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那晚我喝了不少酒，單純想麻痹自己的腦神經。

我記得，是權汀來接我的。

我攬著他的肩，發覺他好像比我高了不少。

以前沒發現。

現在發現了有些不爽。

權汀，你他媽怎麽比我高了！

權汀並未多言，臉色不好看。我接著發瘋，你怎麽來了？我還沒有喝夠！

權汀像是要發火，但我知道，他可從來沒有對我生過氣。

章寧，你看著我。

他說。

我看著他，笑了，你怎麽了？是不是生氣了？哎呀，不要生氣嘛，阿汀，爺給你一個解釋。

權汀依舊看著我，似乎真的想聽我的解釋。

完蛋，有個屁的解釋。

章寧，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隨便出去。

我惱了，為什麽要聽你的啊？

你爸爸媽媽那邊，我還需要幫你兜著嗎？你的書包還要我背嗎？你的早餐午餐晚餐還要我幫你送來嗎？你的作業…

好吧，我是個廢物。

停停停！行！好！我聽你的！

我是真沒想到，我章寧，會被他管住。

服了。

可直到那天，我寧願被他管著、慣著。

那是陰雨連綿的周末，我在家中打游戲，接到了一個噩耗——權汀成孤兒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趕到他家。

那裏正在舉行葬禮。

天氣陰沈，人聲嘈雜，雨聲淅瀝。

我依舊記得平時一直溫溫柔柔的權汀，臉上麻木，沒有了表情，眼睛周圍一圈都紅的。

這顯然是哭紅的。

看得我心疼死了。

畢竟一起長大的，他的爸媽和我的爸媽也一起長大，像一個大家庭，融融恰恰的。

都不好受。

我走到權汀的身旁，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修長，骨節分明凜冽，很好看。

但我摸著，卻極為冰涼。

我眼睛也跟著紅了，我輕輕地與他說，阿汀，別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今天的天氣不適合開玩笑，對吧。

我的家庭多一個人也不會有太大的負擔。

只不過從那天往後，我的爸媽待他就像自己家人一樣，不過好像一直就是這樣。

我也甘願被他管著。

算起來，他比我大幾天，我還得管他叫哥哥。

他爸媽走的那一年，我一直擔心他融不進這個家，於是我就叫他汀哥哥。

他每次聽我這麽叫他，都會溫柔地笑笑，眉眼間的溫柔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來。

為了讓他擺脫親人離世的痛苦，讓他有我陪著，我還推掉了許多朋友的邀請。

因為我知道，他不喜歡熱鬧。

他喜歡看書，喜歡希臘故事，喜歡逛博物館。

為了和他找話題，能聊上天，我辦了圖書卡，做過旅游攻略，看了不少古希臘神話，看到頭暈，做夢都是一整個神話。

我還開始努力學習，雖然可能我沒有這個天賦，但我還是想要努力一下。

我的父母都覺得不可思議。

喲，鐵樹開花了，我覺得明天的太陽可能要換個方向。

你們就這麽不相信你們的女兒嗎？！

阿寧，謝謝你，為我做這麽多，其實，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我馬上感動到泛濫，但還是拒絕。不必說那麽多了，我和你什麽關系啊，這點不算什麽的。

我與他相視一笑，陽光剛好落盡，他的眼裏的光芒一絲絲褪去。

他說，那再叫我一聲汀哥哥。

我日？

但還是依著他。

汀哥哥。

權汀笑了，笑得極好看。

我有點忘記怎麽去呼吸了。

但還好，他沒有沈淪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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