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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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夜談
因為心結之故，虞蘭珠對劉成向來沒有好臉色。
如今雖有緩和之意，可是心中的生疏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緩解的。
兩人簡單寒暄了一陣就沈默了下來。
時值朔月，夜幕綴滿了繁星，可天地之間依然黑得不可思議。
在這漆黑的夜色中，虞蘭珠手中燈籠所發出的光顯得是那樣微不足道。
只堪堪照出了前方人影，劉成的五官仿佛籠罩了一層黑紗，影影綽綽瞧不真切。
唯有兩鬢的白發很是醒目。
虞蘭珠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劉成跟舅舅差不多大，看起來卻像兩輩人。
唯有日夜憂思過度，才會蒼老得如此厲害。
幽魂順著她的目光，眼底也流露出濃濃的傷感之意，“劉叔一生都未成親，也未過上什麽好日子，被趙沈封為成陽侯的第二天就因病而逝。”
“霍秋楓說他是相思過度，耗幹了心力而亡。”
空中沒有一絲風，地面的燈影卻無聲地晃動了起來。
虞蘭珠心中滋味難言。
以前她總覺得寧綰不知好歹。
論相貌氣質，虞岳神姿高徹，乃金陵城一等一的美男子。
如今已年近四十，還聽說有高門女子不顧他連克兩任妻子，吵著鬧著想要嫁給他。
論家世才幹，魏國公府世襲罔替，虞岳也是二代勳貴中的中流砥柱，二十來歲的時候就領兵擊退了盤踞在嘉峪關外的北順殘兵，為邊關贏得數十年的平靜，因此深得先帝器重，等到他襲爵魏國公後，更令其掌管左軍都督府。
至於劉成相貌平平，性格也不出眾，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為人忠厚。
假如未來真如幽魂所說，燕王會造反成功，可劉成到底也只是個成陽候罷了。
更何況他彼時只是個燕王府百戶罷了。
跟虞岳相比，無論哪方面，都是雲泥之別。
可寧綰偏偏就念著一無是處的劉成。
虞岳對她再好，她永遠都是冷冷淡淡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觸動。
“其實母親對虞岳並非全然無情。”仿佛看出了虞蘭珠的所思所想，幽魂微微嘆道：“平心而論，虞岳確實乃人中龍鳳，被如此出眾的男人珍愛著，母親的心多少也曾動搖過，只是她很快就明白一切都是假的。”
虞蘭珠聞言垂下眼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寧綰被劉成深愛過，所以她知道男人真正愛著一個女人該是什麽模樣。
虛情假意只能騙得了一時。
“吱呀”平靜的夜色中響起門軸轉動的聲音，寧緒跟趙沈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虞蘭珠當即恭敬地福身，行以晚輩之禮。
“你姑姑一直念著你，說你有月餘未去過王府了。”在經過虞蘭珠時，趙沈停下了腳步。
昏黃燈光似乎淡化了他身上的威重，偏頭看向虞蘭珠的神情裏仿佛透著絲極細微的溫和。
虞蘭珠低著頭，目光落在手中的燈籠上，恭敬地回答道：“聽表弟說，姑姑近來事忙，蘭珠不敢打擾。”
“王府本就事務繁冗，你姑姑平日裏就勞心勞力，如今重陽將至，更是費心費神，你素擅內務，如若有空，就去幫幫她。”
低沈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虞蘭珠心頭微微一滯，輕輕道了聲是。
寧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外甥女一直記恨著燕王當年的那一劍。
可礙於形勢，又不得不對燕王低頭，但也只是表面順從罷了。
比如她不想去燕王府，就會千方百計找理由推掉。
現在她明明不想去，卻還是答應了下來。
虞蘭珠擡頭的瞬間，恰好註意到了舅舅寧緒眼中一閃而逝的意外。
她仿佛無所覺般看向身前依然駐足的高大男子，“承蒙姑父和姑姑多年看顧，蘭珠才能平安長大成人，姑父和姑姑的恩德於蘭珠如同再生父母，蘭珠時常念著該如何盡一盡孝心，如今姑姑近來冗務纏身，蘭珠明日便一早登門略盡綿薄之力，以答謝姑父和姑姑的恩德。”
略顯中氣的聲音清脆地回蕩在夜空之中，特別是“姑父”二字格外地清晰。
明明語氣很誠懇，不知為何在場的人都有種牙酸的感覺。
大概是習慣了常年沈默的表姑娘，第一次聽表姑娘說話還不太習慣吧。
火光中趙沈的面容顯得隱隱綽綽，無法辨明神色。
