也就只能入住口碑不太好的裏德家旅店。
賭徒吉什是盜竊慣犯，會與埃裏克的消失有關嗎？
布蘭度又問起其他方面，問起此前給幽靈匿名信提到的相關景象。
“松林泥炭地有沒有古怪傳聞？比如白霧裏的城堡，讓人進入就走不出來；或者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的詭異地點？”
海迪頭上冒出問號，一臉茫然。“我從沒聽過這種傳聞。不過……”
布蘭度追問：“不過什麽？”
海迪不確定地說，“不過，松林泥炭地有另一個傳說，您聽過澤西惡魔嗎？”
布蘭度搖頭，“請具體說一說。”
海迪無奈地表示：“我知道的也不多，這只是傳言，也沒見過真的惡魔，是從上個世紀流傳起來的。”
一百年前，松林泥炭地的森林附近，接連有人說見到形貌古怪的、長著翅膀的不明怪物。
有人說它一米高，有人說它兩米高。或是看到它的脖子很長，或是說像袋鼠，還有說它有一張馬臉且頭頂長角。
目擊者對怪物的外貌描述各有差異，但有幾個共同點——澤西惡魔長著巨大的蝙蝠翅膀，它會飛，還有一條長長的尾巴。
海迪：“另外，還說它能發出人的叫聲，有著發出紅光的眼睛。自惡魔之說流傳開來，人們盡量不靠近它多次出沒的那片區域。”
布蘭度：惡魔真忙！
基德被惡魔附身的真相被揭穿不久，又聽到澤西惡魔的傳說了。
與其說是惡魔，她覺得百年前出現的一種不被當地人認識的生物。
布蘭度問：“一百年前的惡魔抓到了嗎？有沒有誰被它所傷？”
海迪：“沒抓到，可這些年也沒聽到它再次出沒。我聽的故事版本裏，當地沒有出現人員傷亡。目擊者跑得快，沒有與澤西惡魔發生正面沖突。”
布蘭度：“它沒傷人，還能讓當地人談之變色？”
海迪：“因為進入惡魔領地的人，有一個人算一個都消失了，他們都沒再回來。”
海迪解釋，松林泥炭地的森林占地面積很大。
上個世紀將澤西惡魔高頻目擊地點畫一個圈，人們發現多起失蹤案都是發生在這個圈內。
海迪：“那塊區域被稱為「禁林」。反正整個泥炭地的森林面積很大，不必非去禁林內伐木。久而久之，沒人再敢深入禁林，都說去那裏的人會變成鬼魂。”
布蘭度沈默了。
別人不敢去的地方，埃裏克很敢，而且取筆名「幽靈」。或許在前往禁林時，才是卸下了人類的偽裝，回歸了本體。
想到這裏，她瞥了一眼懷表鏈條上的蟾蜍石戒指。
早知今日，自己會很大方地把這枚戒指借埃裏克一用。
盡管蟾蜍石的實質只是魚類牙齒化石，它沒有可解除百毒的奇效，但說不定另一重祈福屬性是無形存在著。
讓幽靈戴上祈福戒指，能夠避免他找不到回到人間的路。
布蘭度很快收回發散思維。
多思無益，不如加快速度趕回小鎮，看看西格與摩根教授有沒有調查到其他線索。
夜間十點多，布蘭度與海迪回到小鎮。
入住了與「松林旅店」一東一西相隔較遠的「湯姆家旅店」。
沒得選擇，其他旅店的客房全滿，只有湯姆家的貴賓高價房還有幾間沒租出去。
兩人在客房稍作洗漱，敲響西格、摩根的房門。
交換情報，順便吃點宵夜。今夜很可能無法睡幾個小時，要動身再繼續探查。
西格：“小鎮最近挺太平，沒有爆發過什麽沖突。但我打聽到一件說不準的怪事，是這家旅店的合作大胡子馬夫說的。”
11月18日，大胡子馬夫駕車回來。當時很晚了，大約是夜間十一點左右。
他從小鎮之側的森林外圍經過，看到樹林裏有光，有個人拿著燈往森林深處走。
看背影，是一年多沒見到的吉什·裏德。
馬夫很意外，吉什被裏德夫婦趕出家門，據說回費城打工了，怎麽會往森林裏走？
“馬夫本來想喊一嗓子，但他的叫喊聲卡在了喉嚨口，因為瞧見了詭異的一幕。”
西格說著指了指後腰，“吉什的這個部位，竟然長出一只手來。”
人的後腰怎麽會長手？
布蘭度：“馬夫確定沒看錯？當時深夜了，天色很黑。”
西格也對馬夫發出同樣的追問，得到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大胡子確定沒看錯，他說自己視力很好，才敢趕夜路。那天他發現這只在腰部多出來的詭異手掌，就特意多看了一會。
