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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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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離別

趙炎出發那日,虞蘭珠將壓箱底的一刻大東珠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東珠有鴿子蛋大,通體淡金色,最難得的是圓的渾然天成,難得的奇珍。

上面刻著一株蘭花,虞岳親手所刻。

離開金陵那日,虞蘭珠本來扔到了魏國公府中。

舅舅不知何時又替她撿了回來,讓她不要白不要,拿去賣錢也是好的。

虞蘭珠就扔在箱底,由於沒缺過錢,也沒想起賣了它。

後來養殖了珍珠之後,這東珠也就不稀奇了。

“若有變故,不要硬抗,你把這個東珠給虞岳,也許他會念在父女一場,給我兩分薄面,從而保你一命。”

將東珠塞入趙炎的衣領裏後,虞蘭珠隨意地擡頭,發現他似乎瘦了些。

雖然不甚明顯,可是她對趙炎相當熟悉,一眼就看出下頜角分明了些。

“表姐。”趙炎忽然抓向了她的手。

虞蘭珠瞬間捏住他的手腕。

為了警告趙炎,她手下並未留情。

趙炎痛得抽了口冷氣,又不依不饒地試圖握上來,“表姐,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

一旁的趙炯兄妹原本正相互抱著嚎啕大哭,看到如此場面,都忍不住起了層雞皮疙瘩。

兩人乃雙生子,彼此心意相通,對視了一眼,就看清對方心中有著同樣想法。

便宜大哥好勇猛的口味兒!

面對趙炎一而再的輕薄之舉,虞蘭珠直接卸下了他的關節。

趙炎的貼身侍衛吳宿眉頭跳了跳,但是自忖打不過虞蘭珠,去了也是白幫忙,只能用愛莫能助的眼神看著趙炎,讓他先忍一忍。

世子招惹誰不好,非要招惹表姑娘。

唉,都是世子家的便宜親戚們給了他錯覺。

為了能在燕王府立足,面對世子的尬聊,不得不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事實上誰會對一個小胖子的招惹感興趣啊。

趙炎臉色一片慘白,也不知身體上的疼痛,還是心上的疼痛。

虞蘭珠無動於衷地醜拒,“我對你只有姐弟之情。”

如果表弟知道了真相,表弟應該慶幸她不喜歡他。

“表姐誤會了,我想說的是,姐弟一場,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到金陵,你親自替我求求情,比這枚東珠管用多了。”趙炎滿臉郁悶地看向虞蘭珠,眼底都是你怎麽如此想我的錯愕,以致於虞蘭珠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她太過於自戀了。

要知道趙炎這廝,打小就是個顏控,甚至比孟文遠還有過之。

畢竟孟文遠只要愛人是絕色,對於其他人的要求很低。

比如她胖得如此有礙觀瞻,孟文遠也能捏著鼻子提合作。

而趙炎是全方位的顏控,身邊連侍衛都得平頭正臉的。

幼時更是驚世駭俗地表示想要虞岳當爹。

不是因為他是舅舅,而是因為他生得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好。

虞蘭珠仔細地看了趙炎一眼,發現他的神色不似作假。

唉,她到底還是受了幽魂的影響,否則怎麽會覺得趙炎對她有意思呢。

兩人是如出一轍的愛美色,她不知趙炎如何想的,難道還猜不出自己是如何想的嗎?

要是秦昭長成趙炎的樣子,她會毫不猶豫地帶他一起下黃泉,根本不會有任何不舍。

此時趙炎正一臉期待地望著她,見她看了過來,擺出一副欲泫欲泣的表情,“表姐真忍心看著我去死?”

這小胖子竟然來真的!

