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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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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危險

虞蘭珠自認命不久矣,所以耐心素來有限。

她懶得再浪費兩個月的時間。

休養了半個月後,就開始繼續履行和秦昭的約定。

虞蘭珠帶著精心烹制的幾道菜來到了秦家別院。

秦昭的守門人認得虞蘭珠,一看到她就立刻將其請入大門,還不忘派人通傳秦昭。

秦昭來得相當迅速,虞蘭珠剛跨進花廳,就看到匆匆趕來的秦昭。

當然還有他素來形影不離的狐朋狗友。

“秦大哥。”虞蘭珠笑著對揚起手的秦昭打了聲招呼。

此時她已經不再是用手比劃,而是說了出來。

大概是被她能夠開口說話所震驚,虞蘭珠含笑看著楞在原地的三人,“那日落水差點丟命,生死之間忍不住發出了聲音,因為已經長達五年未曾開口,一時半會兒還無法正常說話,就暫時照常用手語交流。”

“原來如此,秦昭先恭喜虞姑娘了。”秦昭此時已經從震驚中恢覆過來,見到虞蘭珠能夠正常開口,嘴角無法抑制地咧了起來,英氣的眉宇間更是止不住的高興。

一旁的李易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秦昭方才垂下的雙手。

為了避免再看到趙炎,這半個月秦昭日夜苦練手語。

本來這套手語極其覆雜,李易自詡記憶力極佳,也依然覺得略顯費神。

可秦昭竟然在短短半個月內完全掌握了這套手語。

其中付出的努力難以估量,幾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習手語,甚至連夏無焉的生辰都忘掉了。

沒想到一切盡是白費。

虞蘭珠不知內情,轉頭看向身後的白芷。

說來也巧,自從她開始練習說話,白芷母親的身體就迅速痊愈了。

目光落到白芷手中的提盒,白芷立刻心領神會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虞蘭珠笑著遞給秦昭,“多日未曾下廚,現在有些手生了,就簡單做了幾道小菜,還望秦大哥不要嫌棄。”

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道溫婉的聲音,“公子,夏姑娘來了。”

屋內五人順著聲音望去,發現綠翹正神情恭敬地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夏無焉。

雖然早就知道虞蘭珠的到來,當看到她跟秦昭相視而笑的時候,夏無焉怔忪了一瞬間。

她的涵養功夫極好,很快就恢覆如常,笑著與幾人一一打過招呼。

聽到虞蘭珠開口說話,她亦是微微一楞,繼而笑道:“恭喜虞姑娘。”

旁觀的幽魂看出她笑容中的勉強,幸災樂禍地看向虞蘭珠,“看樣子,夏無焉已經認清了她的心意,留給你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虞蘭珠神色如常。

她早就看出了夏無焉對秦昭的在意,只是不知為何一直不敢面對。

大概是受了她的刺激,夏無焉終於肯直面她的內心了。

“我差點忘了,也許你根本就不在意,你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接近秦昭的目的,比起喜歡他,更可能是為了伺機報仇罷了。”

幽魂說完,覷著虞蘭珠的表情,發現她神色沒有絲毫波動之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頭。

“畢竟我們被剖心那日,正是因為聽到秦昭身邊親隨的傳信,我們才離開了魏國公府,以至於半路被人敲了悶棍。”

虞蘭珠面色平靜,袖下卻捏緊了拳頭。

那天秦昭身邊親隨到上門告訴她,秦昭不日就要隨著鄭國公返回燕北,特意約她見最後一面。

她當時急著見秦昭,當時父親不在府中,她便讓身邊侍女轉達母親之後,就跟著秦昭的親隨出了府。

出於對秦昭的信任,也自恃天生神力,她沒有帶府上的任何人。

其實帶了也沒用。

那本來就是魏國公府、燕王府針對她的一個局。

只是她沒想到鄭國公府也參與了其中。

“看開些,你比我幸運多了,我一直都以為是宣國公府下的手呢。”幽魂伸展著緊握的拳頭,當註意到虞蘭珠也松開了拳頭,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

看著不受控制的左手,虞蘭珠笑著看向了夏無焉的頸項,“夏姑娘,你脖子上這串珍珠,個頭飽滿圓潤,倒是難得。”

