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關燈
當我從市裏回來,家裏的親戚也已經走了,婚禮就算結束了。

我讓我爸明天找個空擋把我送去公交站乘車,他一口答應了。

晚上吃完飯後我在自己的房間裏收拾行李,我嫂子突然來我房間,笑容滿面地和我聊天,扯東扯西地講了一堆,不出所料地開始給我介紹對象,不知道是不是男女比例失衡的原因,就算是我這樣的女人,別人逮到也會問,“要不要給你介紹對象啊?”

然後第二句就會像我嫂子一樣說,“反正只是認識一下嘛,不同意也無所謂啊。”

第三步就是不管我有沒有同意,她就開始給我解說男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大概是我嫂子突然興起,還沒準備好第四步“交換資料”。

我木然地聽她嘰裏呱啦地講男方性格如何地適合我,條件和我多麽地般配,當她不問我意見就要告訴男方明天可以見面的時候,我制止了她說,“我沒時間的,明天就要走了。”

她理所當然地說,“那就晚一天再走啊,反正你工作時間是自由的,先見見面再說。”

說著就要跟男方的哪個親戚打電話,我今天心情本來就煩躁,這趟回來對她也沒什麽好感,就直接地說,“我這個人惡毒的很,自己的孩子不開心都能弄死,你這麽善良怎麽還讓我去禍害別人呢?”

她估計是沒想到我說這麽嚴重的話,煞白著一張臉看著我,站在那好一會也說不出半個字。

我扔下手中的行李,拿起換洗的衣服從她身邊繞過,去浴室洗澡,走到院子裏時看見小智騎著搖搖車在亂跑,看樣子狀態還行。

等我洗澡出來的時候,只聽見我嫂子在房間裏又哭又鬧的,不知道在幹什麽,只聽她吼了一句說,“我還不是出於好心,嫁不出去怎麽辦,將來誰給她養老。”那聲音我覺得足以讓隔壁的鄰居懂得她的苦心積慮吧。

“怎麽啦,這麽大動靜人家聽了笑話。”我媽聽了動靜忙去拍門。

我哥從裏面說讓我媽不用管,又安慰了一會才出來。

我哥一出來就被我爸叫來我房間問話,我哥大概把情況說了,意思是我嫂子剛才被我氣到了,我爸又當我哥的面問我怎麽回事,我也說了一遍。

我爸聽了說,“你嫂子也是好心,一家人幹嘛講這種話,”說完他擡頭觀察似地看看我,遲疑了一下說,“要不你就晚一天回去,明天去和人見見,看看那男的怎麽樣,說不定就真合適呢……”

我爸的話還沒說完,我哥打斷他說,“算了算了,那個人不行。”

我爸問,“怎麽不行?好歹見見面啊。”

我哥湊到我爸面前小聲說:“你別跟我媽說啊,那男的身體不好,還是個賭鬼,一年到頭都不離牌桌的,手頭欠了不少賭債,”我哥好像不放心,又跟我爸強調一遍,“可別跟我媽說啊,她又說白雪容不下妹妹了。”白雪就是我嫂子。

我爸聽了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和我哥出去了。

我不知道怎麽描述我的心情,我懂得他們的為難,但是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想法,也許我自己也不懂自己的想法。

黑暗中望著房間的天花板,這是我曾經住過十幾年的房間,一邊想著熬過了這一夜我就能脫身了,同時也是不舍的。在我年少的時候還不知道有家的可貴,總想逃跑,等到知道的時候我已經處處無家了。

在家裏最後一夜,我想到了很多,在我剛和朱宇離婚的時候,我媽著急給我再找,而且她不放心我的眼光,在她眼裏我就是蠢貨,只要一時高興就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她也害怕我再次跟人私奔,她決定二婚必須要通過熟人介紹才行。

而我最煩那種,大家在一起介紹來介紹去,最後都是親戚關系,在真正和你相處之前,他們就已經聽了關於你的故事,而且必定是被講述者潤色過的故事。

天一亮我就讓我爸送我走,走之前媽媽叮囑我,“要好好吃飯,不要老熬夜,有空的時候要多出門走走,別老一個人待在房間裏胡思亂想。”

她交代一句我就悶著腦袋應一聲,“知道了,放心吧。”

她還想裝一些家裏的特產給我帶著,我連忙拒絕了,很肯定地說,“我平時不吃這些的,”她才作罷。

媽媽的關心,沒有感觸是假的,不想留下來陪著她也是假的。但我的孽債還在時時刻刻盯著我,而我現在的處境也很尷尬,不適合和他們待在一起,也許這只是我給自己找的借口吧,我確實不願意面對熟悉的人,他們大概也知道,所以從不逼迫我什麽。

就這樣我一個人晚上偷偷摸摸地回了家,兩天後又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除了吵鬧我還沒來得及感受到家的安慰,都沒有停留,又何來的安慰呢。

送我走的路上,爸爸跟我說:“還是再找個人吧,你一個人像什麽樣子。”

我就知道他憋不住一定會說這個話題,我也只能敷衍地答應,他見此無奈地沈默了很久。他的年紀大了,我知道他是很擔心我的。

我看著車窗外茂盛的樹木也不說話,這熟悉的景色充滿了太多回憶,讓我覺得內心越來越空蕩。

“上幾天,在那個學校壓死個男人。”爸爸說。

“嗯,我知道了。”我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你是怎麽知道的?”爸爸很驚訝地問。

我對這個話題很排斥,煩躁地說,“在餐廳吃飯的時候聽說的。”

“哎,聽說家裏小孩還很小呢。”人們在傳播故事的時候總是想把聽來的信息說全,仿佛這樣才能引起聽眾的共情。

我轉頭看向爸爸說,“你能幫我去給她算算命嗎?”

爸爸大概是沒聽懂,以為我要算命,疑惑地問,“算什麽?”

“算算萌萌到底有沒有去投胎,”我說。

爸爸聽了我的話沈默了一會兒說,“別想這個事了,再想也沒用了。”

我只好轉過臉繼續去看外面的風景,炎炎夏日裏依舊是蟬鳴陣陣,如此得富有生機,但這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從家裏回來的第一件事仍舊是換掉衣服去洗澡,這個月我請了兩次假,我準備跟老板保證這個月不會再請假,以防他把我炒了。

我習慣在洗澡的時候刷牙,在花灑下我閉著眼順手摸了一根牙刷擠上牙膏,捏在手裏才發現是兒童款的。手柄比我的短一些,上面還有個卡通形象。

我楞了一下,抹掉臉上不斷滑下來的細流,思索片刻後把牙刷上的牙膏沖洗幹凈,重新放在牙杯裏。

“我是不小心的,可別生氣啊,”我語氣溫柔地說,臉上甚至帶著微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