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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入了魔，昭宥的臉上依舊沒任何的變化，手微微擡起，在觸碰到路寧止眼上的白練時，變故突生。
路寧止側身，閃出一丈遠。
大殿門敞開，黛色山巒起伏，吹來的冷風撩起白練與衣角，路寧止手腕一轉，劍便握在手中。
燈火搖曳，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昭宥的手頓在那，剎那間，威壓傾瀉而出，壓向路寧止。
路寧止站的筆直，脊背未彎下一寸。
行雲流水般的挽了個劍花，劍鋒直直對上昭宥，未有絲毫偏移。
烏發白衣，身後山巒成配，一如往昔。
修仙之人模樣不會逝去，路寧止的臉依舊是六十多年前的那般，並無多少變化。可昭宥卻清晰察覺到不同，昔日少年的意氣風發被消磨殆盡，內斂不少。
“寧止如今失憶，這般所作所為還請君上不要責怪。”
路雲倦彎下腰，姿態放的極低。
“你不如此，我知曉，若不是失憶，怕是他再也不會踏玄宗一步。”昭宥平靜道，瞳孔中倒影著路寧止的身影，神色無一絲波瀾。
當年，這孩子可是當眾要與他恩斷義絕。
“他只是……”路雲倦的辯駁卡在了咽喉處，喃喃道：“只是，太難過的。”
聲音極輕，卻也落進了昭宥耳中。
大殿極其空曠，白練並未遮住路寧止的視線，他依舊可以視物。
零墟殿的窗未關緊，彎月高懸。
少女的輪廓在路寧止腦海中浮現，心中翻湧的殺意在那一瞬殺意被戛然而止。
他想見她。
身隨心動，就這般，路寧止手中捏訣，消失在原地。
昭宥也不攔，聲音幽幽道：“這些年發生了什麽？”
*
靈鶴讓不少人集結在望月小居附近。
雲墨見到國字臉，一臉嚴肅的杞樺長老，急忙上前，“現在那夜闖琉璃閣的盜賊就在望月小居裏，他手上還有寧止師兄的媳婦，杞樺長老，你想想辦法。”
杞樺長老是看管琉璃閣的，實力也不容小覷，見他來了，雲墨心中定上不少。
聽到雲墨上半句，杞樺長老是認真聽的，微微皺眉，那後半句，眉頭則是皺成了川字，眼神裏都在訴說著，你在胡話八道什麽。
寧止有媳婦這一事，杞樺是半個字也不信。當年寧止那般發狂的樣子，他至今記得，沒有誰會比的上那人在寧止心上的地位，沒有人。
不過這時也不是說這事的時候，只得板著張臉問：“這人你確定還在屋裏？”
“我在望月小居布了陣法，其中未有被破壞的痕跡，人應是還在的。”
望月小居裏，今安直挺挺的站著，嘴上的禁言術是解開了，可定身術卻沒有，腳上站的發麻，便出聲道：“我站不住了，可不可以解開我身上的術法。”
回宴擡起頭，唇色發白，汗已打濕了鬢角，眼神中透著狠戾，“閉嘴。”
今安噤聲，這人真兇。
腳是已經麻了，今安垂眼看向地上的影子。也不知道雲墨是否知道她有危險，她都那般說了，雲墨應該不會那般愚鈍的，但也講不定。
心道：人還是不能靠別人，還是得自救。
今安餘光掃向回宴，幾番出事，她仗著有靈符為所欲為。
不過身在伍佰山上，一沓一沓的都扔了出去，乾坤袋裏的靈符也沒剩下多少，只有幾張逃命的，都是九笙給的。
如今束手就擒，今安多少有些懊惱於當年為何不學上一招半式。
回宴死死扣著桌面，背上的灼熱疼撕裂的痛感一點點侵蝕著他的理智。
琉璃閣內的機關，果然非同凡響。
“你，過來！”
聽著聲音，今安腳下一軟，擡手扶住了身邊的柱子，緩過神，竟發覺自己可以動。
這是給她解開定身了？
今安擡眼，便與回宴對上的視線，那眼中暴虐讓她心神一震。
這是殺了多少人。
走到回宴面前，今安低著頭，斂下眸中神情。
回宴命令道，“給我處理傷口。”
今安翁聲道：“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點東西都沒有，怎麽處理。今安小心翼翼試探道：“藥都在隔壁的屋，我去給你拿？”
少女眼神澄澈，似碧波裏的湖水，讓回宴想到了一人，不由心中一軟，不過神色依舊陰鷙狠戾。
“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我只是一介凡人，翻不出名堂的。”見男子眼中顧慮，今安小心翼翼道。
回宴瞥過頭，握緊拳頭，那關上的門緩緩露出了縫隙，是吱呀的一聲。
今安當即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
然而出門後，則是變了個樣子，從乾坤袋中抽出的靈符，雙手合十。
靈符無火自燃，照亮了今安眸中狡黠。
不耍花招逃，還要老老實實幫他嗎？
做夢！
然而在今安離開的瞬間，望月小居則被團團圍住。
雲墨一腳踹開門，惹的杞樺長老皺緊了眉，這孩子天毛毛躁躁的，也不知和誰學的。