夏無焉聞言,摸了摸頸項中的珍珠。

她一時之間有些疑惑,忖度著虞蘭珠此話的用意。

虞蘭珠掌握著培育珍珠之法,這串珍珠還是從她的鋪子買來呢。

對她來說,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當記起這串珍珠是誰所買之後,夏無焉仿佛明白了什麽。

她微微一笑,“大哥事務繁忙,所以就托孟大哥幫忙買的。”

夏無焉神情坦蕩,與虞蘭珠上意有所指、遮遮掩掩的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不動聲色地斜了眼虞蘭珠,眼底帶著微不可察的輕蔑。

國公府的小姐就只有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挑撥手段嗎?

孟文遠確實對她有些特別,常常看著她的臉怔怔出神,似是帶著些情意綿綿的意味。

可是她對孟文遠並無任何感覺。

哪怕他生得過於風流俊美,才華又遠超常人。

註意到了夏無焉看過來的目光,虞蘭珠對著她微微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錯覺,夏無焉竟然從裏面察覺到了一絲感激之意。

正當夏無焉錯愕之際,虞蘭珠活動著左手腕,似笑非笑地瞟了眼空中神色黯然的幽魂。

幽魂對孟文遠倒是確有幾分真情。

她不禁有些好奇,前世他們究竟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看出了虞蘭珠眼中的好奇,幽魂淡淡地開始回憶往事,“母親下葬那日,我當著眾人的面欲致老東西於死地,宣國公宋席本來就對我殺害虞蘭珍之事恨毒了我,就想趁機殺了我替虞蘭珍報仇,殺兄弒父太過於罔顧人倫,在場的人幾乎都漠然地看著宋席的劍朝我刺來,當時我已經無力躲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越來越近,本以為會隨母親而去——”

說到此處,幽魂微微頓了頓,神情亦變得柔軟,唇角泛起一絲的笑意。

笑意雖然淺淡,但卻是虞蘭珠第一次見她真心實意的笑。

正當虞蘭珠發怔之際,幽魂臉上的溫柔越發明顯,“孟文遠擋在了我的身前,赤手抓住了宋席的佩劍。”

虞蘭珠挑了挑眉頭,落水那日孟文遠那避之不及的姿態從腦海中閃過。

幽魂看到虞蘭珠古怪的神色,頓時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她搖頭失笑:“文遠眼光素來挑剔,非絕色不入眼。”

言外之意就是虞蘭珠現在的模樣太胖了,根本入不了孟文遠的眼,所以他是決計不肯犧牲半點的。

“若非知道他這個秉性,否則我早就毀掉這張臉了。”幽魂說到此處,猩紅的指甲狠狠地劃上自己的臉。

虞蘭珠看得出幽魂沒有留任何力道,是真心想毀掉那張臉。

可是她現在只是魂魄狀態而已,指甲根本就無法在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幽魂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越發得咬牙切齒,“就是這張生得既像姑母又像母親的臉,那老不羞才起了齷齪心思。”

虞蘭珠聞言垂下了睫毛,眼瞼處形成了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中翻湧的情緒。

她實在沒想到燕王竟然喜歡過母親寧綰。

只是她心緒翻湧,倒不是因為這件令人震驚的陳年舊事。

而是幽魂說起了母親下葬。

她一直怨怪著寧綰不爭不搶,沒有保護好她。

每每想到寧綰,心底總要冷嘲熱諷她幾句,就像她在寧綰生命最後的兩年常常出口諷刺的那般。

直到幽魂說起了下葬,虞蘭珠才真正意識到寧綰已經死了五年了。

正當她惘然若失的時候,幽魂嘆了口氣,繼續輕輕地道:“趙沈如此殘忍待我,除了見色起意之外,恐怕更多還是恨我連累了母親。”

“為了給我賠罪,母親當晚撞死在了宣國公府的大門前。”

看著虞蘭珠先是驚惶隨即又變為僵硬的臉色,夏無焉眼底的笑意越發明顯。

她以為虞蘭珠是因為挑撥的心思被當眾拆穿,所以才露出了失態之色。

世人皆言,虞蘭珠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無非仗著燕王府罷了。

思及此處,夏無焉心中的底氣越發足。

為了避免虞蘭珠繼續沒有自知之明地叨擾秦昭,她正要乘勝追擊一舉擊垮虞蘭珠的心理防線時,卻見秦昭走到了她的跟前,粗粗地掃了一眼她的珍珠項鏈,“孟文遠的眼光不錯。”

