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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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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

今安走的決絕,跨出院子裏的那一瞬,她聽到了重物墜地的聲音。

這一次,她依舊沒有回頭。

倘若她回頭看上一眼,便可看到那在她眼中無所不能的人站起身後便搖晃的墜倒在地,閉上眼前,依舊看的是她的背影。

可惜,沒有倘若。

次日,今安便聽到了平王府的宣判,倉促的,沒有一絲回轉餘地。

平王府家產盡數充公,眾人流放南嶺。

不過,似乎,這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

天空驚雷乍響,雨滴落下,今安撐著油紙傘,在城墻下等到了李旭陽。不過一日光景,似乎就已磨滅掉少年臉上的稚氣與天真,只剩一身的死氣沈沈。

“李旭陽。”

那縮在囚車角落的人動了動,露出了一雙哭紅了的眼,見是今安來了,沙啞著聲,近乎說不出話來,“安安,我沒有父親了。”

今安一怔,獄中並未傳出平王已死的消息。

望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今安想說些什麽,卻不知從何安慰,只得低低道:“節哀。”

從深夜至破曉,盯著父親的屍骨,李旭陽看了一夜,他從來都不知高位者竟如此心狠,即使雙手將兵權奉上,仍得不到一絲退路。

他狠,他怨!

父親戎馬一生,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了猜忌裏。

何其諷刺,何其可笑!

李旭陽手緊緊握住了囚車上的木柱,青筋暴起,他聲音堅定而又隱忍,“安安,終有一日,我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大雨滂沱,今安將手上的傘放在了囚車之上。

李旭陽想要拒絕,卻聽到那人說:“我只能送你到這了,李旭陽,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相信你,終有一日會回來。

李旭陽咧開嘴,比哭還要難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

城樓上,九笙的目光落在那淋著雨的人身上。

七適時開口,道:“小姐若是再淋雨,怕是要染上風寒。”

這句話,其實七並不想開口,只是大人的眼神屬實直白,是一眼便可知曉的意圖。

九笙垂眸,淡淡道:“不用,會有人來的。”

聲音落下一瞬,今安的身邊就出現了一抹人影。

七側過頭,去看大人。

那雙眼睛裏是洞察一切的了然,沒有一絲的驚訝愕然,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知曉,會有這麽一人存在。

七道:“大人早知會有這麽一天嗎?”

是長久的靜默。

緩過神來,七單膝跪地請罪道:“是屬下多言。”

城下已經沒有人了,空蕩蕩的,九笙收回視線,踏進了雨中。

“我們後日啟程吧。”

大雨中的水汽無邊的蔓延,將一切都浸潤在其中,

七站在原地,喉中驀然的幹澀一瞬,抹了抹眼。

北域封印松動,如今大人又受傷,這一去,恐怕九死一生。

回府後,七在轉角遇到了九。

九咧著嘴,道:“聽鴉說,昨夜大人與你便進宮了。”

七聽見並不搭話,而是伸出手去拂開九攔路的手。

九依舊笑嘻嘻,“那人間皇帝正午還將為平王府求情的禮部尚書砸破了腦袋,說要滅平王九族,今日又是另一做法……”

話未說完,九便對上了七的眼睛,只是一眼,九便極為錯愕,不可置信道:“發生何事,你居然哭了?”

跟在大人身後的人,近乎都是冷心冷情之人,活了那麽多年,什麽沒有見過。

尤其是七這人,心如玄鐵,何事都不大放在眼中。

哭著一字,與他絕緣。

見他眼眶中的紅,九一時極其震驚。

七撇過臉,冷聲道:“風沙而已。”

九嘖了一聲。

口是心非。

九一向對人的心思把握的恰到好處,七道:“我若將大人所做的一切皆告知與今安,她會對大人好一點嗎?”

是因為大人。

九思索片刻,嘆道:“可能會。”

那位大小姐可不是個白眼狼,但這種做法這會讓其更加的愧疚,更加的無措。

她會對大人好,只是那關心與情愛不相關聯。

大小姐不愛大人。

七的眼中因九的話而亮堂不少,他決定,他要告訴今安,告訴她,大人為她所作的一切。

可能這其中並不純粹,但不能的否認是,她的的確確的受到了來自大人的恩澤。

九攔住了七,“但我不建議你說,畢竟,大人會不高興。”

依大人的心思,他可不會將那些做過的事情一件件掰扯下來給大小姐聽,畢竟大人所做的,可從未希望有一天大小姐會給予回報。

“我顧不得這些了。”

七在今日才對大人流露出的感情有了確切的感知。

不是因為宿命,不是因為那不可違背,是因為喜歡。

在不知何時時,大人對他命定的妻子生出了情愫。

或許是在蓮城的一刻猶豫,或者是更久……

見七如此激動,九皺眉,“你今日是怎麽了?”

七正欲開口,便見一道身影出現在他的正前方。

“大人……”

九轉過身,對九笙行禮,“大人。”

“後日啟程去北域。”七低著頭,九笙頓了一瞬,補充道:“不得有誤。”

九點著頭,道:“是。”

見身邊這個一貫有任務總是第一個搶著做的沒回答,九偷偷瞥了一眼。

這到底究竟出了什麽事情?