只見他微微彎腰向近在咫尺的身影伸出了手掌。
夜色深深，火光迷離。
虞蘭珠跟趙沈本來就離得不遠，此刻加上趙沈彎腰前傾的動作，地上的兩道影子仿佛依偎在了一起。
兩人此時的站位難免讓人浮想聯翩。
可是由於少女體型過於敦實，外加見識過虞蘭珠力大非人的實力，眾人清楚地知道現場所有的人加起來都不是虞蘭珠的對手。
所以一時之間沒有一個人生出了半絲旖旎想法。
餘光瞟了眼陰著臉飄遠的幽魂，虞蘭珠神色淡然地將手中絳紗燈放入了趙沈的掌心，“今夜乃朔月，夜色比平日更深重，還請姑父路上多加小心。”
當趙沈握住燈仗之後，虞蘭珠才緩緩地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趙沈提著絳紗燈，目光隨著瞳孔微微垂下，最終落在了虞蘭珠的臉上。
虞蘭珠毫不畏懼地迎著他的目光。
趙沈表面上打量了她許久，實際上只有這一眼才是真正地看向了她。
“好。”低沈的嗓音在火光中不輕不重地響起。
趙沈向來惜字如金，他丟下一個“好”字後，便冷淡地收回了目光，在眾人的擁簇中大步離去了。
虞蘭珠一邊目送著眾人，一邊回想著舅舅寧緒剛剛意外的眼神。
在早八年前，虞蘭珠就已經意識到有“兩”個燕王。
一個恨不得立刻殺了她。
另一個雖然帶著股冷漠之意，可眼底沒有殺意，反而一再縱容她的仇視。
因為第二個燕王的存在，虞蘭珠才敢用表面功夫糊弄動動手指都可將她輕易抹去的燕王。
現在她不能像以前一樣放肆了。
無論哪個燕王都恨不得將她除之而後快。
唯一的區別是——
一個是想從□□上殺死她，以永絕後患。
一個是想從精神上殺死她。好再續前緣。
虞蘭珠轉頭望向身側的幽魂，此時幽魂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燕王離去的背影，只留給虞蘭珠半張完美無缺的側臉。
從“前世燕王”的表現來看，他應該會對幽魂很好。
如果幽魂肯放下過往，想來不用像她一樣擔驚受怕，反而餘生都是榮華富貴。
可虞蘭珠偏不如他們的意。
即便她的人生再苦再痛，她也不要別人來替她活，哪怕那個人是她的前世。
她要自己活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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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雖有緩和之意，可是心中的生疏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緩解的。
兩人簡單寒暄了一陣就沈默了下來。
時值朔月，夜幕綴滿了繁星，可天地之間依然黑得不可思議。
在這漆黑的夜色中，虞蘭珠手中燈籠所發出的光顯得是那樣微不足道。
只堪堪照出了前方人影，劉成的五官仿佛籠罩了一層黑紗，影影綽綽瞧不真切。
唯有兩鬢的白發很是醒目。
虞蘭珠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劉成跟舅舅差不多大，看起來卻像兩輩人。
唯有日夜憂思過度，才會蒼老得如此厲害。
幽魂順著她的目光，眼底也流露出濃濃的傷感之意，“劉叔一生都未成親，也未過上什麽好日子，被趙沈封為成陽侯的第二天就因病而逝。”
“霍秋楓說他是相思過度，耗幹了心力而亡。”
空中沒有一絲風，地面的燈影卻無聲地晃動了起來。
虞蘭珠心中滋味難言。
以前她總覺得寧綰不知好歹。
論相貌氣質，虞岳神姿高徹，乃金陵城一等一的美男子。
如今已年近四十，還聽說有高門女子不顧他連克兩任妻子，吵著鬧著想要嫁給他。
論家世才幹，魏國公府世襲罔替，虞岳也是二代勳貴中的中流砥柱，二十來歲的時候就領兵擊退了盤踞在嘉峪關外的北順殘兵，為邊關贏得數十年的平靜，因此深得先帝器重，等到他襲爵魏國公後，更令其掌管左軍都督府。
至於劉成相貌平平，性格也不出眾，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為人忠厚。
假如未來真如幽魂所說，燕王會造反成功，可劉成到底也只是個成陽候罷了。
更何況他彼時只是個燕王府百戶罷了。
跟虞岳相比，無論哪方面，都是雲泥之別。
可寧綰偏偏就念著一無是處的劉成。
虞岳對她再好，她永遠都是冷冷淡淡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觸動。
“其實母親對虞岳並非全然無情。”仿佛看出了虞蘭珠的所思所想，幽魂微微嘆道：“平心而論，虞岳確實乃人中龍鳳，被如此出眾的男人珍愛著，母親的心多少也曾動搖過，只是她很快就明白一切都是假的。”