雲墨大喊，“裏面的人快出來，不然讓你看看杞樺長老的厲害！”
杞樺長老：“……”
傷還未處理，驀然的聽見院門前的聲響，回宴站起身，扯到後背的傷，臉上瞬間扭曲。
察覺到院中只剩他一人的氣息，回宴心中怒氣翻湧，竟將桌子的一角捏的粉碎。
不過這些都是今安不知道的。
四周靜悄悄的，黑的看不見，從衣袖中拿出火折子，微弱的光亮讓今安看清楚了四周的情況。
入目是一排排的梨花木書架，擺滿了書。
今安湊近瞧了瞧，書上已落了一層的灰，視線掃過，被一玉簡吸引住。
暗沈落灰的玉簡上掛了個精巧的銀色小鈴鐺上，一側上赫然寫著，四海聖物錄。
“有人嗎？”
今安喊了幾聲，許是地方太大，都聽到了回聲，然而剛伸手時，稚嫩的嗓音便響起。
“你是什麽人，怎麽夜闖藏書樓。”
今安側過頭，小姑娘紮著花苞頭，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滿是警惕。
不過也只是一瞬，那雙眼睛中忽的變得霧蒙蒙的，噙滿淚珠，小嘴一癟，哭哭啼啼道：“扶月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被小女孩抱住了腿，今安垂眼。
這鬧那出？
*
回到院中的路寧止見院中一片狼籍。
嗅到空氣中飄蕩的血腥氣味，神色平靜，不過眸中血色愈發濃烈。
“杞樺長老，這人不太對啊。”
雲墨盯著面前的人，死死的握緊劍柄。
從望月小居追到這，一交手，雲墨就眉頭鎖緊，臉色似是陰沈的要滴出水來。
不大對勁，這氣息不對。
杞樺長老同樣皺緊了眉，從琉璃閣中機關所留下的血跡，他隱約覺得不安，卻也不敢往那一方面想。
當年，天界無數英才隕落，才將北域結界加固。
如今才不過百年。
身上的傷痕越多，回宴便越亢奮，望著眾人的眼神，是恨不得生吞活剝的嗜血殺意。
而就在此，路寧止驀然出現。
手中寒光劃破夜色，在回宴的脖頸處劃出血痕。
沒有多餘的招式，只是一招，便讓回宴束手頓住了手，惡狠狠的看向路寧止。
雲墨則是對著身邊杞樺長老感嘆，“師叔真厲害！”
杞樺長老楞楞的看著突然出現的路寧止，半天也沒個動作。從六十年前登仙臺的那一面，他再也沒見過這個孩子。
紫眸中的惡意昭然若揭，回宴手向路寧止的腰間襲去。招招帶風，惡意滿滿。
手中長劍下移，路寧止身姿輕盈，躲了過去。
長劍揮下，血跡染上路寧止似雪翻湧的衣袍上，開出猩紅的花。
當著十幾人的眼，路寧止生生的刺穿了回宴的胸膛，嘴角抿的筆直。
白練束縛住路寧止的眼，可回宴依舊感受的到那刺骨寒意的視線，血涓涓從胸口流出，帶出熱氣，隨後便是止不住的冷。
拔出劍，路寧止站在回宴面前。
林間葉沙沙作響，路寧止拔出劍，回宴悶哼一聲，隨即死死咬緊牙關。
當那蜿蜒著血色的劍落在回宴的脖頸處，杞樺出生制止道：“寧止，此人還有用，不要意氣用事。”
杞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北域氣息的人，現在還不能殺。如今北域的情況並不明朗，一切還需從長計議。
不過此番的打算，失憶的路寧止半點也沒考慮，手中用力，那劍刃便劃破了回宴的脖子，陷入肉中。
路寧止開口，聲音沙啞，“她呢？”
“誰？”
回宴手撐在地，不明白路寧止在說什麽。
見人不答，路寧止挑斷了回宴的手腕，又問了一遍，“她呢？”
所有人都錯愕的看著路寧止，林間頓時死寂，唯留回宴的抽氣之聲。
*
“你是說，你是這藏書樓中的守閣劍靈？”
今安側過頭，眼睛中亮亮的，又同水般的溫柔。
小姑娘見今安唇畔噙著笑，小雞啄米般點著頭，“扶月姐姐叫我阿祈就好。”
“阿祈。”
今安喚了一聲，就見阿祈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噙著淚，可憐巴巴的拉著她的衣袖，“扶月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一個兩個的都認錯了人，今安嘴巴動了動，剛要說什麽，就見阿祈被淚水浸濕的眼。
她若說自己不是扶月，小姑娘應是會很難過。
阿祈：“寧止哥哥果然將你救了回來。”
見阿祈淚眼婆娑的，今安遞上了一小方手帕，“嗯嗯，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不要哭了，小姑娘一直哭哭啼啼的，是會變醜的哦。”
說著，今安彎了彎眉眼。
阿祈擦起了淚，吸了吸鼻子，悶聲道：“騙人。”
哭鼻子，才不會變醜。
見阿祈眼中霧氣不再堆積，今安低聲詢問道，“那阿祈能不能告訴我，路寧止這些年中發生的事嗎？”
