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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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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異

小蝶看著度曲的背影,心中很是忐忑。

小蝶本想留下幫著閻王重新整頓一下冥府,可度曲卻輕輕拉過她的手,對她笑著搖了搖頭。

之後二人趁著冥府亂成一團,無人有暇顧及他們時,悄悄離開了。

現在二人走在回廷城府邸的街上,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安靜中透著滿滿的安全感與和諧。

小蝶兩只手抓著衣裙兩側的布子,心下起起伏伏的略有些緊張。度曲走在她前面,一會兒低頭發會兒呆,一會兒擡頭看看天邊的薄雲。小蝶偶爾能窺到他的一絲側臉,便看到了他上揚的嘴角和舒展的眉宇。

他很愉快……是因為,她嗎……

小蝶想到這裏,心下的緊張突地猛然加重了幾倍,讓她不由得立刻低下頭將自己的情緒通通藏起來,她不信任自己的臉,自己的眼睛,她無法滴水不露的不動聲色。

小蝶看著自己的腳尖,就這樣走了好一會兒,直到倏忽間,她註意到,周遭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

有微涼的風拂過,小蝶臉頰兩側的長發輕輕揚起,小蝶擡起頭輕擡臂,用手指理了理紛飛的發。

原來是黃昏已經結束了……

剛剛漫天的晚霞,與散發著玫瑰色的夕陽已不見蹤影,天邊已變深藍,藍色很深很深的地方,已經有星光閃爍,清雲薄厚不一,將天際所有的藍色裝點地深淺不一。

是個晴天。

小蝶手指理著頭發看著天邊微笑,不知不覺的已停下了腳步。

待她記起她不是一個人不能說停就停時,她連忙有些慌張地看向度曲,卻見度曲就在不遠處駐足,安靜地,溫柔地,看著她……

小蝶有些慌張地看進度曲的眼睛,那裏面綿綿一片,就像是春天的潭水,偶有白白粉粉的小花被微風吹著幽幽旋轉著落於水面之上,讓那水面泛起很輕很輕的漣漪,輕地倏忽間就不見了。

小蝶呆呆地看著度曲,已經忘記了其他。她本來有好多的問題要問,但滿心的思慮卻都隨著那水上的漣漪一同消逝了。

突地一陣涼風起,吹皺了那溫潭的水面,吹醒了小蝶的神志。小蝶的一雙眼被紛飛的長發攪得時隱時現,小蝶正欲將那亂發理好,已有人來幫她將發攬在了耳後。

度曲不知何時,已來到了她的面前。

度曲的手指停在小蝶的臉側,小蝶微微仰起頭望進度曲的一雙眼……你到底是誰……

“我……”

度曲話沒說完,突然將小蝶攬到了身後。

小蝶感受到了度曲身上一觸即發的戾氣,隨即精神一凜,查看起了四周。

“嘻嘻嘻嘻……”

誰在笑……

“嘻嘻嘻嘻……”

小蝶四處巡看,依然沒見到旁人。

度曲:“是妖。”

什麽……

一道極寒的劍光亮在小蝶眼裏,度曲已經飛身而起,右手旋花一轉,花枝變劍,擋住了突如其來的無影無形的攻擊。

那妖物被度曲一劍撕開原形,退後數丈遠,躬身低吼,妖煞之氣將路旁剛盛開的迎春灼染成黑煙散去。

小蝶看向那現了身型的妖怪,卻發現那妖怪與人無二,還穿著白林門的道袍,手中是白林門專用的青天拂塵。只是那披著人皮的妖怪身後,一條又長又醜陋的尾巴時隱時現,將他的偽裝拆穿了。

妖風漸濃,小蝶連忙闔目定神,待再睜開眼後,便看到了周遭已被那披著人皮拿著拂塵的妖怪圍地嚴絲合縫,她和度曲被一大群妖怪,包圍了。

這是,什麽情況……

度曲面無表情地擡起手中的長劍,通身的冷氣將其身後的小蝶凍得瑟瑟發抖。

好可怕……

小蝶:“他們穿的是白林門的道袍。可是,白林門怎麽會埋伏在這裏,難道是來對付我們的嗎?”

瓷音……你是何意……

度曲沒有作聲,只是展開雙臂淩空而起,撲向那群披著人皮的妖怪。

小蝶眉頭緊蹙,慌忙間要召喚妖碌書,卻看見妖怪中有一人讓她感覺極為熟悉,待她稍稍一回憶,便想起了那是何人,那是曾經在難民營裏對她頗為照顧的一位大哥。小蝶凝視著與那大哥長得一模一樣,如今正雙腳雙手著地,瞪著度曲嘶吼的人皮妖怪,腦海中滿是一句話——究竟是怎麽回事?

