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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夜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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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夜繚擾

度曲將目光移到瓷音身上,面上依然淡如無緒:“與我們無關。”

瓷音不信:“你們今日進宮,到底是要做甚?”

“為了救人。”

瓷音不解:“你說的,難道是被關在無水牢中的犯人?”

度曲冷目不語。

瓷音還要再問,度曲卻抱著小蝶要離開。看著度曲不急不緩地抱著小蝶向葉妖居外走,瓷音不解地挑了挑眉道:“你不去救人?無水牢中的妖怪若是逃出來了,宮中的人可都危險了。”

度曲頭也不回:“與我何幹。”

瓷音蹙眉看著度曲抱著小蝶漸漸走遠,倏忽間,度曲懷中的小蝶扭過了頭,直直望向了瓷音。

瓷音驚訝而懵懂地看著小蝶,度曲也察覺到了小蝶的異樣,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蝶,她依然無情無緒地瞪著大眼睛,只是此時,她的眼睛中,劃過了渴望。

小蝶慢慢探出手去,探向瓷音,她開始微弱地掙紮起來,她要度曲放開她,她要去瓷音那裏。

度曲幾乎沒有思考地立刻收緊了手臂,擁緊了小蝶,讓她無法離開他的懷抱。

瓷音散發著柔柔冷芒的雙眼此時像是脆弱地幽深了起來:“是妖靈。她現在需要的是我。把她交給我吧。”

度曲站著不動,小蝶還在掙紮,度曲看得到,小蝶的面上已隱隱有了死氣,沒有妖靈,她會變回一具屍體,他不能讓她死。

“再耽擱下去,你會看到她的亡相的。相信我,你絕無法承受得了。”

度曲被這句話震顫了,“你知道,她是如何……”

瓷音面色亦蒼白下去,“我知道。我親眼看見了。就是在那時,我匆匆將蝴蝶的妖靈種給她,本來應該多等些時日的,妖靈會與她更加契合,但她等不了。”

度曲緊緊閉上眼睛,痛苦地垂下了頭。

瓷音:“她的魂早已煙滅,若沒有妖靈替她養靈,助她魂靈再生,她,就真的徹底,消失了。我們都要感激老天,她是月泱。”

不知何時,好多好多的細細長長小小的眼睛在整個葉妖居表面張開,它們悄悄地看著瓷音與度曲,靜靜地眨著眼睛。

其中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悄然浮現而逝。

度曲抱著小蝶轉身,他沒有看瓷音,瓷音走上前,要接過小蝶,小蝶乖乖地對著瓷音張開雙臂,像是在求抱,瓷音微笑起來,在他接過小蝶的瞬間,度曲的雙臂無力地垂下。

一旁的銀杏樹隨風搖曳,晚風習習,清涼如水,枝葉間,不知何時站滿了巴掌大的小人,他們都閉著眼睛,通身散發著微弱的紛芒。

瓷音溫柔地抱住小蝶,低頭與她無情無緒的雙眸對視了一番,之後探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臉。

“啊!”

小蝶突然張口用力咬住了瓷音的手指,直咬得他的手指鮮血直流。

瓷音完全沒料到,度曲也震驚地呆怔了起來。

瓷音無奈地道:“每次都這麽狠……”

度曲還在發呆,樹上的小人輕飄飄自樹上飄下,落到了度曲的背上,霎時間,其雙眸變作紛色雙瞳目一閃而逝。

外面不停傳來呼救的聲音,瓷音禦劍飛起,低頭對度曲道:“月泱有我就夠了。外面就交給你了。”

瓷音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度曲緩緩扭頭看向瓷音的背影,接著淩空而起,不聲不響地舉起一念,用力沖瓷音揮了過去。

小蝶身上的妖碌書猛然間飛離小蝶,一個圓滾滾的大妖怪自妖碌書中飛出,將自己極富有彈性的尾巴在瓷音身上甩了一下,瓷音就抱著小蝶被它生生甩到了地上。

瓷音護著小蝶,墊在了她身下,之後錯愕地望向空中,不敢置信地喃喃道:“那是,魚?”

魚工氣急敗壞地看著不停向他揮劍而來的度曲,痛喝道:“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偶工!只有你會用這種連最不入流的妖怪都看不起的傀儡術!”

