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傍晚我急匆匆地往單位跑，昨天晚上淩晨四點才睡著，近來失眠越來越嚴重了。一覺醒來都下午了，上班眼看就要遲到了。

天氣冷了，來上課的孩子們都穿上了棉衣，在等電梯的時候聽到腳步聲，原來是張靜和蒙蒙，後面還跟著那個在超市見過的女人。

張靜總是攔著不讓我接近蒙蒙，我十分討厭她。所以只裝作沒看見，繼續等我的電梯。

“真是麻煩您了，”女人有一張精致的臉，笑起來很好看，一點也不像困境中的人，大概是個心態很好的人吧。

“都是應該的，今天您怎麽有空親自過來。”張靜語氣十足地客氣周到。見我在電梯口站著，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我撇撇嘴往一邊讓了位置。

“最近蒙蒙在課堂上沒有打擾到其他孩子吧？”女人說著溫柔地撫摸著蒙蒙柔軟的頭發。

“沒有沒有，她很乖巧懂事的，這您放心好了。”張靜的諂媚讓我反感地又往旁邊讓了一步位置。

“那就好，要是有什麽不妥，請您一定要通知我們。”女人表現地十分有涵養。“等過了年就好了，我們就要出國治療了，所以還請您們再關照一段時間吧。”

張靜聽了很驚訝地問，“難道聯系好這方面的專家了？”

女人笑著點點頭，很高興的樣子，然而張靜表現得比她還開心，面部呈現出一個誇張的笑容，把她的表情扭曲的像一朵花兒。她激動地想抱蒙蒙又擔心刺激到她，一只手伸在那像是奇怪的鉤子。“哎呦，我真是太高興了，您不知道我多喜歡蒙蒙，真是太好了！”說著緩緩收回手。

叮的一聲，電梯來了。

女人似乎註意到一直在聽她們說話的我，轉頭對我客氣地笑了笑，我正在出神，木著一張臉還來不及轉換表情，只能起死回生般地看了她一眼，算是打招呼了，她看著我楞了一下才微笑著對張靜說，“那就謝謝您啦，”女人把孩子安置好，就要回去了，張靜跟在身後，還有其他的幾個老師，像是要十八相送的架勢，女人再三客氣，好不容易才結束了一場隆重的社交，各自回到崗位上。

整個課上張靜都沒和我互動，我也裝得老老實實地照顧學生，也許我應該自己創造一個機會，否則年前在張靜的眼皮子底下，我是沒有機會接觸蒙蒙的，只有接觸到蒙蒙，我才能知道是不是我的孩子回來了，我可以肯定的是蒙蒙就是我在夢裏見過的那個孩子，這個培訓學校就是森林裏的那間房子，還有meng的畫，一切都巧合了。

像是有誰在指引著我，而我能接觸蒙蒙的時間越來越少，我開始變得焦慮起來。

課程結束後我留在最後，等張靜走了，我才悄悄地從樓層另一個出口下去，一直下到負一層，進了車庫沒有發現蒙蒙家的車，只好返回，上次是在超市遇見的她們，說不定還會遇到。

我匆匆趕往超市，轉了好大一圈也沒看到，一直到有個工作人員上前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助，我才匆匆出來。

“小發你說，我怎麽才能有機會接觸到蒙蒙呢？”我揉著小發的肚子說。小發長胖了，也開始脫毛了，家裏四處都是他的黑毛。

小發炯炯有神地看著我，不知怎麽我忽然有一陣涼意，我趕緊放下小發，不敢再看它。

“喵……”小發古怪地叫了一聲，像是在質問我怎麽突然把它仍在地上了。然後又急躁地在我腳邊打轉，弄得我有點心驚肉跳。

“滾，別來煩我，”我踢了它一腳，“等到年後蒙蒙就走了，出國了，我就再也沒機會看到她了……”我還沒和她說上一句話呢。

小發被我踢得淒厲地叫了一聲，跑到窩裏臥著，仍是直直地盯著我。

我沒心思和它玩，拿過記事本，一邊抽煙一邊繼續研究蒙蒙的資料。她的爺爺名字我是知道的，上次去伊糖家吃飯有聽說了，只是這個名字能搜出來的信息都是醫院方面的，查不到有關的家庭信息。

□□是由財務處的主任保管的，她處事很嚴謹，我剛來半年不到，也並沒機會得到有關信息。還好學生登記表裏有家長的名字，所以她媽媽的名字我是知道的，還有聯系電話，不過我是不敢打草驚蛇的，我還沒那麽蠢，原本想著慢慢來，先在課堂上慢慢靠近蒙蒙，最好和她做成朋友，再去發展下面的事情，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叮咚一聲音，這是我專門給meng設置的特別關註的聲音，這個社交軟件我只關註了meng一個人，並把他設了特別關心。

【元旦安排】

我驚喜地看到meng要在附近開展覽，我欣喜若狂，meng的作品就像是一種良藥，支撐我走過那些黑暗的時刻，每每看到他筆下的女孩子，我總覺得我的萌萌還活著，像他筆下的孩子們一樣，活得熱烈而生動。

