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5

２０２６年９月２日，江子瑜自開通就空白的微博更新了新書封面，ＩＰ地址顯示在海市的華清大學。

沈宇趕到學校的時候，距離發出這條微博才半小時，沈宇進入久違的大學，不想在行政樓前迎面遇到了從裏面出來的李莉。

李莉已經有些發福，身材圓潤，穿著一件青綠改良旗袍，寬松有度，很好地修飾了身材，還顯出一絲富態。

“你來找江子瑜？”李莉的視線落在沈宇手裏拿著的一本新書，正是江子瑜的《暗戀》。

沈宇點頭，問：“他在裏面嗎？”

江子瑜重回華清，很可能是來開講座，行政樓或者大禮堂都有可能有他的身影。

李莉打量著沈宇人到中年依舊俊朗明晰的五官，心中感嘆時光荏苒，衰老的人好像只有她。

沈宇就像是年輕時渡滿了整個人生的遺憾，所以磨難過後，成了上帝的寵兒，連時光都忘記了給他留下痕跡。

李莉打趣他：“這麽多年沒見，就不先問問老同學過得好不好？”

沈宇沒心情和她廢話，轉身要走，李莉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說：“但凡他的事，都與你有關。過了十幾年了，你啊還是老樣子。”

沈宇回頭問她：“李莉，你看見他了嗎？他在哪？”

“他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麽找他？失蹤了十幾年的人，安靜得和死了一樣，為什麽還要出現？”李莉突然語氣變得銳利起來。

沈宇的聲音有些猶豫：“我只是想見他一面。”

李莉：“見他做什麽？你已經結婚了，就不該再回來招惹他。而且憑什麽你想見他就見他，不想見他就可以讓他白白等在原地十幾年！”

“沈宇，人生沒有幾個十年，沒有希望，就不要讓他念念不忘。既然不愛他，就繼續像死了一樣安靜地躲開他。”

天空分明烈陽高照，可沈宇身上突然就覺得冷，拿著書的手指發緊。

他愛江子瑜，十六年前愛，十六年後依然愛。

可隔著的時間太久了，這個年紀好像愛與不愛什麽的也沒那麽重要了，可說釋懷又像沒有釋懷。

“我……見他一面就走，不會打擾他什麽的。”

李莉已經答應過那人，不會讓沈宇進入這棟樓。

“他反覆確認了很久，已經確認了你並不愛他，他也花了很長時間，才不需要你的出現。”

“他不需要愛情，也不想擁有你，那一場暗戀，與現在的你無關。請不要侮辱他對你這麽多年來的喜歡，也請你尊重你現在的愛人。”

李莉的話說完，沈宇長時間地沈默下來，寬闊的肩膀像是一下子垮倒，整個人沈迷著一陣迷惘和悲傷。

是的，他已經結婚，已經沒有資格再走到江子瑜的身邊。

李莉從包裏拿出一張紙條，上面是一個沒有備註的手機號碼。

“這是他的手機號，還是二十一年前的舊號碼，他一直留著。”

沈宇看著這個在他腦海裏倒背如流的手機號碼，心中蔓延著一股又酸又澀的味道，像是四五月份還沒成熟的蘋果，咬下一口，能酸得人眼眶發紅。

江子瑜守著一部手機等了十六年，等一個漂洋過海的電話。

他去了Ｈ國就換了手機，號碼也換了Ｈ國的，所以江子瑜找不到自己，只能守著他自己的手機等著他什麽時候想起他，會打去一個電話問候。

可是十六年裏，他沒有打過這個號碼一次。

做海員的三年裏，海浪卷走了他的五個同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到國內，除了短暫地上岸補充供給，一年也就能九月初請假三天，他忍住所有的思念，沒有聯系江子瑜。

他怕聽見江子瑜勸他回國的聲音，因為他怕自己會對江子瑜百求百應。

狠了心的三年裏，他努力幹活，使勁掙錢，國外的錢是真好掙，時間少，工資高。

只要不怕累，就有幹不完的活，就有賺不完的錢。

再到後面的三年，他還清了債務又置辦了房產，跟著原來的船老板一起做起跨國業務。

頭二十年的踟躕獨行，艱難度日，讓他對金錢崇拜到了極致，也讓他成了一個只知道工作的工具人。

後來便是母親病重，逼他結婚。

不願再想這些年的回憶，沈宇已經沒了邁步走進這棟行政樓的動力。

心臟裏跳動的不甘戛然而止，慢慢平覆成一片荒涼。

如果江子瑜愛的真的只是這些年的執妄，那他安靜地做一個幻想中的工具人，成全這份青春躁動的烙印，也許比滿足自己的執念更加善良。

沈宇離開的腳步緩慢，卻沒有停頓，看得出是下了很大的勇氣才沒讓自己回頭。

直到這道頎長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的邊界，行政樓二樓的落地窗後面，那雙有些陰鷙的眸子才慢慢收回目光。

轉動的輪椅發出沈重噪音，掛在輪椅支架上的輸液瓶跟著輪椅晃動。

轉身之際，穿過玻璃窗的熱烈光線照在男人的半張臉上，沈重的黑色口罩和鴨舌帽將一切光源完整地阻隔在外。

他像是生怕太陽升起，光線會照亮那張臉上已經幹癟扭曲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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