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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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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下)

路寧止沒說話,一貫的沈默就是默認。今安沒有去看路寧止是何種表情就快速的低下頭,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在這個時刻。

如果說之前是路寧止在躲著她,那此刻就是互換。

長長的紅線從今安手腕蜿蜒而下,夜色籠罩下的月色寒涼的同初冬的霜,今安躺在屋內的床榻上,路寧止坐在她的身邊。這是早就會出現的場景,意料之中。

紅線纏繞在手腕處,像及了話本中月老的紅繩。

路寧止的手將今安的手握住,輕輕的吻落在了她的指尖,紅繩飄動。

自從知曉手腕上纏上了雙生,路寧止找尋過這方面的鍛造術法,一點點的試才將雙生上的同向感知給抹去,變成了一個只能找人的繩子。只是如今,他要親手解開這份羈絆。

在那之前,路寧止低低喚了一個人名,紅繩愈艷。

他說:“我怎麽會認錯呢。”

路寧止出了正門,就發現了謝苑的身影。

“師兄。”謝苑喚道。

路寧止應了一聲,他這些年同謝苑並不聯系,就算同她聯系也並不仔細的端詳過這個人,少時在望月小居裏的少女變成了如今內斂的模樣,他開口道:“替我,不,照顧好她。”

謝苑錯愕,“師兄,你要去哪?”

路寧止:“……”

他向前走,沒想解釋。從小的路寧止都不愛解釋他的所作所為,只有扶月才能撬開他的嘴,打開他的心,聽到他的示弱。

謝苑心在突突的亂蹦,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說不出來,便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師兄,你讓安安看到這些場景,是想逼迫她嗎?”

路寧止頓住,一雙漆黑的眼盯著謝苑,盯的她後背發毛。

“你布的陣法,憑安安自己一個人是走不出來的,你可以一直把她困在美好的夢裏,為什麽把她放出來了。你可以帶她走,去這世間的任何一個地方,你是有辦法讓她不看到這些慘狀的,你可以的。”

路寧止未語。

這些年的畫地為牢,謝苑未去見也可以想象的到,她並不明白為何師兄會這樣做。

玄宗練劍,謝苑總不是很認真,時常睜著一雙眼,看上去是十足的乖孩子,可一顆心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一到考核之際,就抓著路寧止給她指導,要不就是大師兄,一張臉可憐巴巴的,濕漉漉的眼睛裏俏皮的壞心思,不像現在,是世間滄桑留下的悲苦。

路寧止開口:“我有必要告訴你嗎?阿苑,你不是小孩子了,不是那個只要說上一個問題就會有人回答的年紀了。”

謝苑在路寧止離開時,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的淚落下來。

“謝苑。”

謝苑的手攥緊,“師兄,我總覺得你這一走,我好想就不會再見到你了。”

斷斷續續的語句並未讓路寧止皺眉,一道寒光閃過,劍鋒割裂了衣袍,留給謝苑只有決絕離開的背影和一截布料。

*

今安醒來之際,大雨狂風呼嘯,丹雲花被摧殘的東倒西歪,扶著門框今安站了一會。

路寧止再哪?

每一次從睡夢中醒來,今安總覺的有些心慌,她想見他,從夢裏醒來的第一眼就想見上。

大雨而下,隔著飄渺的雨絲,今安隱約產生了一個幻覺,她似乎見了輕飄飄的雲霧,聞見了驅散不了的草藥氣,是說不出的難過窒息。

扶月,她在心裏說。

今安在庭院中沒找到路寧止,反而找到了長痕與謝苑,兩人沈默的坐在大廳裏,直到今安走進去,兩人才動起來。

“你們怎麽來了?”

按照路寧止那個性子,不該放你們進來的。

對於時不時冒出來的心聲,今安已經能很好的去適應了。

”路寧止去哪了?”兩個人和啞巴一樣,一個字也不說,今安只能先開一個頭去問,只是得到的還是沈默。謝苑的面色不大好,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面若死灰。

今安笑道:“該不會是他出事了?”