從背影看，吉什的左手拿著油燈，右手拿了鏟子，後腰凸起一塊，正是第三只怪手——五指形狀，根根分明。”
海迪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顫抖著說：“難道吉什偷學了黑魔法，他去森林是要召喚出澤西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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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西惡魔，美國怪談之一，外形參考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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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度說出最明顯的兩個疑點。
“如果是正常退房，他不可能將仙人球遺棄在路邊。另外，前臺裏德太太的時間觀念與記憶力未免太強了些。”
這就問西格，“你記得五天前幾點吃了午飯嗎？”
西格想了想，“11月20日，我去了哥大旁聽一場講座。中午十二點多離開教學樓，大約下午一點前吃了午飯。”
布蘭度：“具體是幾點幾分呢？”
西格搖頭，“那天沒發生特別的事，我沒有看表。”
布蘭度：“裏德太太卻在生意很好的情況下，記得五天前的客人具體到幾點幾分退房。她沒有查閱記錄本，脫口報出了時間數據。”
西格：“除非當時發生了特殊事件留下深刻記憶，否則是專門準備好了這個「答案」。”
布蘭度剛剛特意追問了當時的退房情況。
“裏德太太說無事發生，她還看清楚接送馮·菲利伯特先生的車夫不是本鎮人。”
西格琢磨這個回答。
車夫不是本鎮人，變相堵死了通過車輛追查離店客人去向的可能性。
西格不由猜測，“「松林旅店」是一家黑店？”
僅從進出不斷的客流量來看，裏德家也不像專營劫道生意。即便搞一些暗中打劫，也是有針對性挑選旅客。
“馮·菲利伯特先生有什麽地方值得被打劫？”
西格想不明白，“劫財？十一月初，我去北新澤西打聽凱倫的舊事，當時和馮·菲利伯特先生見了一面。瞧他的著裝，貫徹了傑克出游團的統一原則——出門在外，財不露白。”
劫色？
可別開玩笑了，馮·菲利伯特的長相真的是泯然於眾。
布蘭度知道埃裏克沒有攜帶貴重物品。
他的大件行李隨著出游團走，眼下存在「呆魚號」。
原來埃裏克打算在新澤西只住一周，所以僅帶幾套換洗衣服。
隨身行李中最貴的是「雪球」的花盆——特別燒制款，花了一百英鎊，可它看起來就是平平無奇的普通純白瓷盆。
“雖然花盆用一百英鎊定制，而貴就貴在燒制過程中加入了珍珠，可它看著就是沒有花紋的粗糙白色瓷盆。為了這樣一只花盆綁架一個人？”
布蘭度覺得匪夷所思，“而且對方處理罪證的手段也太粗糙了。帶走了盆，卻把仙人球直接扔在旅店附近的大街上。”
西格瞪圓眼睛，他也不想的，但還是分神抓錯了重點。
一百英鎊的仙人球花盆？
是他眼拙了，完全看不出來，那是還以為是跳蚤市場買的處理貨。
西格靈魂發問：“居然加了珍珠，那就是想要燒制骨瓷了，追求的應該是釉面溫潤純凈。
可我看「雪球」花盆的表面坑坑窪窪，與望遠鏡裏看到的月球表面神似。它哪有珍珠的美感？”
布蘭度微笑，無法向外人解釋埃裏克的設計理念。
埃裏克選擇加入珍珠，因為珍珠顏色與軟毛白星這個品種的仙人掌相近，意味著「雪球」如珠如寶。
再將花盆燒出月球表面的凹凸不平感，是在紀念去年B先生送的月球擺件。
不必考慮這樣燒出來的瓷器市場價值如何，反正是自己用，怎麽開心怎麽來。
布蘭度：“馮·菲利伯特先生親手制作的，說是現學的燒瓷，技術上有待進步。我們不必抓這個方面的細節了。”
花費最貴的物件，不代表它很值錢。這話用在「雪球」花盆上，沒有任何邏輯漏洞。