她平時雖然願意幫幫他,但是要她一起涉險,趙炎未免也太看得起他自己了吧。

大概見她油鹽不進,趙炎開始打感情牌,“想當年表姐初來燕北,每天對我非打即罵,可我還是怕表姐寂寞,天天搜羅笑話講給你聽。”

虞蘭珠嘴角微抽。

她那時本就偏激,正覺得全天下都對不起她時,身邊還有個小胖子在身邊喋喋不休地傻笑,心情越發糟糕。

至於非打即罵?

她話都說不出來,怎麽罵!

說到打,那時她怕趙沈得很,更不可能打趙炎了。

她頂多把趙炎扔出去,眼不見心不煩而已。

“你老是用亂七八糟的材料做菜,我怕你吃出毛病,所以你吃之前,我都特意先嘗過……”

明明是你口味獨特,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吃之前,都讓吳宿先試毒嗎?

一回生二回熟,虞蘭珠幹脆利落地卸了趙炎的下巴。

天地頓時清凈了許多,只餘寒風呼嘯。

圍觀眾人都覺得今日的風有些刺骨,不由地抱緊了自己的下巴。

“大哥裝得雲淡風輕,真的面對危險了,還不是得捧虞蘭珠的臭腳。”看到趙炎如此沒志氣,趙燦頓時心生鄙夷。

哥哥趙炯雖然哭得稀裏嘩啦,可好歹沒有出賣自己貼虞蘭珠的冷臉兒。

趙炯聞言,瞄了一眼形容淒慘的趙炎,低聲嘟囔了一句,“大哥是真心的。”

只不過眾人都心有戚戚,沒有註意趙炯究竟說了什麽,包括他自己。

畢竟比起關註便宜大哥的感情生涯,他還不如為自己不久於人世多哭一會兒。

“世子。”正當一片離別愁緒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語氣輕柔又不失端莊,為這陰冷的天氣註入了一絲暖意。

虞蘭珠不用回頭都知道來人是夏無焉。

“夏姐姐。”趙炎看向虞蘭珠身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因被卸了下巴的緣故,含糊不全地叫著。

虞蘭珠挑了挑眉頭,轉過身擡眼望去,因為起風的緣故,款款而來的女子披了一襲淡綠色鬥篷,看起來甚是清新。

夏無焉跟幾人打過招呼,便轉向了趙炎。

“哢嚓。”吳宿極有眼色地連忙將趙炎的下巴扳正。

看著夏無焉跟趙炎熟稔的攀談,虞蘭珠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他們什麽時候這般熟了?

“看來他們兩個又走到一起去了。”幽魂飄在空中,饒有興致地註視著夏無焉和趙炎二人。

又?

虞蘭珠忍不住轉頭看向幽魂。

幽魂垂眸低笑,“前世夏無焉很早就進了趙沈的後院。”

“她生得有幾分像娘。”虞蘭珠錯愕了一會兒後,也覺得在情理之中。

幸好幽魂說過,燕王對男色沒有半點兒興趣,要不然她真要懷疑寧婺是不是遭了毒手。

看到虞蘭珠胖臉變幻,幽魂瞬間猜出了她猥瑣想法,神色頓時冷若冰霜,“哼,有其主必有其仆,寧婺能遭什麽毒手,他只會讓別人遭毒手。”

之前還未猜出幽魂身份之際,幽魂就曾無意間透漏過寧婺是個趁人之危、欺負女流之輩。

虞蘭珠自是不相信。

幽魂當時十分鄙視地講出一件關於寧婺的事兒,“寧婺狗仗人勢,差點欺負了我姐姐。”

“表哥不是那樣的人,何況就算要欺負,也當是欺負我姐姐。”