“我好久都沒見到過寧止哥哥了，上一次見面都好久了，那時候他連著半月都住在了藏書樓中，不眠不休的，之後我就再也沒見到過人了。”
阿祈聲音分外低落，今安揉了揉阿祈的頭。
小姑娘這麽小就多愁善感的，要快快樂樂的啊。
阿祈微微仰頭，圓潤的小臉上是白裏透紅的粉嫩，“扶月姐姐，那時來往的弟子都說，你撐不過明年春日，我問寧止哥哥，寧止哥哥哥哥只是說，等你好了，他就帶你來看我，不過，我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你們。”
“來往的弟子又說，你死了，寧止哥哥走了，可是你現在來了，所以他們都在說假話。”
阿祈說的認真，她那些日子都天天探著窗，期待著寧止哥哥同扶月姐姐攜手來同她說，那些只是謠言。
不過，春秋輪轉，一切又成了另一副模樣，沒人記得。
可她記得，曾經有個很好的姐姐，給了她一顆糖，甜甜的。
她說，她叫扶月。
這屬於扶月的故事，今安只是聽著，看著阿祈眼中的亮閃閃，其中的光亮並不屬於她，是同另一個同她很像的。
今安揉著阿祈的發，將眼底的失落掩飾的幹凈。
被阿祈送出藏書樓時，阿祈又是小嘴一癟，今安立刻便道：“等我閑暇時，一定來看你。”
阿祈乖巧的點著頭，對著今安道：“你一定要來看我。”
不要讓我再等那麽久了。
山路有些崎嶇，今安走段路就停一下看阿祈送的地圖。最終認命的坐在大石頭上，玄宗的地界頗大，擡目一看，是山是樹，再一看，又是山樹，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翠綠。
今安在山中亂轉，夜深露重的，濕漉漉的。
山間寂寥，驀然的，今安聽到聲後響動，轉過身。
青石長階蜿蜒深處，面色焦急的雲墨赫然出現在眼前，“今安，寧止師兄瘋了，快和我一起去寒冰水牢！”
雲墨話還未說完，便瞧見了今安脖子上的紅痕，那是血跡幹枯的痕跡。
“你受傷了。”
聽見雲墨驚呼，今安的手撫上了脖子，應該是剛剛被人威脅時留下的。
不疼，應該沒什麽大礙。
今安道：“路寧止怎麽了？不是去零墟殿去找昭宥君上嗎？”
而且，寒冰水牢是什麽地方？
對上今安質問的目光，雲墨道：“你不是被挾持來嗎？我就去找人來，不知怎麽的，寧止師兄就來了，將人打的半死，誰也不認，還打傷了同門，最後還是昭宥君上來了，才將寧止師兄帶走。”
這些話，雲墨還是往輕的說。
那人不是被打的半死，而是被折磨的半死，手筋腳筋都被挑開，杞樺長老上前要阻止，卻被一掌拍飛。
若不是昭宥君上來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今安垂眸，她今日不該讓路寧止一人同路雲倦離開的。
*
巨大的石碑上刻著寒清潭三字，那輪廓還被朱砂描了一遍。
還未靠近，今安便感到陣陣寒意。
洞口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雪，冷氣蔓延。
跟著雲墨穿過長長的暗道後，今安視線瞬間開闊，滿目皆是冰。
她的正前方是個圓臺，上面放著一張冰床，其上還躺著一人。
今安瞳孔緊縮。
淡藍色透明鎖鏈從兩側的刻著祥瑞神獸的柱子上垂下，纏繞著路寧止青筋凸起的手腕上。
今安跑了過去，卻被人攔住。
是路雲倦。
昭宥的視線從臺上路寧止的移開，落在今安的臉上，平靜的眸中掀起波瀾，“你是誰？”
青年的發如雪，眸中深沈，今安的頓住，要說些什麽。但路雲倦卻搶先道：“是寧止的，朋友。”
昭宥也不語，並不追問。
引天雷，滅邪祟，當年的人，無論如何也回不來的。
這時，雲墨身上一涼，一擡眼，就見路家家主眼落在他身上，便咧開嘴，露出了八顆牙。
路雲倦收回視線，“如今君上有什麽辦法嗎？”
對於路寧止身上的傷，他是並不擔憂的，只是，入魔後那神智不清，他是毫無辦法。
被鎖鏈鎖住的路寧止，在今安走到他不遠處站在時，就安靜下來。
金光浮於白衣，安靜的如同和風吹拂柳枝，嘴角上揚，燦爛的似朝陽飄於水面的浮光掠影。
只是，這時，今安卻感到那壓抑在身姿下的暴虐。
殘忍而又悲涼。
今安最是見不得路寧止如此，便道：“為什麽要鎖著他？”
路雲倦心中一動，只是沈默。
昭宥緩聲道：“入魔之人，在寒冰潭中可明神智，消妄念。對於明熙來說，沒有壞處。”
今安：“這樣便就會好嗎？”
昭宥神情淡淡，不見起伏，“不會。”
“要如何才能讓路寧止徹底好起來？”今安繼續追問，可只得到了一陣靜默。
路雲倦低眉，“今安不懂事，還請君上不要怪罪。”
昭宥擺了擺手，轉過身去。
今安見他要走，剛要開口問詢，卻被人拽住。
直到那白發男子身影消失在眼前，今安才開口，“您為何不讓我繼續問下去？”
少女的眼睛中總是澄澈幹凈，路雲倦沒回答她的話，而是責問一直站在一旁的雲墨，“我不是讓你帶今安回汶上居的嗎？”