一巴掌大的小人出現在度曲肩膀上,“你好啊,老古板,你什麽時候給人家做起式神來了?如果我不入流的話,那你這算不算是,出賣靈魂了?”

魚工猛地沖那小人張口噴出一氣勢洶洶的流沙註,小人控制著度曲靈活躲開了。

然後那流沙註就在空中軟綿綿地垮了下去,化作沙塵被風吹散了。

那小人看到,頗為感慨道:“唉,所以說,識時務妖為俊傑。你看你,總跟自己較勁,結果淪落到這番田地,真是叫我替你難過。”

魚工氣得不停顫抖,“你趕快給我自梅神身上滾出來!”

悄咪咪躲在安全地帶的偶工本體聞言,猛地瞪大了眼睛,驚喜道:“梅神!”

魚工大吼:“再不出來,拼了這條老命我也要弄死你!”

那小人逐漸消失在度曲肩頭,隨後魚工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竟然是梅神,簡直天助我也!我正愁沒有實體,他就送上門來了!不跟你敘舊了,老古板,我得去忙正事了。”

話音一落,度曲就要飛走。魚工連忙攔住他,用像人手一樣的魚鰭不停搖晃他的肩膀。

“度曲!度曲!你可是梅神,區區傀儡術怎麽會控制得了你呢!不管你受了什麽刺激,都趕緊給我清醒過來先!!”

度曲還是呆呆地,面無表情,他輕輕揮手將魚工拍到一邊,還是要走。

魚工又急又氣,在空中團團轉,“虧得本大妖屈尊降貴地偷偷藏進妖碌書,跟了你們來,結果我偉大的付出換回了什麽!”

沒人註意到,白生被一團蒙魅化作的氣泡包裹住,悄悄溜走了。

這個時候,已沒有多少人的慘嚎傳來了,瓷音擡起頭,看到好多妖怪試圖逃出宮,不停地前赴後繼地奔向空中的結界,之後再被結界灼傷,痛苦嘶吼著摔下來。

瓷音抱著小蝶站起來,沒再多看誰一眼,靜靜離開了。

小蝶的妖碌書被瓷音有意地留了下來。魚工飛到飄在半空大敞的妖碌書上,控制妖碌書帶他飛到度曲面前。

度曲往左走,他就飛到左邊,度曲往右走,他就飛到右邊,就是不允度曲離開。

偶工可能是不耐煩了,他讓度曲舉起劍,向魚工沖去,千鈞一發之時,魚工閃開,度曲不及,猛地撞上了妖碌書,妖碌書中數位式神靈飛出,纏繞在度曲身上,發出潔白的輝光,像是皎潔的明月一樣的輝光。

度曲不動了,他舉著劍的手突地垂下,見一念要掉下去,魚工立刻快速飛到一念下面,用自己的身體托起了它。

在式神靈們的纏繞中,度曲額間的梅花神印慢慢出現,同時,好多的半透明的巴掌大小人自度曲背上飛離。

魚工看著這一幕,不敢置信。

那丫頭的式神靈竟然能夠凈化邪氣,他完全沒想到小蝶能做到這點,看來他真是大大的低估她了。

那些人偶要逃走,魚工見狀立刻飛高對著那些人偶噴出一口流沙註,人偶們被噴了個正著,慢慢沙化,化作沙塵散去了。

魚工得意地雙手(魚鰭)叉腰,仰起頭,大大的“哼”了一聲。

度曲慢慢向下墜落,魚工坐在妖碌書上,飛到度曲身下,接住了度曲。

度曲躺在妖碌書上,留在他體內的妖邪氣徹底被凈化,無數半透明的傀儡線,自他周身緩緩出現,式神靈們繞著度曲飛舞,將那些傀儡線都給絞斷了,傀儡線慢慢消失。度曲額間的梅花倏忽間完全綻放,那一抹熾熱的紅色,充滿了生命力。

魚工在一旁震驚不已,妖碌書竟然可以凈化妖氣。那個小丫頭,是怎麽做到的……

度曲立身浮在妖碌書上,慢慢睜開了眼睛。

魚工見狀,立刻飛到度曲面前,緊張地盯著他。

度曲淡然地與魚工對視了一番,通身雲淡風輕的氣度與魚工緊張兮兮地模樣剛好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度曲:“前輩,您沒有吃下式神丹就硬宿入妖碌書,您的妖力會被妖碌書中的式神靈吞噬的。”

魚工立刻驚恐地飛到半空不停的轉圈,“啊!怎麽會!快看看!快看看!我的寶貝妖力,不會真的不見了吧!”