謝苑手上的茶盞啪的一下落在了桌面,引的今安唇邊的笑僵住,長痕不著痕跡的瞥了她一眼。

知道路寧止身死道消的今安一張臉上都是不可置信,任誰在前一天還見過那人,第二天那人就從他人口中成了已亡人,誰也不會相信,只是謝苑告訴今安,不是前一夜,而是幾天前。

謝苑沒有料到,七與九也沒有料到。

今安一臉茫然之際,七與九就已經趕到。

七抿著唇一言不發,等到人看向他時,才張開,說來說去也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今安手腳僵硬,面上的表情都是快要潰散的不知所措,“是不是人失蹤了?失蹤了人就去找,你同我說他……”死這一字,今安沒說出來,“算什麽,去找啊。”

今安拉著長痕的衣袖,望著謝苑。

拉不動人今安自己就奔出去,卻被長痕一把給拉住。

他說:“我來告訴你。”

其中說明了他為何會來這裏,為何路寧止會死,長痕一一都告訴給今安,不留餘地。

他說:“路寧止代替你去北域完善了那快要破裂的陣法,用自己的命,我是由他傳來的消息才來到此處的。”長痕對路寧止的死並不悲傷,更多的是一種動容,還有一點的妒忌。

那雙眼睛裏包著淚,都是因為路寧止。

長痕曾有一瞬的欣喜於著人死了,他會有機會,只是,這人心裏已經住了一個人,沒關系,住著就住著,只要她在他身邊就行,陰暗滋生,他從來都不是光明磊落的人。

“為什麽替我?”今安紅腫著眼。

長痕看向一旁的七。

七道:“你大約已經知曉了自己是誰了吧。”從大人死去的那一日,另一半所殘留的神格會不受控制的向另一半靠近,神魂動蕩在一定程度上會讓其瀕臨死亡,可與其相對應的便是生,以及上一輩子的記憶覆蘇。

今安是一無所知,站在一旁的長痕則手撫摸著腰間,那掛著個乾坤袋。

“大人救你的時祭出了一半神格,並非一定是你,可你活了,惹上了因果,所以只能是你,只是路寧止代替了你,他用他的神魂補上了你的空缺。”

七所說的,今安通通不知情。

她向後退,不明白,她只知道哭,撕心裂肺的哭。

在路寧止離世的七日後,那應該被遺忘在記憶裏的、屬於扶月的記憶乍現,一幕幕的出現在今安的腦海裏,對啊,世間怎麽會有一模一樣的人,路寧止怎麽會認錯呢?

今安跌坐在地上,口中鮮血溢出。

長痕一眾人拉她,今安不為所動。

混亂的記憶沖散了零碎的理智,使她又哭又笑,初見時的煙火炸裂,雷聲震耳,飄雪洋洋,是三次心動,她怎麽就都忘了呢?他當時有多難過。

今安掙紮著站起來,她說:“我要去找他,我會找的到他。”

長痕沒攔住她,可謝苑攔住了。

“安安,師兄不會希望你這麽做的,你應該懂的,他為什麽會讓你見到滿地紙錢,人間慘象,他在給你做選擇,等你給他答案。”謝苑喉嚨幹澀,“他想你活。”

比起自己,他更想你活。

至這一天,今安生了一場大病。她的身體在快速的潰敗,是可見的死氣。沒了路寧止的照料,那後院裏的丹雲也不覆生機。按理來說,今安身體有一半神格與路寧止給的靈力,不致於於此,只能說是心病,這個人不想活了。

那一日,長痕走至榻前,今安又在哭,無聲的流淚。

可憐兮兮的。

的確可憐,長痕攥著乾坤袋,對著今安道:“路寧止臨走前給了我一樣東西,他說,如果他沒有回來,而你走不出來,那麽,他想你不如不想起他,不想起那些記憶,所以,他要求我封印你的記憶,娮娮,你說我該如何?”

這時,那人才看向他,長衡不禁悲哀。

只有在提及這個名字時,這人才看他。

從那時起,今安就逐漸好起來,丹雲花也好起來,原因是今安在屋裏翻出了路寧止的養花手冊,他說丹雲最喜靈力,他交給他的乾坤袋裏有個黑色的烏木匣子,如果丹雲枯了,就把匣子埋進土裏,丹雲會活的。

今安如此做了,丹雲果然恢覆如初。

只是,她還是不開心。

記憶逐漸恢覆,少時的路寧止的形象便愈發的清晰,她想象不到六十年裏他是怎麽過來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好像也明白了,是無法割舍,是痛苦不堪。

今安後來也學著種丹雲,只是種的永遠都沒有路你寧止那般的好看。

漫長的生命流逝,今安登上了修仙的這一條路。

有人找了她六十年,她想,也許她也找的到呢?

重錦十四年,水陵蓮花盛開,蓮子清香,那人一如初見。

*

今安等了路寧止三十年,她還是見到了他。

十八歲那年的奪得的點不燃的燈芯終究還在是在少年的堅持下,尋找到了煙火點染,他再一次向上天祈求,燈火搖曳,他的期望終究在某年後的今天得到眷顧。

這是神明最後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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