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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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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

回到客棧,今安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隔天就立刻離開餘城,去往下一個地點,蓮城。

一方面是因為他要找的人早已離開,二是餘城似乎與她犯沖。

一個個的都將她認錯成另一個人,餘城中的人,眼神不大好。

今安深吸了口,罷了罷了,她不計較。

雪下的極大,飄飄搖搖的,落了一地。

今安瞥了一眼窗邊的雪,下了樓。

前些日子來餘城,天氣是不錯的。餘城臨近北域,終年下雪起霧。這幾天難得的好天氣全被她碰到了。

以為是什麽好事,沒想到,天氣不錯,人卻有事。

大堂中不熱鬧也不冷清,幾個人圍坐在一起,今安找了安靜點的角落,等著店小二上菜。

鄰桌的幾個人絮絮叨叨的講起來事來,聲音不大,但卻足矣讓今安聽清楚。

“你們聽說了嗎?那城外的一個小鎮子上出了一件怪事,說是只要踏進那村子裏的人,就出不來了。”

這句話似是撕開了一道口子,只是一句,就將氛圍調了起來,昏暗的燈火搖曳,夾雜著故弄玄虛的壓抑。

今安不想聽,但耐不住靠的近。

“那個鎮子啊?”

“就是翠湖邊上的陳家莊。”

“這個事我也聽說了,說是只能進不能出。”

……

捧著自己的碗,今安表示,天塌了有高個子的頂著,這種救人的事歸不到她,她個矮。

不過雖這樣想,今安還是想寫封信,附上國師親印,讓餘城守衛過去瞧瞧。雖說這般做,有可能被阿笙知道她偷偷溜出來。

不過到底是救人。

吃完飯,今安餘光中便出現了一角瑩潤雪白。不會這般巧吧。

這個念頭閃過,今安一個擡頭,便對上了一雙同午夜子時的眸。

這般盯了幾秒,今安立刻扔了筷子。

緩過神來的時,她已經站在了自己的房門前,背靠著房門,死死抵著。

楞了半晌,今安使勁的跺了一腳。

她這麽慫幹嘛,她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不過這麽想著,今安卻沒在出去逛逛,前些日子住在這裏,吃完飯後她總愛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今日也就算了,也不是想躲某人。

雪簌簌的落在餘城,風吹過,萬物寂寥。點著盞燈,今安掏出地圖,細細的看了起來。

這張地圖,是阿笙所繪。

如今她是在餘城,纖細的手指順著標記的路線一路向下移動。經過長芳,水陵,江河,才可去往蓮城。

今安嘆了口氣,吹滅了燭火。

她本身是不喜歡寒冷的地方的,若不是阿笙會途徑此處,今安這輩子都不會踏足。

凍手凍腳的,一點也不舒服。

少時,今安從國師府回到孟家府邸看望爹娘,在路過府邸的一處觀景橋的時,因腳底打滑,就那麽直楞楞的掉進了冬日的的湖水裏。

一個勁的撲騰,是刺骨的寒意,瀕臨死亡的窒息,來自骨子裏的怯意,無法忘懷。

屋裏悄無聲息的,今安將被子拉了一下。

落水後沈入水下,也是如此的暗與寂靜,似乎世間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不過沒關系,她掙紮上來了。

她還活著。

整個人都蜷縮在了被子裏,今安深吸了口氣。

她現在還很好,不是嗎?