度曲擡起手,妖碌書變成正常書大小,飛到度曲手上。

被魚工扔在地上的一念,也化作一段流光飛到度曲的腰間。

魚工怎麽看都覺得自己沒什麽變化,度曲輕然飛起,看著魚工的模樣,也略有不解。

魚工看著度曲,緊張地問:“怎樣?”

度曲:“看來並沒有事,也許是小蝶改造了她的妖碌書,讓所有的妖怪都可以宿入,即使不想成為她的式神……”

魚工聞言,有些羞慚地撓了撓眼下的皮膚,嘟嘟囔囔地道:“切……多事的小丫頭……”

度曲的面上漾起淺笑,“前輩,我恢覆了一些神力,可以助您化作人形,請您閉上眼睛。”

魚工紅著臉閉上眼睛,度曲的掌心中飛出了好多的梅花,梅花們包裹住魚工,待梅花散去後,魚工已化作人形。

魚工睜開眼睛,已變得一本正經。

“要去救那個丫頭嗎?”

度曲搖頭:“不急。”

魚工不解:“那你把我變成這樣,是為了什麽?”

度曲理所當然地道:“為了您,您難道不想恢覆人形嗎?”

魚工聞言立刻背過身去,又嘟囔了起來:“多管閑事的家夥……”

突然感覺有雨絲落到身上,度曲蹙眉擡起頭,看到大明宮的結界在空中不停震動,那結界被染的仿若紅雲漫天。

原來是血……

那些妖怪還是不停向結界撞去,很多妖怪已經生生將自己撞死了。

酒宴上的人還在觥籌交錯,靡靡之音不停。

白林門的弟子在酒宴外圍全副武裝地站好,將酒宴上的人護在裏面。

然而這種保護此時顯得很多餘,因為根本沒有妖怪來攻擊人類,他們只一味地像是要自盡似的向結界撞去。

魚工見狀,不解地問度曲:“你和丫頭是怎麽救出蠻角丸的兄弟的?這結界應很不好破。”

度曲右臂一甩,一念隨即出現在其手上。

“白林門的結界,一念可破。”

度曲說完,倏地升身飛高,舉起一念,猛地向結界揮去。

“一念-流滅!!!”

如巨浪滔天翻湧,陰邪的魔障之氣向結界滾滾襲來。

“回去!”

胭脂魑不知何時出現在結界下,她手執粉紅色的長鞭,用力一甩,長鞭與魔障之氣相撞,魔障之氣竟然被她的鞭子抽散了。

魚工蹙眉:“一念是魔刀,你是萬物生靈之一的梅神,註定以你的力量無法令一念發揮出全力。”

胭脂魑揮舞著鞭子,不停抽向那些試圖逃出大明宮的妖怪。

妖怪們被抽打地嗚咽不止,它們都是無法化作人形的妖怪,它們的原型被抽打的越來越小,越來越像小動物。

胭脂魑怒火不休:“敢逃跑!快給我回去!”

度曲的眼神越來越冷,他舉起一念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那弧線變作弓,度曲拿起弓,用一念做箭,朝結界射了出去。

如流星入海。

一念在飛入結界中時,相交之處如雷電相撞劇烈震顫,不多時,那結界就散去了。

一念飛回度曲手中,魔氣化作的弓隨即在度曲手上消散了。

胭脂魑見狀猛地瞪向了度曲。

妖怪們見結界散去,驚喜地想要飛起來離開,但他們已被打成重傷,根本飛不起來。

度曲扭頭對魚工道:“前輩,那些妖怪就拜托你了。”

度曲說著將小蝶的妖碌書扔給了魚工,魚工抓緊妖碌書,認真地蹙眉點頭:“交給我吧。”