雲墨沒敢吭聲。
今安攔下責任，“是我逼雲墨帶我來的，不關他的事。”
目光灼灼的，讓路雲倦移開了視線。
“天色已晚，今安，你還是回去好好休息。”
“我不回去。”
她一不看著路寧止就出事，她現在不能走。
意料之中的答案，讓路雲倦長嘆了口氣，盯著那躺在冰床上的人，“隨你。”
想到那白發男子，今安問：“那位是路寧止的師尊吧。”
氣度不凡，同路寧止一般，都是冷冰冰的。
路雲倦：“嗯。”
“別聊了，你脖子上的傷不看看？”見今安半點不在意脖子上的口子，雲墨忍不住打斷他們之間的話。
路雲倦這時才看到今安脖頸處了血跡，已經凝結成了暗紅色。
今安撫上傷口，“沒事，不疼。”
但雲墨還是硬塞給了今安藥膏，“傷口不處理好，會留疤的。”
到底是雲墨心意，今安沒有駁了他的好意，接了下來。
不過之後卻沒用上，是因今安用清水擦拭傷口之後，發覺那一處光滑一片，沒有一點損傷。
*
翌日清晨，零墟殿。
“君上不知有何種方法讓寧止可以清醒？”
背過著路雲倦的昭宥眼睛落在光禿禿的白玉蘭樹上，久久沒有回應。
“那個女孩，和扶月頗像。”
不著邊際的話，讓路雲倦呼吸一頓。
這句話，其實昭宥君上說的有些不對，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樣，
其實若是長的一樣，其實第一時間中，沒人會想到，那是那個人。而是在想，這人有什麽目的，有什麽企圖。
沒人會有那般大膽的假設，那人還活著。
而昭宥君上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心中所想。
“她的容貌太過巧合，你覺的呢？”
那雙似看透一切的眼望向他，路雲倦錯過視線，“也許只是巧合呢？”
巧合到一模一樣的臉。
昭宥並未指責，只是道：“如今明熙沒有神智，若是要喚醒他，最好的方式就是進入他的意識海中，將他從最難以釋懷的記憶中，將他帶回來。”
有些事，昭宥並未挑明。
當了十多年的路家家主，將龐大的路家重新凝聚起來，路雲倦的心計與謀略不會看不清局面。
不過此時聽到昭宥君上的話，路雲倦心頭一震，“只能是進入意識海嗎”
“是。”
修士之間進入意識海，是有極大的風險的，稍有不慎，便會神魂受損。
路雲倦：“我可以進入他的意識海中嗎？”
“不可。”
昭宥撲滅了路雲倦眼中期翼，淡淡道：“你我都知，是要最得他信任之人。”
一句話落下，路雲倦臉慘白一分。
這世上，大約都沒有人值得寧止相信，除了一人。
白玉蘭樹幹是光禿禿的，昭宥的看向那樹下繁茂的草。
過了許久，路雲倦做出決定。
“讓今安去吧，她可以。”
昭宥淡淡否決，“她不行。”
唯有這一次，路雲倦對上昭宥目光。
“她是寧止選的，我信她。”
幾日相處，路寧止信的人，也只有她。
*
“你是說，讓我進意識海中喚醒路寧止？”
今安臉上有些困惑，對於意識海，修仙的，她都是一知半解的。
不過他人的意識海，也不是想進就進的吧？
路雲倦回覆的不帶半點猶豫，“是。”
還不等今安問，同今安守了一夜的雲墨搶先問道：“進入修士的意識海，很是危險，況且安安還是個凡人。”
雲墨是一臉擔憂，覺得不可取。
路雲倦依舊沒松口。
雲墨則是一臉焦急的看向昭宥，“君上，你快勸勸路家主。”
到時候寧止師兄同今安一同傻了，那可怎麽辦。
不同於雲墨的上竄下跳，昭宥則是在今安同意後，將一枚鏤空的和田玉蓮花吊墜遞到今安的手邊。
待今安握在手心後，便聽昭宥君上道：“你若要進入明熙的意識海中，便一手握住明熙的手，帶上此物，心中默念明熙的名字即可。”
今安看向了那鎖於圓臺上的路寧止。
“我應該怎樣才能將他喚醒？”
昭宥道：“將他從他的記憶裏拉出來便可。”
“他的記憶？”
“是。”
勸是勸不住了，雲墨跑了出去，心中直呼，都瘋了。
修士之間進入意識海是一定要雙方極為信任的，稍有不慎就會出事，一向做事最為穩妥的昭宥君上怎會答應的，簡直是瘋了。
今安則是踏上圓臺，寒意從腳底蔓延。
從她第一次來時路寧止還有些許搖晃鎖鏈的動作，至現在，他只是靜靜的站著，沒了任何氣息，宛若傀儡。
本來還有些血色的唇，被凍的冷白。
今安躺在路寧止身側，將他的手緊緊握住，閉上了眼。
路寧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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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入了魔，昭宥的臉上依舊沒任何的變化，手微微擡起，在觸碰到路寧止眼上的白練時，變故突生。
路寧止側身，閃出一丈遠。