還有這些百姓,為何都如行屍走肉一般,毫無反應。

打鬥聲音極大,可周圍的百姓們卻各個無動於衷,恍若未聞。

小蝶不再猶豫,闔目召喚出式神,式神伴著她飛到高處,將廷城全城景象一覽無遺,小蝶定睛看去,便見回春城中的百姓各個神色呆滯目光無神。

有哪裏不對!

小蝶二指抵額,五色華光劃過其眼眸,小蝶再定睛看去,便見每個百姓頭上都插著一朵紅花。

“好像是用紅花在隱藏什麽……”

“去。”

一式神飛下,飛到一正在露天店面中恍恍惚惚做飯的大娘身旁,將其頭上的紅花凍成了冰,再一施術法,那冰便碎了。

小蝶終於看清了那紅花之下乃何物……

死氣……

那大娘天靈處散發著濃郁的死氣。這些百姓,不是人。

小蝶飛落到那大娘面前,大娘呆怔地看著她,小蝶擡手,纏在其手臂上的式神飛出,纏繞在那大娘身上,只少頃,那大娘的人皮就碎裂成塵,露出了其人皮下的模樣。

“啊!”

小蝶震驚的捂口退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是凝血人!

那人皮之下是凍凝的一大塊血塊,只是被捏成了人形而已。

嗣冬妖……這滿城的百姓,竟都變成了嗣冬妖的食物儲備!

因她的家鄉極暮鎮與極暮鎮中的百姓在這場天災中淪為不幸的犧牲品,她對嗣冬妖無法不仇恨。但後來,她試著讓自己去理解嗣冬妖的處境,她勸自己,並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罪無可赦的,但如今,她無法再忽視她所看到的一切。

“還有死魂人。”

小蝶回身,是謙謙與三秋。

謙謙看向站在他身旁的一個孩子,小蝶隨之看過去,便見那孩子額間散發著幽幽的鬼火藍光。

三秋拿出變大的閻王刺,變大了的閻王刺通身漆黑與刀極像,三秋舉著閻王刺用力向那孩子砍了下去。

小蝶的驚呼還沒有出口,那孩子已在她眼皮子底下化作了一團死魂火。那孩子的人皮也被那死魂火燃燒殆盡了。

三秋將那團死魂火拿到手裏遞給小蝶看,透過幽幽的青色冷光,小蝶看到了死魂火中一粒小小的散發著淡淡輝光的靈丹。

小蝶看向三秋:“這是人的生心。”

三秋點頭。

謙謙蹙著眉頭,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百姓。面色青紅的是凝血人,面色青藍的是死魂人,他的一雙鬼眼,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人皮下的東西。

謙謙:“一定是白林門為了回春用這些無辜的百姓煉丹。”

謙謙看向高昂的城門,“他們一定是站在那裏,吸取百姓的生心力,被吸了生心力的百姓若是不死,便會被不斷吸取,直到變成一團死魂火。這偌大的都城中,除了大明宮內,其他地方的人,也許,都不是人。”

小蝶:“嗣冬妖,一定已經匯集到廷城了。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謙謙走到小蝶身邊,頗有些小心翼翼地道:“月姑娘,那位,像神仙一樣的公子,是你的朋友嗎?”

是說度曲嗎。

小蝶看向正與那些人皮妖酣戰的度曲,久久沒做聲,謙謙還欲再問一遍,小蝶卻突然道:“不對!”

謙謙一頭霧水:“你是說,那位公子不是你的朋友?”

小蝶沒理他,度曲手執長劍,看起來一夫當關無所畏懼,但小蝶明顯看出了他的力不從心。她見識過他的力量,如今不過是與一些不入流的妖怪打鬥,怎麽會那麽,吃力?

小蝶:“謙謙,三秋。”

謙謙三秋:“在!”

小蝶:“你們幫忙巡視一下,這裏是否還有靈魂逗留在人間,若是看到了,麻煩你們送他們回地府吧。”

三秋將閻王刺扛到肩上,爽利道:“沒問題。如今我們能使用冥流,可以直接用冥流在人間撕開一條冥路,送那些孤魂野鬼安全回到冥界。”

小蝶對三秋笑了笑,輕聲道:“有勞了。”之後便飛身而起,趕到了度曲身邊。

謙謙湊到三秋耳邊嚼舌頭:“娘子,那位公子會不會是……”

三秋一個眼刀飛過去:“會不會是什麽。”

謙謙咽了下口水:“我,我也是為我們的殿下著想。萬一那位公子對月姑娘心存不軌,長曲殿下,不是,有危險了嗎~”

三秋翻了個白眼,擡手幹脆利落地擰起了謙謙的耳朵。

“哎呦!疼疼!娘子,手下留情啊!”