夏無焉怔怔看向秦昭,眼裏帶著不可置信的傷心。

他明明聽出了是虞蘭珠在故意詆毀她,可還是不分青紅皂白地選擇護著虞蘭珠。

剛剛升起的底氣頓時一洩千裏。

夏無焉雖然庶女出身,可身為順天府第一位美人,心中也自有一股傲氣。

她今日主動來找秦昭,本是放下了身段,卻不想遭到了如此不公平的對待。

當即冷著臉,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提出了告辭。

秦昭當即點了點頭,讓綠翹送客。

夏無焉的臉色越發難看,定定看了秦昭幾眼,見他真的沒有任何挽留之意,帶著滿臉寒意離開了。

“你怎麽能這樣對無焉!”看著夏無焉努力挺直的背影,李易氣急敗壞地質問秦昭。

夏無焉的母親本是陪嫁丫鬟,因為生得美貌被夏父擡為通房,可她生性愚昧懦弱很快就失了夏父的歡心,不光她受盡夏府的冷眼,還連累夏無焉過了一段苦日子。

只是夏無焉生性聰明好強,一方面跟看菜下碟奴仆鬥智鬥勇,一方面小心翼翼地逢迎夏父、主母,步步為營地改善著自身的處境。

她其實是個膽子很小的人,只是不得不得武裝成驕傲強大的模樣來應對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此時的她表面看著渾不在意,實則是不肯讓人看出她的傷心罷了。

聽到李易的質問,秦昭只是擡眼望了夏無焉的背影一眼,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越發擔憂地望著虞蘭珠。

他明白今天的言行傷害了夏無焉,也想要追上去求得她的原諒。

只是他的身體一點兒都動不了。

因為虞蘭珠此時也處於難過之中。

而且他有一種荒謬的預感。

一旦離開,這個世上將不會再有虞蘭珠。

李易見狀搖了搖頭,追著夏無焉的背影而去。

孫缺本來也想追出去,可最終還是留在了原地。

他雖然對夏無焉抱有好感,但也頗有自知之明。

他既不像秦昭出身高門,也不像李易足智多謀,可以說除了過於英俊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既然夏無焉無論如何也是看不上他的,還不如把機會留給好兄弟李易。

想到此處,孫缺釋然地笑了笑。

感受到屋內沈悶的氣氛,立刻湊到秦昭身邊,抽動著鼻子,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好香啊,阿昭不要浪費了虞姑娘的心意啊,快打開看看,虞姑娘今天做了什麽好菜。”

秦昭看了看依舊處於混沌狀態的虞蘭珠,自然而然地拉上了虞蘭珠的手,“阿珠,謝謝你。”

也許是“阿珠”這一遙遠的稱謂,又或許是手上傳來的熱度,驚醒了虞蘭珠。

只見她那失了焦距的眼珠恢覆一絲神采,接著偏頭看向秦昭,只是她的動作就像一架年老失修的水車,透著僵硬和遲滯。

孫缺以為她被嚇到了,心中暗笑虞蘭珠也有臉皮薄的時候。

殊不知,在聽到母親前世竟然為了她而撞死在宣國公府門口後,虞蘭珠的心猛然劇痛無比。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身體已經不聽她的使喚了。

而幽魂正面對面地貼在她身前,她們從未有如此近的距離,仿佛就要融為一體般。

虞蘭珠神色覆雜地看向秦昭。

在聽到秦昭那聲阿珠的瞬間,她的靈魂深處仿佛多了一股力量,讓她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幽魂的聲音再次響起,“看來他對你的影響很大嘛。”

虞蘭珠冷冷地望了她一眼,猜測著幽魂究竟是指誰。

如果是指秦昭,當然影響大了。

畢竟她下黃泉都要拉著他才甘心呀。

如果是指母親,虞蘭珠心中冷笑。

前世的寧綰也許真的為幽魂而死,可今生的寧綰又沒有為她虞蘭珠而死。

幽魂還想用寧綰動搖她的心,那就打錯算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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