大殿門敞開，黛色山巒起伏，吹來的冷風撩起白練與衣角，路寧止手腕一轉，劍便握在手中。
燈火搖曳，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昭宥的手頓在那，剎那間，威壓傾瀉而出，壓向路寧止。
路寧止站的筆直，脊背未彎下一寸。
行雲流水般的挽了個劍花，劍鋒直直對上昭宥，未有絲毫偏移。
烏發白衣，身後山巒成配，一如往昔。
修仙之人模樣不會逝去，路寧止的臉依舊是六十多年前的那般，並無多少變化。可昭宥卻清晰察覺到不同，昔日少年的意氣風發被消磨殆盡，內斂不少。
“寧止如今失憶，這般所作所為還請君上不要責怪。”
路雲倦彎下腰，姿態放的極低。
“你不如此，我知曉，若不是失憶，怕是他再也不會踏玄宗一步。”昭宥平靜道，瞳孔中倒影著路寧止的身影，神色無一絲波瀾。
當年，這孩子可是當眾要與他恩斷義絕。
“他只是……”路雲倦的辯駁卡在了咽喉處，喃喃道：“只是，太難過的。”
聲音極輕，卻也落進了昭宥耳中。
大殿極其空曠，白練並未遮住路寧止的視線，他依舊可以視物。
零墟殿的窗未關緊，彎月高懸。
少女的輪廓在路寧止腦海中浮現，心中翻湧的殺意在那一瞬殺意被戛然而止。
他想見她。
身隨心動，就這般，路寧止手中捏訣，消失在原地。
昭宥也不攔，聲音幽幽道：“這些年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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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鶴讓不少人集結在望月小居附近。
雲墨見到國字臉，一臉嚴肅的杞樺長老，急忙上前，“現在那夜闖琉璃閣的盜賊就在望月小居裏，他手上還有寧止師兄的媳婦，杞樺長老，你想想辦法。”
杞樺長老是看管琉璃閣的，實力也不容小覷，見他來了，雲墨心中定上不少。
聽到雲墨上半句，杞樺長老是認真聽的，微微皺眉，那後半句，眉頭則是皺成了川字，眼神裏都在訴說著，你在胡話八道什麽。
寧止有媳婦這一事，杞樺是半個字也不信。當年寧止那般發狂的樣子，他至今記得，沒有誰會比的上那人在寧止心上的地位，沒有人。
不過這時也不是說這事的時候，只得板著張臉問：“這人你確定還在屋裏？”
“我在望月小居布了陣法，其中未有被破壞的痕跡，人應是還在的。”
望月小居裏，今安直挺挺的站著，嘴上的禁言術是解開了，可定身術卻沒有，腳上站的發麻，便出聲道：“我站不住了，可不可以解開我身上的術法。”
回宴擡起頭，唇色發白，汗已打濕了鬢角，眼神中透著狠戾，“閉嘴。”
今安噤聲，這人真兇。
腳是已經麻了，今安垂眼看向地上的影子。也不知道雲墨是否知道她有危險，她都那般說了，雲墨應該不會那般愚鈍的，但也講不定。
心道：人還是不能靠別人，還是得自救。
今安餘光掃向回宴，幾番出事，她仗著有靈符為所欲為。
不過身在伍佰山上，一沓一沓的都扔了出去，乾坤袋裏的靈符也沒剩下多少，只有幾張逃命的，都是九笙給的。
如今束手就擒，今安多少有些懊惱於當年為何不學上一招半式。
回宴死死扣著桌面，背上的灼熱疼撕裂的痛感一點點侵蝕著他的理智。
琉璃閣內的機關，果然非同凡響。
“你，過來！”
聽著聲音，今安腳下一軟，擡手扶住了身邊的柱子，緩過神，竟發覺自己可以動。
這是給她解開定身了？
今安擡眼，便與回宴對上的視線，那眼中暴虐讓她心神一震。
這是殺了多少人。
走到回宴面前，今安低著頭，斂下眸中神情。
回宴命令道，“給我處理傷口。”
今安翁聲道：“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點東西都沒有，怎麽處理。今安小心翼翼試探道：“藥都在隔壁的屋，我去給你拿？”
少女眼神澄澈，似碧波裏的湖水，讓回宴想到了一人，不由心中一軟，不過神色依舊陰鷙狠戾。
“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我只是一介凡人，翻不出名堂的。”見男子眼中顧慮，今安小心翼翼道。
回宴瞥過頭，握緊拳頭，那關上的門緩緩露出了縫隙，是吱呀的一聲。
今安當即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
然而出門後，則是變了個樣子，從乾坤袋中抽出的靈符，雙手合十。
靈符無火自燃，照亮了今安眸中狡黠。
不耍花招逃，還要老老實實幫他嗎？
做夢！
然而在今安離開的瞬間，望月小居則被團團圍住。
雲墨一腳踹開門，惹的杞樺長老皺緊了眉，這孩子天毛毛躁躁的，也不知和誰學的。