話說回來，不是劫財不是劫色，難道是埃裏克撞見了秘密，被開旅店的裏德家殺人滅口了？
如果是殺人，裏德家是多傻才把仙人球丟棄在旅店附近的梧桐樹下，不怕暴露出破綻嗎？
既然裏德太太能想到事前背口供，她不能把罪證處理得更幹凈些？
布蘭度又覺得可能高估對方智商。
或許，扔掉仙人球的兇徒壓根不覺得有人能憑著一顆“球”發現不對勁。
咖啡廳內，兩人陷入沈思。
現在能夠確定的是「松林旅店」肯定發生了異常。下一步要怎麽做？直接找店家對質，對方很可能不承認，說不好也會打草驚蛇。
布蘭度：“我們從馮·菲利伯特先生最開始的行程開始覆盤，他是去參觀費雷爾船廠的新澤西分廠。
分廠在新澤西北部，管事的就是費雷爾的次子馬克。等一會，我動身聯系馬克問問情況，也讓他介紹一二消息靈通人士。”
西格表示自己留在鎮上摸一摸「松林旅店」的底。
“鎮上一共四家旅店。同行是冤家，我去另外三家打探一下裏德家的情況。”
兩人在等的是摩根教授。
摩根教授去了鋸木工坊。
最後一封信，埃裏克寫到在「太陽鋸木工坊」預訂了一些原料。
“我問了，鋸木工坊說雙方約定在11月21日中午十二點之前交貨。”
摩根教授去詢問了木材交貨情況，“但馮·菲利伯特至今沒有去取。”
很明顯，時間對不上了。
旅店裏德太太說人是在11月20日上午09:40退房離開。
埃裏克之所以推遲返回紐約，就是為了取一批材料，怎麽可能不取東西就走？
西格：“裏德太太像是背答案一樣給出離店時期，表明她很有把握，在11月20日之後，沒人在「松林旅店」見到馮·菲利伯特先生。”
摩根教授有一個懷疑，“馮·菲利伯特會不會假裝無法反抗，故意被人帶走呢？據我所知，他帶了不少實驗小樣，想成功綁架他可不容易。”
西格眨眼，這個實驗小樣該不是那種能瞬間迷倒黑熊一家的東西吧？
“是哪一類的實驗劑？”
“各種都有。致死的，昏迷的，致幻的……”
摩根教授抿了抿唇，試圖用一兩句話帶過其中自己的「功勞」。
“我也給了他一些，讓他有空在外面試一試藥效。美國地廣人稀，一旦離開了紐約這種小城市，不時遇上野獸奇襲該是很常見的事。”
布蘭度再次微笑，她早就料到會這種試藥操作。
埃裏克隨身會帶些叫人猝不及防的“武器”，而他自身的警惕心很高，沒有反抗被人打暈綁走的可能性不大。
猶記與埃裏克初識是在劍橋年市，當時他提供了沃德夜半被殺的線索。
正因警惕心很高，他才會在夜半睡著時，聽到街上輕微響動就醒過來。
盡管如此，布蘭度仍有擔憂。
在陌生地方進行單打獨鬥，必須警惕螞蟻也能咬死象。
摩根教授繼續猜測：“我猜測由於某件急事，讓馮·菲利伯特扔下了仙人球作為給我們示警的標記，他本人則是裝作妥協與某個團夥離開了。
仙人球連帶花盆被扔在路邊，有人撿了花盆去種東西，而把半死不活的植物留了下來。”
讓摩根教授不解，什麽樣的急事會讓行事縝密的人來不及報信就離去呢？
布蘭度心頭一凜，想起那封寄給「幽靈」的匿名信。 信上，有給B先生的死亡倒計時威脅。這次埃裏克會選擇來美洲游學，主要是想查清匿名信的來歷。
“不排除他是主動離開的。”
布蘭度起身，“無論如何，突破口都在這個小鎮上。此處最近肯定突發了特殊事件才更改了馮·菲利伯特先生的行程。這件事與「松林旅店」或多或少相關，我們要盡快把它挖出來。”
三個人分頭行動。
布蘭度即刻北上，去找馬克經理了解更多情況。
埃裏克選擇去松林泥炭地購買材料，是馬克推薦的嗎？那片地區有什麽古怪事件發生過嗎？
她一路狂飆。
臉色似乎越發平靜無波，似乎沒有強烈的擔憂，但騎馬的速度越來越快，恨不能瞬移到弗雷爾船廠。
天黑之前，布蘭度趕到目的地。
幸而馬克經理沒有出差，成功與他見了面。
“馮·菲利伯特先生在松林泥炭地失蹤了？”
馬克聽到這個消息很意外，“怎麽會呢？最近沒聽說那裏有古怪。昨天，我訂購的一批木材還順利到貨了。”
費雷爾船廠的造船木材一直從松林泥炭地鋸木廠進貨。這生意做了八年，貨源穩定，價格適宜。
因此，馬克才會推薦想定制實驗材料的工程師去哪裏訂貨。