大雨落下,雨聲嘈雜,長廊裏安靜的很是詭異。

九察覺氣氛不對,卻不敢多言。

這兩人鬧了脾氣,誰敢上去勸。

若是今安那個小丫頭,定可以,畢竟,九偷偷瞄了一眼依舊站在臺階之上的大人。

七咬著牙,他是知道,如今等在那,是要他的一句回覆。

大人什麽都料到了。

長久的靜默後,九笙走至七的身邊,拍了其肩膀一下。

心領神會的,七跟在九笙身後。

盯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九覺得莫名其妙。

這些人,怎麽出事都瞞著他?

不過,他們怎麽能瞞的住他?他雖不在大人身邊貼身侍奉,但他們有的消息,他也是知曉的,瞞不住的啊。除裏六十年前他受重傷,陷入昏睡十年,其他的他也沒有不知道的。

九思索片刻,嘶了一聲。

回過神的九盯著長廊下池塘中開的嬌艷的蓮,眸中深邃。

後日,不就是成親的大喜日子嗎?

九笙回了書房,未對七言一語。

潔白的宣紙被平鋪在桌上,由鎮紙壓住,九笙寫起了字來。

七的心性在時間流逝間,一點點被消磨殆盡。

望著大人在紙上落下一筆後,七忍不住道:“大人為何一句都不對大小姐說?”

……

“為何要說?”

七:“不說,大小姐怎會知曉大人的喜歡。”

九笙身型一頓,大豆的墨從筆尖落下,染汙了宣紙。

不過也僅僅只是一瞬。

九笙擡眸,平靜對上七的眸子,問:“說完會有改變嗎?”

淡淡的威壓至九笙周身散開,七微微張開嘴,卻許久沒有出聲。

“也許呢?”

“不會有也許。”

從最初的第一次見面,就已經有了結局。

那是個沒有結果的結果。

九笙低頭,看著宣紙上的汙漬。

“從六十年前開始,那個人只要出現,不就已經有了答案嗎?”

沒有也許,也不會出現也許。

“你出去吧。”九笙道。

“是。”七向外退去。

*

今安是被路寧止送回來的。

雨已經停下,天空開始放晴。

腳下的路被雨水潤濕,今安神情恍惚的向前走,步履遲緩。

回院子時,剛撥過來的小丫鬟一見今安面色不大對,急忙拉著今安回屋子裏烤火。

手裏塞了個暖爐,今安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直至掌心發燙,才緩了過來。

屋子裏出現了個陌生的丫鬟,今安下意識問道:“你是誰?”

丫鬟跪了下去,回道:“奴婢檸梔,是七大人讓奴來伺候姑娘的。”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今安想起了阿鳶,沈默了一瞬,今安淡淡道:“起來吧,我這沒這些規矩,不用動不動就跪的。”

檸梔偷偷瞧了一眼今安,回道:“是。”

大紅的喜袍放在屋內最顯眼的地方,檸梔站起身便一眼瞧見。

想起喜婆說讓小姐試試婚服,說若是不合身,還可再改改的言論,檸梔有些猶豫要不要同小姐說畢竟府中的風言風語檸梔是聽到些許的。

這場大婚來的倉促,有人說,是小姐悔婚,大人將婚期提前了。

檸梔舔了舔嘴唇,沒說話。

上位者是可以輕易的處決下位者的性命,一句話說錯,就可能沒命。

小姑娘臉上的害怕,忌憚,還有那咽進肚子裏的話,今安都瞧的一清二楚。

她問:“怎麽了?”

檸梔又跪了下去,“喜婆來時,小姐還沒回來,她說,讓小姐試試喜服。”

這句話若沒說,大婚之日,若喜服不合身,第一個怪罪的便是她。

檸梔閉上眼,害怕今安責怪。

今安蹙眉,“你是剛剛進府的?”

檸梔哆嗦著,鎮定道:“是。”

今安沒有在多問,只是站起了身,疲憊道:“那就來試試吧。”

少女站在那,身著嫁衣。

一頭烏黑的發挽起,那張臉太過驚艷,就算沒有一絲的表情,都顯得只是多了幾分清冷,脆弱。

檸梔呆呆的看著,臉上染上了薄紅,“小姐長的真好看。”

九笙站在那半開的窗後,久久沒有回神。

幻千鏡中的她,似乎這樣。

耳邊傳來蟬鳴叫聲,檸梔皺著眉,她是聽錯了?

可那蟬鳴夾雜著蛙聲越來越大聲,檸梔走至窗前,狐疑的將半掩著的窗徹底打開,“這冬日還有蟬鳴蛙叫,真是奇……”

話未說完,視線觸及屋外的景色,檸梔驚呼道:“小姐,你看……”

今安側過頭,便見到蓮葉接天。她所住的地方打開窗,便可看到那不遠處的碧綠湖水。

如今那湖面上,正開著不合時宜的蓮。

今安楞了一瞬,冷冷道:“關上吧,沒什麽好稀奇的。”

這還不稀奇?

檸梔雖然疑惑,卻也乖乖的關上了窗。

屋頂上,九笙收回了掌心的靈力,那湖中的蓮花與蓮葉瞬間掉落,不見剛剛的絢爛。

難得的,九笙笑了一下。

七來此,就見如此景象,正欲開口,便聽到了大人的聲音落在耳畔。

“今日啟程吧,北域等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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