風中雪花飄落,嗚咽聲不絕。

在今安昏昏入睡後,房間裏出現一黑色人影,他就靜靜的待在角落裏。

屋中也全然不是黑的,微弱的光透過窗斜照入角落。

一純白繡有金蓮的衣袍微微閃過細小的流光。

是路寧止。

屋外寒風肆虐,室內一片靜謐。

只有床上傳來的微弱呼吸聲可以來斷定,這個屋間裏住著人。

長長的眼睫遮住路寧止眼中神色。

他就像個影子般,無聲無息,同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不可察覺。

天空魚肚泛白,雪依舊還在下著。

今安迷迷糊糊的從床上醒來,倚在床上好一會,才徹底清醒。

將收拾好的行囊塞進乾坤袋,今安匆匆下樓,雖說雪還沒停,但小了不少。

手裏拿了一個饢,今安跟在一車隊裏,眼睛彎彎的。

這是她找到的去往江河的商隊,可以捎她一段路,不至於讓她一個人。

從京都出來,今安本不是一個人,她的侍女阿寧一直跟著她,不過在半路,阿寧似乎是收到了什麽,當天便向她辭行。

看著那雙鎮定的眸子,今安點了點頭。

路途中危險防不勝防,如果阿寧在她身邊,她便會安全許多。只是那夜,傳信紙鶴落入阿寧手中,一向平靜無波的人站在窗前,火燭顫動,她拿紙的手也如此一般。

而後,就是答案。

她的阿寧要走,她亦不會阻止。

啃著餅,今安安靜的看著整理貨物眾人,身邊驀然就坐下了一身綠羅裙的少女,那不是極其驚艷的一張臉,卻很是嫵媚,似有萬般風情。

離得近,今安聞到了極其濃烈的熏香,一縷縷,嗆人的厲害。

“你是要去哪裏啊?”少女側過頭問。

啃了口饢,香甜隨著咀嚼一次次散開,今安蹙眉道:“去蓮城,你呢?”

少女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神色茫然,似乎是無法停泊的船只,只能漫無目的的在湖面打轉,無所歸處。

“你叫什麽?”吃完最後一口,今安拍了拍手,詢問著身邊的少女。

少女茫然了一下,隨後頓了一下,她說:“我叫阿梨。”

怕今安不知道是哪個梨,少女折下一截枯枝,一筆一劃的在雪鋪滿的地上,寫下了一個梨字。

“是梨花,我的名字,是梨花的梨。”說完這句話後,今安就看著阿梨望著她自己的手發呆,不知道想些什麽。

“你家住哪啊?如果不知道去哪,就回家啊。”這是今安給出的最誠懇的建議,不過話說到這,今安卻覺得有些不妥,如果按照血緣,她的家是孟府,如果按她心中所想,她的家應該是在國師府,因為那是她一直待的地方。

阿娘不太喜歡自己,父親也不是很與她親近,一見她時,便守著禮數,不敢僭越。

血緣親情,她卻是外人。

嘴裏發苦,今安將饢收進了乾坤袋。

阿梨並沒有回答今安,只是安安靜靜的蹲在地上,手裏拿著的枝丫,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今安看到了在雪地裏的字。

梨。

“你不要與她說話了,她是個傻子,聽不懂的。”

這時一個嬌蠻的聲音傳進了今安耳朵裏,一個身著紫衣,腰間系著鞭子的少女走了過來,她面容嬌艷,如同三月裏咄咄逼人的桃花,是一種極盡灼眼的容貌。

今安沒說話,並不搭理。

她聽出了紫衣少女語氣中的高傲與不屑,這種骨子裏高人一等的感覺,讓今安不喜。

見少女並不搭理她,盛以並不在意,她的眼此刻全是蹲在地上的阿梨。

這人見一次,還真是讓人惡心一次。

盛以擡起腳就向阿梨走了過去,一腳踩上的阿梨所寫字上,腳尖輕碾,隨即手輕捂嘴巴,眼睛卻是微微一彎,“還真是不好意思。

阿梨仰頭,眸中懵懵懂懂。

又是這副表情,盛以面帶憎惡,染著豆蔻的指甲向那張臉劃去。

然而一纖長柔軟的手卻拉住了她的手腕。

順著那雙手,盛以望著今安,嗤笑一聲,“你別被她騙了,她就裝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博的他人的同情,實際上就是個勾引人的賤人。”

說罷,還微微歪了一下頭,眼中盡是鄙夷,“長了這副容貌,背地裏卻是個狐貍精的做派。若是真傻,也是該。”

刺耳的話一字不落的穿進了阿梨的耳朵內,可她卻沒有任何神色,只是又低下了頭,蹲在地上,又在那雪上寫下梨字。

一撇一捺,極為認真。

阿梨不計較,今安卻聽不下去。

她走到了盛以面前,將身後的阿梨的身影擋了個嚴實,平靜道:“你和阿梨之前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你如今這般的姿態,這般言語,也實在難聽。”

盛以冷哼一聲,狠狠的剜了一眼今安,“她總是這般的做派,誘著他人幫她出頭這人比你們要有心機,到時候捅你一刀你就知曉了!”