我一定要去看這次展覽，也許這是一次好機會，我腦子像是突然靈光起來，meng的畫頗有些名氣，而且畫風很招孩子喜歡，一個已經來到我們面前的畫家，家長也許會帶著孩子們去看看，特別是有心想培養孩子藝術細胞的家長。

第二天我裝作不經意，向領導透露出這個消息，並且把展覽的宣傳海報給他們看了，原來學校也正有此意。我相信學校不組織，家長們也會去，到時我一樣可以去蹲蒙蒙一家，但是我知道學校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可以在家長面前表現的機會，為了不讓張靜覺得我在刻意引導此事，我特意跟她提出要不要跟蒙蒙家商量，“看展覽的人不少，別嚇著孩子，”我故意諂媚地說。

“什麽嚇著，保護的好一些怎麽會嚇著？”張靜自從上次被我撞見另一張面孔，再加上一直覺得我像攀附蒙蒙家，想套近乎，對我就更直截了當，毫不婉轉。

“可是蒙蒙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她是個……”

“住嘴！”張嚴厲地看著我，“要不你去說，就說人家孩子不正常不能去？”繼而翻了個白眼說，“再說了，這是你該操心的嗎？蒙蒙的事都是由領導和她家裏商議的。”

我尷尬地笑了說，“行，那您看著處理。”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其實心裏非常激動，果然晚上就收到了通知，說是私人展覽，持續一周的時間，學校把這個消息傳達給了家長，最後還是提議由家長帶孩子們去，這樣既方便也安全。

看到群裏的通知，我才真正覺得踏實了，真是個好消息。不過也有個壞消息，小發丟了。我下班發現後，衛生間衣櫃都找了，甚至在小區裏尋找了一圈，仍然沒找到。

這個節骨眼上出這個麻煩，真的是讓人焦頭爛額，養了這麽久肯定是要找的，但是它已經不是那個柔弱的小可憐了，它有生存能力了，眼下還是蒙蒙的事情更重要。

展覽定在元旦，我翻了日歷還有三天，我越來越著急。昨天旁敲側擊地問張靜蒙蒙會不會去，她對我十分防備，除了不停地打量我什麽也沒說。

我準備去伊糖家找她問問，當然不會直接說明緣由的，要迂回一點，慢慢套出想要的答案。

上次去她家吃飯，搞得我一肚子火，要不是被逼無奈，我才懶得再去，誰想剛出小區大門，就看到齊偉把車匆匆停在路邊，小心地向路兩邊看了兩眼，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怕被人看見，大步進了路邊的超市。

真是有趣，幸好他沒發現我，我就悄悄在一棵大樹下半掩著，正好此處停了幾輛單車，要是被發現我就推說是要騎車。

有路過的人在盯著我看，我佯裝在查看手機，又對著車上的二維碼做樣子，不一會就聽到齊偉說話的聲音，原來他一直在與人通話，我突然十分期待是誰的電話了。

“你別鬧了，不是說好的明天了嗎。”他語氣不耐煩地說，“說了今天沒空。”

我從樹縫隙裏用餘光看他，齊偉正站在超市門口叼著煙講話，皺著眉頭在聽電話，“好好好，我元旦陪你過行了吧，”他煩躁地丟了還有大半截的煙，又聽了一會說，“寶貝你乖一點就什麽都好說嘍。”說完掛了電話轉頭去取車了。

我一直等到他走了才出來，悠閑地在超市買了一包煙往回走。

“喵,”還沒走幾步，就聽見一聲貓叫，心裏像是有預感一樣，四處看了看，果然是小發在不遠處的綠化帶裏。

“小發！”我激動地叫它，沒想到它看著我並不過來，我走過去想抱它，只見它身上臟得很，估計這幾天過得也不好吧，我心裏滿是愧疚。

“你跟我回家吧，我們不鬧脾氣了好不好？”我盡量溫柔地說。

“喵，”小發地聲音和以往不同，像是發炎了，聽起來像是風箱一樣不清爽。

“乖，我以後再也不踢你了，”我慢慢靠近它，“你別生氣了好嗎，我們回去洗澡好嗎。”

也許路過的人會覺得我和一只貓對話很古怪，但是我知道它是聽得懂我的話的。

“喵，”小發的眼角掛著風幹了的分泌物，它肯定是病了。

“乖，我帶你去醫院好嗎，”我離它越來越近了。“你再流浪下去會沒命的。”說著我一伸手迅速捏住它的後頸，拎在懷裏。

“喵——”小發淒厲地叫了一聲，順帶著一陣刺痛，手背上被它抓了三道血痕。

“唉……你真是脾氣大，”我摸了摸，它的毛已經打結了，看上去確實挺可憐的。“好了，找到你就好了，我會把你收拾的幹幹凈凈的。”

這下不用去伊糖家了，說不定剛才齊偉看到我了，只是沒想到是認識的人，我要是眼下就往他眼前一站，說不定他立馬就認出我來了。

我忽然我覺得去問伊糖也很不理智，以她的性格一定會對我追根究底，我才不要有任何風險。而且小發的情況很不好，我必須立馬帶它去醫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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