雲墨大喊，“裏面的人快出來，不然讓你看看杞樺長老的厲害！”
杞樺長老：“……”
傷還未處理，驀然的聽見院門前的聲響，回宴站起身，扯到後背的傷，臉上瞬間扭曲。
察覺到院中只剩他一人的氣息，回宴心中怒氣翻湧，竟將桌子的一角捏的粉碎。
不過這些都是今安不知道的。
四周靜悄悄的，黑的看不見，從衣袖中拿出火折子，微弱的光亮讓今安看清楚了四周的情況。
入目是一排排的梨花木書架，擺滿了書。
今安湊近瞧了瞧，書上已落了一層的灰，視線掃過，被一玉簡吸引住。
暗沈落灰的玉簡上掛了個精巧的銀色小鈴鐺上，一側上赫然寫著，四海聖物錄。
“有人嗎？”
今安喊了幾聲，許是地方太大，都聽到了回聲，然而剛伸手時，稚嫩的嗓音便響起。
“你是什麽人，怎麽夜闖藏書樓。”
今安側過頭，小姑娘紮著花苞頭，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滿是警惕。
不過也只是一瞬，那雙眼睛中忽的變得霧蒙蒙的，噙滿淚珠，小嘴一癟，哭哭啼啼道：“扶月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被小女孩抱住了腿，今安垂眼。
這鬧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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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中的路寧止見院中一片狼籍。
嗅到空氣中飄蕩的血腥氣味，神色平靜，不過眸中血色愈發濃烈。
“杞樺長老，這人不太對啊。”
雲墨盯著面前的人，死死的握緊劍柄。
從望月小居追到這，一交手，雲墨就眉頭鎖緊，臉色似是陰沈的要滴出水來。
不大對勁，這氣息不對。
杞樺長老同樣皺緊了眉，從琉璃閣中機關所留下的血跡，他隱約覺得不安，卻也不敢往那一方面想。
當年，天界無數英才隕落，才將北域結界加固。
如今才不過百年。
身上的傷痕越多，回宴便越亢奮，望著眾人的眼神，是恨不得生吞活剝的嗜血殺意。
而就在此，路寧止驀然出現。
手中寒光劃破夜色，在回宴的脖頸處劃出血痕。
沒有多餘的招式，只是一招，便讓回宴束手頓住了手，惡狠狠的看向路寧止。
雲墨則是對著身邊杞樺長老感嘆，“師叔真厲害！”
杞樺長老楞楞的看著突然出現的路寧止，半天也沒個動作。從六十年前登仙臺的那一面，他再也沒見過這個孩子。
紫眸中的惡意昭然若揭，回宴手向路寧止的腰間襲去。招招帶風，惡意滿滿。
手中長劍下移，路寧止身姿輕盈，躲了過去。
長劍揮下，血跡染上路寧止似雪翻湧的衣袍上，開出猩紅的花。
當著十幾人的眼，路寧止生生的刺穿了回宴的胸膛，嘴角抿的筆直。
白練束縛住路寧止的眼，可回宴依舊感受的到那刺骨寒意的視線，血涓涓從胸口流出，帶出熱氣，隨後便是止不住的冷。
拔出劍，路寧止站在回宴面前。
林間葉沙沙作響，路寧止拔出劍，回宴悶哼一聲，隨即死死咬緊牙關。
當那蜿蜒著血色的劍落在回宴的脖頸處，杞樺出生制止道：“寧止，此人還有用，不要意氣用事。”
杞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北域氣息的人，現在還不能殺。如今北域的情況並不明朗，一切還需從長計議。
不過此番的打算，失憶的路寧止半點也沒考慮，手中用力，那劍刃便劃破了回宴的脖子，陷入肉中。
路寧止開口，聲音沙啞，“她呢？”
“誰？”
回宴手撐在地，不明白路寧止在說什麽。
見人不答，路寧止挑斷了回宴的手腕，又問了一遍，“她呢？”
所有人都錯愕的看著路寧止，林間頓時死寂，唯留回宴的抽氣之聲。
*
“你是說，你是這藏書樓中的守閣劍靈？”
今安側過頭，眼睛中亮亮的，又同水般的溫柔。
小姑娘見今安唇畔噙著笑，小雞啄米般點著頭，“扶月姐姐叫我阿祈就好。”
“阿祈。”
今安喚了一聲，就見阿祈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噙著淚，可憐巴巴的拉著她的衣袖，“扶月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一個兩個的都認錯了人，今安嘴巴動了動，剛要說什麽，就見阿祈被淚水浸濕的眼。
她若說自己不是扶月，小姑娘應是會很難過。
阿祈：“寧止哥哥果然將你救了回來。”
見阿祈淚眼婆娑的，今安遞上了一小方手帕，“嗯嗯，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不要哭了，小姑娘一直哭哭啼啼的，是會變醜的哦。”