寧婺眼高於頂,一般人還真看不上。

他唯一動心的人是虞蘭珈。

當年在魏國公府之際,為了虞蘭珈,沒少和她鬥氣。

現在想想寧婺前世還真有可能這般做。

虞蘭珈已經成親了。

她沒有嫁給自小定下婚約的宋詞,而是嫁給了他的雙生哥哥宋訥。

前世也當是如此。

在魏國公府的時候,她都看出來虞蘭珈跟宋訥更合拍。

宋詞氣得不行,只能幹瞪眼。

皇帝趙燼是宣國公府的女婿,宣國公府自是堅定不移地站皇室。

如果燕王獲勝,宣國公府下場定然是最慘的。

作為跟隨燕王起兵的重要戰力,寧婺絕對算得上位高權重,落敗的宣國公府自然無力招架他。

但是虞蘭珠還是很難想象表哥會幹這種卑劣無恥的行徑。

他雖然行事不擇手段,但是歸根結底是為了更好地幹事,決不是為了用在欺負弱女子身上。

“當你跟燕王起沖突時,你就幫他好好回憶他今日所說的話,看他到底如何選?”虞蘭珠暗自否認寧婺不可能是幽魂口中那種人時,幽魂曾經的話語忽然在腦海之中閃現。

又聯想到幽魂對寧婺的痛恨,她的腦海像是閃過了什麽。

她一直以為幽魂委身燕王是“自願”,現在看來也許有其他內情。

寧婺大概率扮演了不太光彩的角色。

只是現在眾目睽睽,虞蘭珠忍住沒問。

正當她心情煩躁之際,趙炎已經和夏無焉交談結束了,轉頭看向了她。

他已經恢覆了正經神色,臉上帶著少有的傷感,“此去一別,也不知我是否有命回來見表姐,只希望表姐莫要忘了表弟。”

“少胡說八道了。”虞蘭珠曲起指節重重敲了他腦袋一下。

趙沈就兩個兒子,怎麽可能真的讓他們出事,他肯定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

她之所把東珠給趙炎,也只不過以防萬一而已。

……

長長的車隊漸行漸遠,虞蘭珠站在城樓上。、

一般來說,城樓是不允許外人上來,可虞蘭珠一直供應著守城將士的軍需,又加上她跟燕王府關系匪淺,所以倒也沒有人攔她。

城樓高達數十米,上面的風比起地面更加猛烈,身形瘦弱之人都被吹得東倒西歪。

虞蘭珠體格敦實,強風對她無可奈何,只得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她擡眼望向熏黃的天空。

數月前,她也是這般送走了表哥。

唯一的區別,那天下著雨,今日刮著狂風。

一如陰雨綿綿的南國,黃沙漫天的戈壁。

老天仿佛要趙炎和寧婺互相感受一下彼此所去之地的氣候。

“看起來虞姑娘跟表哥表弟的感情很深。”不遠處的李易饒有興致地看著虞蘭珠久久停留在遠方的車隊,忽然轉頭對身旁的秦昭道。

“因為她沒有家。”秦昭收回了視線,認真冷靜地觀察著四周,繼續他的站崗職責。

前些日子,他忽然覺得人生過於渾渾噩噩,有了奮發圖強的念頭。

秦昭紈絝不假,但執行力強,是個說幹就幹的性子。

很快就向父親表明了意願,然後就被發配來守城門。

他頗有自知之明,倒也沒有怨言,盡心盡力地當著未入流的守門兵卒。

李易和孫缺兩個狐朋狗友,也跟著一塊兒來了。

這三人到底皆出身將門,雖然平時游手好閑,但是從小就受家裏熏陶和錘煉,很快就適應了兵卒生活。

正午時分,秦昭等守城兵卒迎來接替的同袍們。

來人對著秦昭眨了眨眼睛,“秦兄弟,今日那兩位千金在樓下等你呢。”

語氣帶著羨慕,也有看好戲的調侃。

秦昭確實令人嫉妒,桃花運並蒂開。

虞蘭珠的家世,夏無焉的才貌,都是各自領域的頂配。

當然兩人的缺陷也很明顯。

雙方擁有的,都是彼此所欠缺的。

秦昭似乎已經挑花了眼,遲遲無法做決定。

目前順天府的好事者已經為此開了賭盤。

其中賠率最低的是——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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