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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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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僵直的坐在桌前,面前是鋪平的宣紙,今安伸手去揉搓它的邊角,肩膀縮在一起,神情不定。其實不去想才最好,但,控制不住。

她控制不了不去想,這些年他對他所有的好是不是因為扶月?是因為她長的像扶月,還是她就是她?重陽玄門,他去過,沒有那麽陌生,所以,他是見過扶月的,是見過她?

手指放在唇前,今安一點點的用牙齒去咬指甲。

所以,是怎樣的?

當初發生了什麽?

她是怪物?是扶月?還是誰?今安的身體在抖,她捂住腦袋試圖去回想那段屬於扶月的記憶,可是,只是徒勞。她怎麽會是扶月呢,是那個人呢?十八的年的記憶是在京都的每一分每一秒,沒有一點關於玄門,關於路寧止的一切。所以她怎麽會是那個人呢?

她的十八年,是切切實實存在的,她是她自己啊。

她不是怪物,不是扶月,是她自己。

*

“說吧。”路寧止望著屋內,盯著那道身影,側過身,“說說不知道的,例如,你懂的。”他想說,想和他聊,好,那就把當年知道的,全都告訴他。告訴他,他的臻臻是怎麽活下來的,是怎麽失去一切記憶成為另一個人,成為孟今安的。

從相逢的那一天,路寧止就在思索,但到最後只要這人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記不記的他也沒所謂,只要還活著,活著就好。

他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他要守在她的身邊,蕩盡在她身邊的所有魑魅魍魎。

可如今有人要告訴他,他會洗耳恭聽,他想知道關於她的一切,想知曉他不在她身邊的六十年裏,她發生的所有故事,那是他的所苦苦尋找而缺失的六十年。

“六十年前,玄門鎮山大陣開啟,娮娮被師祖所救,殘魂蘊養四十多年才得以重活於世,她現在你站在你面前很不容易。”長痕一舉將本該掩埋的真相告訴了面前的人,不是出於真心,如果可以,他想這個人永遠都不出現。什麽天作之合,通通都不作數。

“代價是什麽?”

重陽玄門立於靈脈之上,是修仙第一大宗,術法口訣最為精妙。從這樣山門下,悄悄的將本該死去的人帶走,將其凝魂聚神,會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虛幻的疼痛從骨子裏冒出來,路寧止神色平靜。

“……”長痕搖頭,嘆道:“我不知道。”

知曉他在想何物,長痕補充道:“娮娮不會有事,該受的、不該受的都不會落在她的頭上,該擋的、該避的都已經過去,她現在唯一要做的是平神魂,祛除噬魂花的影響。”

“噬魂花?”路寧止在問。

“娮娮被你帶走後,府中清查查出的。”長痕解釋,面上對於這件事表露出了不愉,“是他們沒有早一些察覺,給了他人機會。”

當年也是,如今也是。

真的一點也不上心,長痕眼裏劃過暗芒。如果他在這裏,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那張保養得當臉在簾幕之後,路寧止的右手虛虛張開,而後緩慢收縮,似在握劍,又或是在掐著他人脖頸,腕間骨繃緊,用了極大的力氣。

“的確廢物。”

輕慢又嘲諷,長痕點了下頭,沒反駁。

站在著,透過微開的窗,可以瞧見屋內的人,長痕順著路寧止的視線一同看去。那人低著頭,每每望向他總是仰著頭沖著他笑,一雙眼亮晶晶,這時卻低著頭看不出神色。

她不一樣了,在他離開的一年以後,小姑娘過的不好。

“娮娮神魂不穩,加之噬魂花影響神魂,最近幾日,最好不要又太大的情緒起伏。”長痕收回視線,手中出現一方木盒,正上方雕刻是一片葉子,遞至路寧止面前,“裏面是蒼松神木所制成的熏香,對她有好處。”

蒼松神木,路寧止沒有拒絕,“下毒的人如何處置?”

“你帶她去見那個人了?”長痕眉頭緊鎖,總是勝券在握、無所慮的臉上出現焦躁,擡步就要向屋裏走。

一只手橫在他面前。

長痕剜了眼路寧止,褪下了一直偽裝和善的皮,“如若娮娮有事,我不會放過你。”

未徹底長大的兇獸露出獠牙嘶吼,兇惡卻實在算不上威脅,路寧止難得安撫一句,“不會有事。”

路寧止一向不會解釋,比如他早將當年在西南大山找到的鎮山印送給今安,讓她日日掛在身上,親自雕琢平神靜心的珠串,從將人接回身邊,該考慮的,一個也未拉下。

他沒有沖動行事,早在之前就已步步斟酌,反覆思慮。

“倘若你的承諾有用……”焦躁上頭,長痕口不擇言,“我就不會遇見她,她會在你身邊。”