說著，今安彎了彎眉眼。
阿祈擦起了淚，吸了吸鼻子，悶聲道：“騙人。”
哭鼻子，才不會變醜。
見阿祈眼中霧氣不再堆積，今安低聲詢問道，“那阿祈能不能告訴我，路寧止這些年中發生的事嗎？”
“我好久都沒見到過寧止哥哥了，上一次見面都好久了，那時候他連著半月都住在了藏書樓中，不眠不休的，之後我就再也沒見到過人了。”
阿祈聲音分外低落，今安揉了揉阿祈的頭。
小姑娘這麽小就多愁善感的，要快快樂樂的啊。
阿祈微微仰頭，圓潤的小臉上是白裏透紅的粉嫩，“扶月姐姐，那時來往的弟子都說，你撐不過明年春日，我問寧止哥哥，寧止哥哥哥哥只是說，等你好了，他就帶你來看我，不過，我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你們。”
“來往的弟子又說，你死了，寧止哥哥走了，可是你現在來了，所以他們都在說假話。”
阿祈說的認真，她那些日子都天天探著窗，期待著寧止哥哥同扶月姐姐攜手來同她說，那些只是謠言。
不過，春秋輪轉，一切又成了另一副模樣，沒人記得。
可她記得，曾經有個很好的姐姐，給了她一顆糖，甜甜的。
她說，她叫扶月。
這屬於扶月的故事，今安只是聽著，看著阿祈眼中的亮閃閃，其中的光亮並不屬於她，是同另一個同她很像的。
今安揉著阿祈的發，將眼底的失落掩飾的幹凈。
被阿祈送出藏書樓時，阿祈又是小嘴一癟，今安立刻便道：“等我閑暇時，一定來看你。”
阿祈乖巧的點著頭，對著今安道：“你一定要來看我。”
不要讓我再等那麽久了。
山路有些崎嶇，今安走段路就停一下看阿祈送的地圖。最終認命的坐在大石頭上，玄宗的地界頗大，擡目一看，是山是樹，再一看，又是山樹，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翠綠。
今安在山中亂轉，夜深露重的，濕漉漉的。
山間寂寥，驀然的，今安聽到聲後響動，轉過身。
青石長階蜿蜒深處，面色焦急的雲墨赫然出現在眼前，“今安，寧止師兄瘋了，快和我一起去寒冰水牢！”
雲墨話還未說完，便瞧見了今安脖子上的紅痕，那是血跡幹枯的痕跡。
“你受傷了。”
聽見雲墨驚呼，今安的手撫上了脖子，應該是剛剛被人威脅時留下的。
不疼，應該沒什麽大礙。
今安道：“路寧止怎麽了？不是去零墟殿去找昭宥君上嗎？”
而且，寒冰水牢是什麽地方？
對上今安質問的目光，雲墨道：“你不是被挾持來嗎？我就去找人來，不知怎麽的，寧止師兄就來了，將人打的半死，誰也不認，還打傷了同門，最後還是昭宥君上來了，才將寧止師兄帶走。”
這些話，雲墨還是往輕的說。
那人不是被打的半死，而是被折磨的半死，手筋腳筋都被挑開，杞樺長老上前要阻止，卻被一掌拍飛。
若不是昭宥君上來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今安垂眸，她今日不該讓路寧止一人同路雲倦離開的。
*
巨大的石碑上刻著寒清潭三字，那輪廓還被朱砂描了一遍。
還未靠近，今安便感到陣陣寒意。
洞口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雪，冷氣蔓延。
跟著雲墨穿過長長的暗道後，今安視線瞬間開闊，滿目皆是冰。
她的正前方是個圓臺，上面放著一張冰床，其上還躺著一人。
今安瞳孔緊縮。
淡藍色透明鎖鏈從兩側的刻著祥瑞神獸的柱子上垂下，纏繞著路寧止青筋凸起的手腕上。
今安跑了過去，卻被人攔住。
是路雲倦。
昭宥的視線從臺上路寧止的移開，落在今安的臉上，平靜的眸中掀起波瀾，“你是誰？”
青年的發如雪，眸中深沈，今安的頓住，要說些什麽。但路雲倦卻搶先道：“是寧止的，朋友。”
昭宥也不語，並不追問。
引天雷，滅邪祟，當年的人，無論如何也回不來的。
這時，雲墨身上一涼，一擡眼，就見路家家主眼落在他身上，便咧開嘴，露出了八顆牙。
路雲倦收回視線，“如今君上有什麽辦法嗎？”
對於路寧止身上的傷，他是並不擔憂的，只是，入魔後那神智不清，他是毫無辦法。
被鎖鏈鎖住的路寧止，在今安走到他不遠處站在時，就安靜下來。
金光浮於白衣，安靜的如同和風吹拂柳枝，嘴角上揚，燦爛的似朝陽飄於水面的浮光掠影。
只是，這時，今安卻感到那壓抑在身姿下的暴虐。
殘忍而又悲涼。
今安最是見不得路寧止如此，便道：“為什麽要鎖著他？”
路雲倦心中一動，只是沈默。
昭宥緩聲道：“入魔之人，在寒冰潭中可明神智，消妄念。對於明熙來說，沒有壞處。”
今安：“這樣便就會好嗎？”
昭宥神情淡淡，不見起伏，“不會。”
“要如何才能讓路寧止徹底好起來？”今安繼續追問，可只得到了一陣靜默。
路雲倦低眉，“今安不懂事，還請君上不要怪罪。”