大雪封山的日子,她將她撿了回去,她憐惜她獨自一人在風雪裏近乎喪命,悉心照料,而後她卻勾搭了她的未婚夫,使其神魂顛倒。

恩將仇報,大抵如此。

盛以覺得好笑,嘴角的諷刺意味深長。

她爹曾告訴她,總有一天,她的善心會化為一把彎刀,紮入她的肺腑,讓其跌一個跟頭,小不過教訓,大不過喪命。

可做好事,怎麽能算是錯的呢?

盛以深深望了一眼阿梨,臉色極為難堪的轉身。

盛以離開後,整理行囊的老婦人走了出來,面上擔憂,“小姑娘,你惹盛小姐幹嘛呢?這不是惹上麻煩了。”

“可也不能看著她欺負人吧。”今安伸出手,將蹲在地上的阿梨給拉了起來,然後對著婦人笑了一下。

這一笑,讓婦人晃了眼。

今安來車隊的時候,大大的兜帽蓋在頭頂,低著頭,沒誰看的到臉,只看到一白的發光的下顎落在外面,雖然看姿態也知道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不過卻也是一驚。

小姑娘眼睫又密又長,膚白如玉,唇卻是一片殷紅,眼角微微彎起,是幹凈到極致的稠艷,哪怕是年過半百的婦人,也從未遇到過這般好看的。

“阿婆,阿梨和剛剛那人有什麽過節?”今安輕聲問道。

阿梨如今就直直的站在那,就算是被盛以辱罵,依舊是沒有吭聲,似乎盛以所辱之人更本就不是她一般,她只看著那第上被踩了一腳,不在清晰的梨字,默默的看著。

她好似一具空殼,沒有絲毫的情緒。

婦人嘆了一口氣,道:“這都是與柳公子有關。”

“柳公子是誰?”這般問著,今安心裏倒是有了一些答案,許是牽扯到了感情,才讓那名姓盛的女子那般對阿梨厭惡。

“柳公子是商隊的領頭的兒子柳扶白,也是盛以小姐的未婚夫。”

“然後呢?”

“當初姜小姐在路上將阿梨救回來,一開始還是對她極好的,直到柳公子對阿梨照拂頗多,姜小姐就覺得他們之前定有什麽,認為是阿梨勾引了柳公子。”

看了身邊乖巧宛若提線木偶般的阿梨,今安沈默,如果說是勾引,也不知道誰勾引誰。

行囊都整理好了,隨著一聲令下,馬車緩緩的動了起來,雪卷進車轍,留下了蜿蜒一路的痕跡。

“阿梨?”今安輕聲問道。

阿梨也不答應,只是看著自己的手。

這時在一邊的宋姨見今安如此,便開口道:“你不用和她說話的,她不會回應的。

見今安的視線望向她,宋姨嘆了一口氣,說道:“姜小姐其實說的沒錯,阿梨……的確腦子不好使,當初姜小姐把她救回來的時候,阿梨全身都是傷,也不知是傷到了腦袋,有時候會清醒如常,有時候就呆呆的看著一處,癡癡傻傻的。”說罷,宋姨看向阿梨的變的分外憐愛。

今安倒是不言語,只是看著阿梨瓷白的臉。她自己是有些許丹藥治傷的,如果阿梨不是天生呆傻,只是因為傷的話,她或許是有辦法的。

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安就是想幫一把阿梨。

明明她也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

馬車顛簸,今安顛著顛著就有些犯困,腦袋挨著車壁,閉上了眼。

在行走一處的時候,今安的手被人拉了拉,一睜眼,便看到阿梨的臉出現在她面前,今安的心猛然一顫。

“阿梨?”

阿梨歪了歪頭,眸中混沌,“安安,有人一直跟著你哦。”

不知怎麽的,今安感覺此刻的阿梨的狀態有些不太對,似乎有些邪性。

阿梨說完,便靠近了今安,鼻子湊近了今安的細長的脖子,笑著擡頭看著今安,眼裏亮晶晶的,她道:“安安,你身上好香啊!”

這是鬼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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