馮·菲利伯特先生手持老費雷爾的推薦信，與倫敦勞合船級社關系匪淺。在船只制造上頗有見解，正是技術能力極強的工程師。
馬克還特意寫了一封信，讓「太陽鋸木工坊」的老板以實惠價格提供原材料。
他想著打好關系，等將來馮·菲利伯特先生有了升級蒸汽船的構思，雙方能夠合作實現量產。
根據馬克的回憶，11月15日，馮·菲利伯特先生離開了北新澤西。
他在這裏待了三周，一心撲在了船舶結構的考察上，沒有發生任何讓他分神的事。
在離開時表示會立刻去松林泥炭地訂購材料，之後要與傑克學院大部隊會合。游學團會在美國各處走走，他也會與馬克保持聯絡。
“不如這樣，讓海迪和您走一趟。他一直負責從松林泥炭地進木材，對那裏的情況更加熟悉。
也許，當地有某些突發事件，暫時還沒有傳播來開，未被更多人知曉。”
馬克對布蘭度說完，就喊人把海迪找來。
“謝謝。”
布蘭度表示等把人找到之後，再來拜會感謝馬克經理。
這就帶上向導海迪，連夜折返了「松林旅店」所在的泥炭地小鎮。
海迪的騎術不夠好。
布蘭度適當放慢了速度，又在途中抓緊時間詢問松林泥炭地的情況。
布蘭度：“海迪先生，您對旅店的裏德一家有多少了解？以前「松林旅店」發生過顧客維權的事件嗎？”
海迪認真回想，“我跑這條線有五年了。泥炭地小鎮上一共四家旅店，裏德家旅店的規模最大，經營時間最長，大概是七十年前開店。
論口碑，裏德家這幾年卻越做越差。旅店有餐飲供應，他家的價格變貴，菜式質量變差，分量還減少了。不止如此，去年還發生了偷竊事件。”
布蘭度問：“小偷抓住了？”
海迪：“抓住了，是監守自盜，是裏德的大兒子吉什偷的。吉什三年前去費城打工，說是大賺了一筆回家。
等偷竊案發生後，爆出來吉什的錢是賭來的。去年年初，他偷了住店旅客的錢箱，一筆兩千英鎊的貨款，拿著這筆錢去填賭債的窟窿。後來是裏德夫婦給兒子向住客賠了錢。”
布蘭度猜測事情不會到此為止。一旦染上賭癮，就和毒癮一樣很難戒除。“吉什又偷了嗎？”
“是的，又接連發生了三次偷竊。”
海迪自從聽說吉什賭博後，他就盡力不住「松林旅店」。這種沾著賭狗的地方，可不是鎖好門就行的。
“去年覆活節那天，裏德夫婦搞了為期一個月的優惠折扣活動來挽回生意。還當眾宣布把大兒子吉什趕出家門，不讓他再回旅店。
自那時起，沒有再發生盜竊事件。旅店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但口碑坍塌之後要再做好就難了。
「松林旅店」的問題不只是客人被偷，店內的設施陳舊、飯菜不好吃、環境不夠幹凈等等。
由於給吉什還債，裏德家再拿不出大筆錢從頭到尾對旅店進行大改造。
現在這家旅店就是小鎮上最廉價的借宿點。有時趕上旺季，外來客流量很大，真沒得選。
其他三家旅店滿房了，你有錢也只能住裏德家的旅店。絕大多數住客都是貨商，住上一兩天就會離開，也就不挑挑揀揀。”
現在是十一月下旬，一個月後是聖誕節，是要準備起聖誕樹，小鎮的伐木廠可不就又進入一波繁忙季。
布蘭度了解埃裏克單獨出行時對居住環境不講究。
一周前，小鎮上沒有別的更好選擇，他也就只能入住口碑不太好的裏德家旅店。
賭徒吉什是盜竊慣犯，會與埃裏克的消失有關嗎？
布蘭度又問起其他方面，問起此前給幽靈匿名信提到的相關景象。
“松林泥炭地有沒有古怪傳聞？比如白霧裏的城堡，讓人進入就走不出來；或者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的詭異地點？”
海迪頭上冒出問號，一臉茫然。“我從沒聽過這種傳聞。不過……”
布蘭度追問：“不過什麽？”
海迪不確定地說，“不過，松林泥炭地有另一個傳說，您聽過澤西惡魔嗎？”
布蘭度搖頭，“請具體說一說。”
海迪無奈地表示：“我知道的也不多，這只是傳言，也沒見過真的惡魔，是從上個世紀流傳起來的。”
一百年前，松林泥炭地的森林附近，接連有人說見到形貌古怪的、長著翅膀的不明怪物。
有人說它一米高，有人說它兩米高。或是看到它的脖子很長，或是說像袋鼠，還有說它有一張馬臉且頭頂長角。