這是插入路寧止心中最深的那柄利刃,經年累月刀口並未愈合,而是裂開又再次流膿。路寧止並未流露出不虞,擋在長痕大的手並未放下,而是道:“那是六十年前。”

不是如今。

“可我不想重蹈你的覆轍。”長痕冷冷開口。以極其無力的姿態看著最愛的人死去,連最後一面都沒有瞧見,很可悲,又很可笑。為什麽要為了那些人不斷退步,他人的死活與其有多少關聯。

當年的事,無人會提及,畢竟不算光彩。

答應了又反悔,許下的承諾又毀諾,簡直滑天下之大稽,路寧止不在意長痕的舊事重提,反而他也覺得,當初的自身何其諷刺,何其的蠢。

“你以什麽身份來跟對我說出這句話的?”以身份與地位來說,不管如何,長痕都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可他就是說了,亂了輩分,失了禮數。

咯噔一下,心潮起伏。

長痕未露異樣,“我是他的兄長。”

“是嗎?”

意味深長的兩字震動了長痕的心魂。漆黑的眸中平靜,而其中的流動的似要絞殺他,對上之後,長痕笑了,頗為挑釁,“不是。”到這種地步了,他為何要再避,“是我鐘情於她。”

“那你在哪呢?”

不是尖銳的問句,語氣似是隨口一問,就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不錯。短短五字,就讓長痕抿緊唇,目光隨之陰沈。

南疆山林潮濕多雨,蠱蟲草木陰深,這時才可窺見對人的改變。

雙眼對視,長痕讀懂了路寧止眼中的話。

———你若真的像你口中所言,你就不會將人放在這裏,不會一個人離開去往南疆,還是不夠。

———你做到了嗎?

你做到了嗎?長痕嘴角在抽搐,他師尊九和他說過,師祖曾言,娮娮有一天作之合,是遇之就會兩情相悅。他不知那人的名字,不知長相,可那人出現站在娮娮身側,他就知道,就是這個人。

水陵路氏,路寧止。

可是,好不甘心。

長痕:“至少讓我看一眼,我只會相信我看到的,我不信你。”

不信。就算是有天作之合這四個字擺在眼前,以及從各處情報裏找出面前這人如行屍走肉飄蕩在人世六十年的證據,長痕還是不信。

他想在確認一遍,他只信他自己。

如果六十年前,有人如此在他面前表達對臻臻的愛慕,以這種姿態,路寧止會拐彎抹角的光明正大的找人打一場,將人打敗後,告訴其,他是重陽玄門無憂峰下弟子扶月還未過門的夫君。

而如今,他在按耐心中嗜血的心潮,周而覆始的念著清心咒。

他想殺很多人,下毒的人、保護不周的人、覬覦的人、以及他自己。他為何不能在快一點,在警覺一點?總要慢一步?

路寧止斂眸,放下阻擋長痕進去的手臂。

他說:“再等等,等她願意自己出來。”

長痕遂然錯愕,“你不是想阻止我,是她不想見我。”

聒噪,想殺了這個人,可不行。

路寧止的手撫摸著纏繞在腕間的吊墜:“不是,你對於她是很重要的家人。”

不是。

——我是想阻止。

你對於她是很重要的家人。

——見你她會高興。

青色的鯉魚吊墜在發著光,瑩瑩落入路寧止的眼裏。

家人。默念了這兩個字,長痕短促的笑了一聲。

他重覆一聲,望向窗內,“家人。”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親近,以及保持距離。

嘖,長痕嘆了口氣,“孟夫人殺不了,殺了娮娮會難過,她這個人心很軟,對於放進心裏的人總會有太多不必要的寬容,當然,讓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有很多,死是最輕松的那種。”

”我其實很不懂,明明她的女兒死了,她的丈夫用女兒屍體換取今後的仕途坦蕩,她也同意了。為何她還會怪一個借屍還魂的人,她最恨的,不應該她的丈夫和自己嗎?”

路寧止呼吸一頓,“繼續。”

意外於此人的不知情,長痕解釋著:“當年孟自樂仕途不順卻意外得到公主青睞,彼時孟夫人還懷著第二個孩子,人有貪欲,於權與情之間搖擺。”

“因公差孟自樂前往兩江,公主為了讓孟夫人知難而退,暗地裏使絆子,導致孟今安生了重病卻無人可醫,硬生生的將人給拖死。”

“而後,師祖算出孟今安的軀體至陰最適合魂魄附身,與其做了交易。”

這就是被掩埋的真相,骯臟又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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