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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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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1

2026年9月1日上午十點:北城電視臺《暗戀你的最後一個十年》簽售會。

提前簽好的一百本書發完,江子瑜接受采訪。

記者拿著手稿例行公事地提問:“作家您好,請問這本書主角裏暗戀一個人一輩子,現實中您是不是也有這種暗戀一個人的經歷?”

清瘦的男人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鴨舌帽和黑色口罩讓他的真容完美避開了攝像機,記錄的只有他淡淡的聲音:“嗯。”

記者:“您也和他錯過了嗎?現在您還喜歡他嗎?”

江子瑜點頭:“錯過了,現在還喜歡。”

“那現實裏真的會有人等一個人一年又一年嗎?您也是嗎?”

“如果真心愛一個人,多等她幾年又何妨。”

江子瑜的回答很幹脆,記者一臉八卦的問:“哇,看來大大真的是純愛戰士啊,您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您的暗戀過程嗎?”

“我等了他二十一年,他也暗戀了我四年,可是我們並沒有在一起。”

“暗戀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雙向暗戀,而你卻不知道,當你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家庭美滿,錯過了才真的難受。”

可是難受他也還在等。

等他離婚,等他一個人。

就算臨死也要告訴他,他江子瑜愛了沈宇一輩子,也等了他一輩子。

記者臉上燃起八卦之火,手裏的提問稿件都不看了,直接問:“既然是雙向奔赴,當時為什麽沒在一起呢?”

江子瑜:“不經意的相遇又無疾而終的分離,我們從來沒有對彼此說過一句喜歡,我認清自己的內心時,他已經離開了。”

“我以為可以放下她,可分開後的六年裏我每一年都會跨越一千公裏去一趟他的城市,在他的城市裏逛很久,可是六年裏我從來沒有和他重逢過一面。”

記者不經想到書中序言:

‘我偶遇到了曾經的很多同學,可他們都沒有他的消息,我才知道明明是這麽小的縣城,原來也可以把有緣無分這個詞詮釋的淋漓盡致。’

江子瑜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最後的十年,我不再刻意的每一年都去他的城市,幾次搬家也慢慢丟失了畢業證,還有他親手做的許願瓶,所有有關他的東西也不過這兩樣,可是都丟了。”

“我慢慢去接受相親,想要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可是我還是會想起這個人,會因為夢見他而高興很久,就好像真的和他重逢一樣。”

“可是高興過後,又是極大的遺憾。”

“我想到三年的同桌與室友,我分明和他曾經那麽近,觸手可及的距離,有無數的課間他就坐在我身邊,有無數的機會可以讓我說出那一句喜歡你,可為什麽,那時候我會以為我和他只是朋友。”

“十六年裏沒有相遇,沒有聯系,任何地方都沒有關於他的只言片語,錯過的人,消失的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可我依然喜歡他,全靠回憶,全靠做夢,其實這不是卑微,只是我真的很純粹的喜歡這個人而已。”

記者有些動容,道:“也許這只是因為沒得到而產生的一份執念,或許真在一起了你也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喜歡他,因為沒有得到才念念不忘,這份不甘心拖延太久,你只是喜歡那麽喜歡他的自己,心疼那麽喜歡他的自己而已。”

江子瑜墨鏡漆黑,攝像機只能捕捉到他聲音裏的柔軟:“你不懂,真的就算得到,失去了也還是會不甘,我對她的喜歡,就那麽特別。”

記者話語篤定:“可在我看來,你喜歡的是你幻想中的那個人。”

江子瑜:“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喜歡,有人能輕拿輕放,可有的人終其一生,註定只會對一個人動心。”

記者沒見過一個人可以等待另一個人那麽久,這份癡心在這個世道裏實在有些離奇:“一直活在夢幻中,也許是因為現實不理想。”記者的臉上帶著同情。

“你不需要可憐我,因為我並不是想要跟他在一起。就像中毒一樣,只要不做夢就想不到他,只有夢到他才覺得自己好想他。”

“我好像明白了,他不過是一個工具人,是你最美好的那段時光的回憶,是一段純粹感情的烙印,我只是遺憾你之後再沒有能讓你享受當下的遇見。”

江子瑜變得沈默。

“也許吧。我已經過了享受愛情的年紀了,我不想擁有愛情,也並不想擁有他。”

愛一個人,從想要擁有他開始,可他沒有了去擁有任何人的力氣。

從11年到14年,陸陸續續進行了胃全切的手術,化療幾年終於告別了醫院,也終身要面對反流性食管炎等等後遺癥。

每日少食多餐,清淡飲食也經常出現嘔吐、燒心、胸骨疼痛頭暈等等癥狀,因為消化道縮短,食物存留時間減少,這具身體的消化吸收能力很低,導致江子瑜整個人消瘦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他艱難而努力地活著,可病魔依然不肯放過他。

三個月前確診腦癌擴散時,他想了很久,最後想到了告別這個世界最好的儀式,便是這本《暗戀》。

以此證明他曾熱烈地喜歡過這個世界,並以此紀念他這人生裏最漫長的一場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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