昭宥擺了擺手，轉過身去。
今安見他要走，剛要開口問詢，卻被人拽住。
直到那白發男子身影消失在眼前，今安才開口，“您為何不讓我繼續問下去？”
少女的眼睛中總是澄澈幹凈，路雲倦沒回答她的話，而是責問一直站在一旁的雲墨，“我不是讓你帶今安回汶上居的嗎？”
雲墨沒敢吭聲。
今安攔下責任，“是我逼雲墨帶我來的，不關他的事。”
目光灼灼的，讓路雲倦移開了視線。
“天色已晚，今安，你還是回去好好休息。”
“我不回去。”
她一不看著路寧止就出事，她現在不能走。
意料之中的答案，讓路雲倦長嘆了口氣，盯著那躺在冰床上的人，“隨你。”
想到那白發男子，今安問：“那位是路寧止的師尊吧。”
氣度不凡，同路寧止一般，都是冷冰冰的。
路雲倦：“嗯。”
“別聊了，你脖子上的傷不看看？”見今安半點不在意脖子上的口子，雲墨忍不住打斷他們之間的話。
路雲倦這時才看到今安脖頸處了血跡，已經凝結成了暗紅色。
今安撫上傷口，“沒事，不疼。”
但雲墨還是硬塞給了今安藥膏，“傷口不處理好，會留疤的。”
到底是雲墨心意，今安沒有駁了他的好意，接了下來。
不過之後卻沒用上，是因今安用清水擦拭傷口之後，發覺那一處光滑一片，沒有一點損傷。
*
翌日清晨，零墟殿。
“君上不知有何種方法讓寧止可以清醒？”
背過著路雲倦的昭宥眼睛落在光禿禿的白玉蘭樹上，久久沒有回應。
“那個女孩，和扶月頗像。”
不著邊際的話，讓路雲倦呼吸一頓。
這句話，其實昭宥君上說的有些不對，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樣，
其實若是長的一樣，其實第一時間中，沒人會想到，那是那個人。而是在想，這人有什麽目的，有什麽企圖。
沒人會有那般大膽的假設，那人還活著。
而昭宥君上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心中所想。
“她的容貌太過巧合，你覺的呢？”
那雙似看透一切的眼望向他，路雲倦錯過視線，“也許只是巧合呢？”
巧合到一模一樣的臉。
昭宥並未指責，只是道：“如今明熙沒有神智，若是要喚醒他，最好的方式就是進入他的意識海中，將他從最難以釋懷的記憶中，將他帶回來。”
有些事，昭宥並未挑明。
當了十多年的路家家主，將龐大的路家重新凝聚起來，路雲倦的心計與謀略不會看不清局面。
不過此時聽到昭宥君上的話，路雲倦心頭一震，“只能是進入意識海嗎”
“是。”
修士之間進入意識海，是有極大的風險的，稍有不慎，便會神魂受損。
路雲倦：“我可以進入他的意識海中嗎？”
“不可。”
昭宥撲滅了路雲倦眼中期翼，淡淡道：“你我都知，是要最得他信任之人。”
一句話落下，路雲倦臉慘白一分。
這世上，大約都沒有人值得寧止相信，除了一人。
白玉蘭樹幹是光禿禿的，昭宥的看向那樹下繁茂的草。
過了許久，路雲倦做出決定。
“讓今安去吧，她可以。”
昭宥淡淡否決，“她不行。”
唯有這一次，路雲倦對上昭宥目光。
“她是寧止選的，我信她。”
幾日相處，路寧止信的人，也只有她。
*
“你是說，讓我進意識海中喚醒路寧止？”
今安臉上有些困惑，對於意識海，修仙的，她都是一知半解的。
不過他人的意識海，也不是想進就進的吧？
路雲倦回覆的不帶半點猶豫，“是。”
還不等今安問，同今安守了一夜的雲墨搶先問道：“進入修士的意識海，很是危險，況且安安還是個凡人。”
雲墨是一臉擔憂，覺得不可取。
路雲倦依舊沒松口。
雲墨則是一臉焦急的看向昭宥，“君上，你快勸勸路家主。”
到時候寧止師兄同今安一同傻了，那可怎麽辦。
不同於雲墨的上竄下跳，昭宥則是在今安同意後，將一枚鏤空的和田玉蓮花吊墜遞到今安的手邊。
待今安握在手心後，便聽昭宥君上道：“你若要進入明熙的意識海中，便一手握住明熙的手，帶上此物，心中默念明熙的名字即可。”
今安看向了那鎖於圓臺上的路寧止。
“我應該怎樣才能將他喚醒？”
昭宥道：“將他從他的記憶裏拉出來便可。”
“他的記憶？”
“是。”
勸是勸不住了，雲墨跑了出去，心中直呼，都瘋了。
修士之間進入意識海是一定要雙方極為信任的，稍有不慎就會出事，一向做事最為穩妥的昭宥君上怎會答應的，簡直是瘋了。
今安則是踏上圓臺，寒意從腳底蔓延。
從她第一次來時路寧止還有些許搖晃鎖鏈的動作，至現在，他只是靜靜的站著，沒了任何氣息，宛若傀儡。
本來還有些血色的唇，被凍的冷白。
今安躺在路寧止身側，將他的手緊緊握住，閉上了眼。
路寧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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