目擊者對怪物的外貌描述各有差異，但有幾個共同點——澤西惡魔長著巨大的蝙蝠翅膀，它會飛，還有一條長長的尾巴。
海迪：“另外，還說它能發出人的叫聲，有著發出紅光的眼睛。自惡魔之說流傳開來，人們盡量不靠近它多次出沒的那片區域。”
布蘭度：惡魔真忙！
基德被惡魔附身的真相被揭穿不久，又聽到澤西惡魔的傳說了。
與其說是惡魔，她覺得百年前出現的一種不被當地人認識的生物。
布蘭度問：“一百年前的惡魔抓到了嗎？有沒有誰被它所傷？”
海迪：“沒抓到，可這些年也沒聽到它再次出沒。我聽的故事版本裏，當地沒有出現人員傷亡。目擊者跑得快，沒有與澤西惡魔發生正面沖突。”
布蘭度：“它沒傷人，還能讓當地人談之變色？”
海迪：“因為進入惡魔領地的人，有一個人算一個都消失了，他們都沒再回來。”
海迪解釋，松林泥炭地的森林占地面積很大。
上個世紀將澤西惡魔高頻目擊地點畫一個圈，人們發現多起失蹤案都是發生在這個圈內。
海迪：“那塊區域被稱為「禁林」。反正整個泥炭地的森林面積很大，不必非去禁林內伐木。久而久之，沒人再敢深入禁林，都說去那裏的人會變成鬼魂。”
布蘭度沈默了。
別人不敢去的地方，埃裏克很敢，而且取筆名「幽靈」。或許在前往禁林時，才是卸下了人類的偽裝，回歸了本體。
想到這裏，她瞥了一眼懷表鏈條上的蟾蜍石戒指。
早知今日，自己會很大方地把這枚戒指借埃裏克一用。
盡管蟾蜍石的實質只是魚類牙齒化石，它沒有可解除百毒的奇效，但說不定另一重祈福屬性是無形存在著。
讓幽靈戴上祈福戒指，能夠避免他找不到回到人間的路。
布蘭度很快收回發散思維。
多思無益，不如加快速度趕回小鎮，看看西格與摩根教授有沒有調查到其他線索。
夜間十點多，布蘭度與海迪回到小鎮。
入住了與「松林旅店」一東一西相隔較遠的「湯姆家旅店」。
沒得選擇，其他旅店的客房全滿，只有湯姆家的貴賓高價房還有幾間沒租出去。
兩人在客房稍作洗漱，敲響西格、摩根的房門。
交換情報，順便吃點宵夜。今夜很可能無法睡幾個小時，要動身再繼續探查。
西格：“小鎮最近挺太平，沒有爆發過什麽沖突。但我打聽到一件說不準的怪事，是這家旅店的合作大胡子馬夫說的。”
11月18日，大胡子馬夫駕車回來。當時很晚了，大約是夜間十一點左右。
他從小鎮之側的森林外圍經過，看到樹林裏有光，有個人拿著燈往森林深處走。
看背影，是一年多沒見到的吉什·裏德。
馬夫很意外，吉什被裏德夫婦趕出家門，據說回費城打工了，怎麽會往森林裏走？
“馬夫本來想喊一嗓子，但他的叫喊聲卡在了喉嚨口，因為瞧見了詭異的一幕。”
西格說著指了指後腰，“吉什的這個部位，竟然長出一只手來。”
人的後腰怎麽會長手？
布蘭度：“馬夫確定沒看錯？當時深夜了，天色很黑。”
西格也對馬夫發出同樣的追問，得到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大胡子確定沒看錯，他說自己視力很好，才敢趕夜路。那天他發現這只在腰部多出來的詭異手掌，就特意多看了一會。
從背影看，吉什的左手拿著油燈，右手拿了鏟子，後腰凸起一塊，正是第三只怪手——五指形狀，根根分明。”
海迪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顫抖著說：“難道吉什偷學了黑魔法，他去森林是要召喚出澤西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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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西惡魔，美國怪談之一，外形參考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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