虞蘭珠聞言垂下眼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寧綰被劉成深愛過，所以她知道男人真正愛著一個女人該是什麽模樣。
虛情假意只能騙得了一時。
“吱呀”平靜的夜色中響起門軸轉動的聲音，寧緒跟趙沈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虞蘭珠當即恭敬地福身，行以晚輩之禮。
“你姑姑一直念著你，說你有月餘未去過王府了。”在經過虞蘭珠時，趙沈停下了腳步。
昏黃燈光似乎淡化了他身上的威重，偏頭看向虞蘭珠的神情裏仿佛透著絲極細微的溫和。
虞蘭珠低著頭，目光落在手中的燈籠上，恭敬地回答道：“聽表弟說，姑姑近來事忙，蘭珠不敢打擾。”
“王府本就事務繁冗，你姑姑平日裏就勞心勞力，如今重陽將至，更是費心費神，你素擅內務，如若有空，就去幫幫她。”
低沈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虞蘭珠心頭微微一滯，輕輕道了聲是。
寧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外甥女一直記恨著燕王當年的那一劍。
可礙於形勢，又不得不對燕王低頭，但也只是表面順從罷了。
比如她不想去燕王府，就會千方百計找理由推掉。
現在她明明不想去，卻還是答應了下來。
虞蘭珠擡頭的瞬間，恰好註意到了舅舅寧緒眼中一閃而逝的意外。
她仿佛無所覺般看向身前依然駐足的高大男子，“承蒙姑父和姑姑多年看顧，蘭珠才能平安長大成人，姑父和姑姑的恩德於蘭珠如同再生父母，蘭珠時常念著該如何盡一盡孝心，如今姑姑近來冗務纏身，蘭珠明日便一早登門略盡綿薄之力，以答謝姑父和姑姑的恩德。”
略顯中氣的聲音清脆地回蕩在夜空之中，特別是“姑父”二字格外地清晰。
明明語氣很誠懇，不知為何在場的人都有種牙酸的感覺。
大概是習慣了常年沈默的表姑娘，第一次聽表姑娘說話還不太習慣吧。
火光中趙沈的面容顯得隱隱綽綽，無法辨明神色。
只見他微微彎腰向近在咫尺的身影伸出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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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蘭珠跟趙沈本來就離得不遠，此刻加上趙沈彎腰前傾的動作，地上的兩道影子仿佛依偎在了一起。
兩人此時的站位難免讓人浮想聯翩。
可是由於少女體型過於敦實，外加見識過虞蘭珠力大非人的實力，眾人清楚地知道現場所有的人加起來都不是虞蘭珠的對手。
所以一時之間沒有一個人生出了半絲旖旎想法。
餘光瞟了眼陰著臉飄遠的幽魂，虞蘭珠神色淡然地將手中絳紗燈放入了趙沈的掌心，“今夜乃朔月，夜色比平日更深重，還請姑父路上多加小心。”
當趙沈握住燈仗之後，虞蘭珠才緩緩地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趙沈提著絳紗燈，目光隨著瞳孔微微垂下，最終落在了虞蘭珠的臉上。
虞蘭珠毫不畏懼地迎著他的目光。
趙沈表面上打量了她許久，實際上只有這一眼才是真正地看向了她。
“好。”低沈的嗓音在火光中不輕不重地響起。
趙沈向來惜字如金，他丟下一個“好”字後，便冷淡地收回了目光，在眾人的擁簇中大步離去了。
虞蘭珠一邊目送著眾人，一邊回想著舅舅寧緒剛剛意外的眼神。
在早八年前，虞蘭珠就已經意識到有“兩”個燕王。
一個恨不得立刻殺了她。
另一個雖然帶著股冷漠之意，可眼底沒有殺意，反而一再縱容她的仇視。
因為第二個燕王的存在，虞蘭珠才敢用表面功夫糊弄動動手指都可將她輕易抹去的燕王。
現在她不能像以前一樣放肆了。
無論哪個燕王都恨不得將她除之而後快。
唯一的區別是——
一個是想從□□上殺死她，以永絕後患。
一個是想從精神上殺死她。好再續前緣。
虞蘭珠轉頭望向身側的幽魂，此時幽魂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燕王離去的背影，只留給虞蘭珠半張完美無缺的側臉。
從“前世燕王”的表現來看，他應該會對幽魂很好。
如果幽魂肯放下過往，想來不用像她一樣擔驚受怕，反而餘生都是榮華富貴。
可虞蘭珠偏不如他們的意。
即便她的人生再苦再痛，她也不要別人來替她活，哪怕那個人是她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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