胭脂魑已甩著鞭子沖了過來,度曲舉起一念擋了上去。

魚工飛向那些傷痕累累的妖怪們,倏忽間,他突然意識到有哪裏不對,他轉身看向度曲,度曲此時的眼眸是偏淡的灰色,與往常一樣,但剛剛,他射箭的時候,好像,那雙眼眸變作了黑金色……就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的眼睛……

聽著身後傳來的嗚咽聲,魚工立刻回過神來。

魚工不再多想,他將妖碌書扔到空中,妖碌書大敞,那些妖怪們見狀,皆毫不猶豫地飛入妖碌書。

魚工喚回妖碌書,打算回去幫度曲,卻突然身子一僵,無法再動。

兩個巴掌大的人偶,睜著紛色雙瞳目,一左一右出現在魚工臉頰兩側。

原來是這樣,你竟然在我身上用了傀儡術……偶工,到底誰才是你的對手,你究竟清不清楚……

“老古板,那個梅神,就麻煩你幫我帶回來吧。”

魚工被迫向度曲所在方向探出手臂,他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出現了好多傀儡線。

魚工惱羞成怒,你的妖力怎麽會這麽強,偶工,你到底出賣了什麽!

魚工用盡全力試圖控制自己的身體,那兩個睜了眼的人偶眼中紛色不停閃爍,魚工漸漸失去了意識。

度曲正在與胭脂魑戰鬥,兩個人打得難解難分,魚工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度曲身側,度曲正不解地欲推開他,魚工突然擡手抓住度曲的手臂。

魚工指間的傀儡線眨眼間纏上了度曲的手臂,度曲大驚,知道魚工被控制了。

度曲的手臂表面倏然間開滿了荊棘花,那些傀儡線像是吃痛般,瑟縮著縮了回去。

度曲要救魚工,胭脂魑卻分毫不讓地逼了過來。

度曲沒辦法只好先對付胭脂魑。

魚工渾身僵硬,在凜冽地夜空下,明明滅滅的傀儡線已纏滿了他的軀體。

偶工在暗處得意地笑起來,抓不到梅神,先吸幹你的妖力也好。

“我可不記得蘭廂吩咐過你去吸幹魚工的妖力。你們可是盟友兼同族,你如此行為,會不會太卑劣了些。”

誰?

偶工回頭,入目的是半空中紛飛的大袖,和長長的發帶。

偶工略擡起頭,看到了一雙彎彎的沒有笑意的笑眼。

偶工瞇起眼睛,“原來是嗣冬妖王,長冬。幸會了。”

長冬冷哼,敞開懷抱,雪片化刃飛向偶工,偶工躲閃不及,手中的傀儡線,齊齊被截斷。

魚工身上的傀儡線突然間消失了,魚工恢覆了自由後,立刻飛去幫度曲,胭脂魑不敵,只好放他們離開。

酒宴中的人似乎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白輕和皇後皆不在,在手舞足蹈,醉態滑稽的人,都是些妃子外戚丫鬟奴才之類。

金沅與大臣們仍跪在白寫的寢宮前,自結界上落下的血雨將他們淋了個透。

太後開門出來,見狀,雙掌合十,闔目念道:“阿彌陀佛。”

皇後與白輕在開滿了花的淺水塘中奔跑,穿著粉紅妃裝的皇後跑在前面,被其赤腳濺起的水花中仿佛開滿了粉紅色的薔薇。皇後笑聲不斷,白輕追在其身後,金色的妖瞳在夜幕下,璀璨奪目。

“抓到你了!”

白輕猛地自身後將皇後抱了個滿懷。

二人齊齊放聲大笑,他們臉上脖頸上流淌著細細的汗痕。

偶工身上已換了張人皮,這次的人皮更加好看,是一個翩翩少年郎。

偶工站起身,對長冬道:“一直聽得嗣冬妖王最善攻心之法,沒想到就連妖術也絲毫不落人後。”

長冬的一雙笑眼中,寒氣逼人。

“不敢當。論起攻心之法,我怎比得過妖祖呢。”

偶工笑得猥瑣:“無水牢中的妖怪是你放出來的吧?”

長冬端立如山:“何出此言?”

“今夜是那大明二皇子的生辰之宴,你知若是在此時發生動亂,沒人會再計較皇後的任性妄為。”

偶工眼中紛色繚亂人心,“你想護她。”

長冬無甚表情,“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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