三秋沒好氣:“你沒看見殿下出事消失後,是那位公子出手相助的嗎?你堂堂一七尺男鬼,能不能心懷坦蕩些?”

謙謙疼地齜牙咧嘴,聞言立刻討饒道:“是是!相公我錯了!娘子饒了我吧~”

三秋見謙謙賤賤地沖著她笑,脾氣一下就消了,隨即甩開他的耳朵,還嬌俏地“哼”了一聲。

謙謙見狀知道沒事了,立刻湊過去抱起三秋的手臂用力搖了搖,三秋沒繃住,笑出了聲。於是兩個死鬼就這樣秀著恩愛去辦正事了。

小蝶趕過去時,度曲剛被那群妖怪打退,小蝶連忙扶住度曲,發現度曲額間已布滿細碎的汗水。

“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度曲搖搖頭,被小蝶扶著站穩了。

小蝶眉頭緊蹙渾身緊繃,冷目看向那些漸漸又圍上來的妖怪。

度曲輕輕側頭看向小蝶,眼中是濃濃的不安與困惑。

離開冥府後,不知何故,他的神力受限,無法施展。於是只能憑借著薛曲修煉而得的功力與妖怪們對抗,就像是,他已不再是度曲,而只是薛曲了……

看著妖怪們又要沖上來,度曲還要執劍迎敵。倏忽間一只手輕輕覆住了他拿劍的手。

好溫暖……

度曲垂首,看到了小蝶綻放的笑顏。

“我讓式神護著你,你先休息。我的妖碌書剛好缺妖怪入住,待我知曉了這些披著人皮的是什麽妖怪,我定要將它們通通收服!”

度曲不語,只是安靜看著小蝶。小蝶笑意不減,闔目輕念了幾句術文,她的式神便離她身側,飛到度曲身邊,將他護在了中間。

小蝶睜開眼睛,拿過度曲手中的劍,那劍離了度曲,便變回了花枝。

小蝶舉著花枝,眨著明亮的大眼睛驚嘆道:“好漂亮!”

這一刻的小蝶嬌憨至極,透著清秀的傻氣。度曲揚起嘴角,沒說什麽,只是擡起一只手,蓋住小蝶的頭,將她拉過來,輕輕在她的額上一吻。

小蝶驚訝不已,手中的花枝也掉在了地上,梅花落地,被涼風輕拂,眨眼間,便花瓣紛飛,散到天涯海角了。

小蝶紅了臉,沒再看度曲,走到那群妖怪前時,已無情無緒。

十珠飛起,妖碌書在半空中自行翻開舞動,妖碌書中嗣冬妖的妖力全被過渡到小蝶體內。

小蝶睜開眼睛,眼眸已化作深金色。

“只有大妖怪,才會有深金色妖瞳。月泱不愧是月泱,在道人堆裏待上沒多久,竟然就造出了符帳。”

式神們被突然出現在度曲肩頭上的青鳥嚇了一跳,它們不解,有它們在,這只鳥妖是如何通過它們的防護,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裏的。

式神們倏忽間化合為一,變作了一有手有腳有頭沒有身子的妖形要攻擊青鳥。

青鳥炸毛了般藏進度曲長發裏,與此同時尖叫道:“度曲救命!”

度曲擡手攔住了式神,柔聲解釋道:“這位是我的靈仙君,青鳥大士,不是壞人。”

式神頓了頓,似乎是點了點頭,隨即身上光芒四散,再次化作了如長蛇一般細長柔軟散發著潔白輝光的式神。

“式神通常是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看到你,它們化作了妖形中最弱的一類,對此,你可有何見解。”

青鳥偷偷自度曲發間觀察了一會兒,見式神們不再敵視於他,也沒有理會度曲的調侃,自顧自飛到了度曲肩頭落下,看起了戲。

小蝶妖力加身,一時之間頗有些無法阻擋之勢。

青鳥看著看著,便感慨道:“月泱若沒有歷這一世,起碼已經成為了佛門中數一數二的大能,連巧珠掛掌,只是一招冰拾,就能叫這些小妖怪哭爹喊娘。”

半天沒聽到度曲的反應,青鳥不解地看向度曲,就見度曲正冷著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青鳥瞬間被嚇得炸了毛,伴隨著一聲高亢地尖叫,鳥身已經飛離度曲好幾丈遠了。

過了不知多久,青鳥又飛了回來,小心翼翼地落到度曲肩上,可憐兮兮道:“我不過是逞一時嘴快,我知道若不是你讓月泱歷這一世,她的命輪早已斷了。”

度曲依然冷著臉不作聲,青鳥蹭著他的側臉撒嬌道:“我為了你,都成了現在這種連式神都看不起的寵物小妖了,你就別生我的氣了。”

度曲聞言,眼中的光柔和下來,隨即慚愧漫上了臉。

度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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