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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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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犯病

“怎麽你覺得難堪了?”

“這就受不了了?”

“秦昭並不值得你喜歡。”

沒有理會幽魂的冷言冷語,馬車在燕王府堪堪停下後,虞蘭珠就提著裙子跳下馬車。

她不顧趙炎的呼喊,直奔燕王府膳房。

此時膳房眾人正準備王府的晚膳。

果蔬、肉類分門別類的擺在中央的大案桌上。

看到虞蘭珠闖了進來,眾人趕忙停下手中活計向她請安。

可她恍若未聽見般,徑直越過眾人。

只見她僵硬地走到案桌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盤中切好的菜就往嘴裏塞。

她的動作不如何快,卻是拿到什麽就吃什麽。

無論是生菜還是生肉,就如同織布的機杼般沒有片刻停頓,讓人不由毛骨悚然。

掌勺婆子知道虞蘭珠老毛病又犯了,趕忙從櫃子裏拿出一盤山藥放到她面前。

虞蘭珠漆黑的眼睛一動也不動,拿起就往嘴裏放。

只要東西能入口,她根本不在意眼前的東西是什麽。

緊追而來的趙炎陰著臉將在場的人全都趕了出去。

走到虞蘭珠身邊,看到她滿嘴的鮮血,這才註意到她的左手再次傷口覆發了。

可她恍然不覺,機械地嚼著沾著自己鮮血的山藥。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趙炎看到虞蘭珠在嘗到鮮血後,眼底有亢奮一閃而過。

頓時他的心底蒙上了一層陰影。

母妃常說,表姐是個可憐的孩子,但到底怎麽個可憐法,他卻從未真正深究過。

此時掌勺婆子悄悄溜了進來,端來一盤山楂遞給他,“世子,山楂助消化,先給三姑娘墊墊胃,等她清醒過來,肚子沒有那般難受。”

燕王府膳房裏常年備著山楂、山藥、南瓜等容易消化之物,就是為了防備虞蘭珠忽犯暴食之疾。

起初燕王妃不忍見虞蘭珠如此折磨自己,便命人綁了虞蘭珠。

結果她瘋得更厲害了,哪怕勒得鮮血淋漓也要掙脫縛住手腳的繩子,甚至還會用牙齒去咬,她仿佛對身體被束縛有種極大的恐懼。

自此燕王妃再也沒敢阻攔過她的暴食毛病。

看著虞蘭珠鮮血淋漓的左手,趙炎按下心頭的沈重,把山楂放到她右側一尺的地方。

此時山藥已經吃完,虞蘭珠就伸長右手去抓山楂。

趙炎趁機捉住她的左手,掏出金瘡藥替她止血。

為她上藥時,他發現傷口處有幾出撕咬的痕跡。

趙炎握著虞蘭珠的手微顫。

也許表姐的暴食是為了壓制更加駭人的欲/望。

趙炎沈穩而靈活地把紗布纏住那形容猙獰的左手。

似乎是怕壓疼虞蘭珠的傷口,他的動作輕柔至極。

只是虞蘭珠似乎並不習慣被人抓住手腕,總是無意識地想要甩開。

每當她轉動手腕,趙炎便好脾氣地停止包紮,輕言軟語地安撫她的情緒。

當註意到她的心神再次放到食物上時,就繼續埋頭為她包紮,卻始終不容她的手腕從手中抽走。

在趙炎低著頭像個小媳婦兒一樣替虞蘭珠包紮傷口時,卻不知虞蘭珠身旁的幽魂正神色覆雜地望著他。

看了他好一會兒後,幽魂低低地嘆了口氣。

目光轉到虞蘭珠的身上,看到她的吃相,忍不住撫額嘀咕,“驕縱、啞疾、暴食,你的毛病還真是層出不窮,明明我的境遇比你難過得多,不過也好……”

隨著幽魂的聲音越來越低,唇邊的笑容也越來越明顯,只是笑不達眼底,反而有種詭異莫測的森然。

虞蘭珠本在面無表情地往嘴裏塞東西,仿佛受到了幽魂的感染般,唇角也跟著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看著笑得陌生至極的虞蘭珠,趙炎眉頭擰成川字形,忍不住嘀咕,“近來表姐總是對著身邊的空氣比劃,就好似那裏有個人似的,究竟是犯了癔癥,還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

幽魂聞言,冷冷地瞥了眼趙炎。

又看向虞蘭珠,見她一心只知道吃,對趙炎的疑惑置若罔聞,臉上才微微露出放心的模樣。

……

待虞蘭珠吃得胃裏一點也撐不下後,終於清醒了過來。

註意到渾身被汗水打濕,她徑直往蘭亭苑趕去。

趙炎怕她想不開,寸步不離地跟著,一路從正房花廳跟到了虞蘭珠平日午休的稍間。

當看到虞蘭珠進入屏風後的沐浴之所,面紅耳赤地停下了腳步。

但他也未直接離開,返回花廳尋了個座位閉門養神。

目睹全程的幽魂對著虞蘭珠道:“如果你此生真的非秦昭不可,你還是離這小子遠點兒,趙炎看似脾氣軟和,實則跟趙沈骨子裏如出一轍的霸道強勢,看上什麽,就定會不擇手段弄到手裏,只不過趙沈向來傲慢自負,懶得掩飾罷了。而趙炎耐性好些,願意用點懷柔手段,不過也僅僅是他容許的範圍之內,說到底也是容不得他人悖逆其意。”

虞蘭珠置若罔聞。

自她進入浴房之後,蘭亭苑的侍女婆子早有眼色地準好熱水。

虞蘭珠試了試溫度,略微點點頭。

屏退了屋內的所有人,熟練地解腰帶褪衣服,換下的衣物隨手搭在屏風上,赤著腳踏入了浴桶,緩緩地沒入了水中。

幽魂被虞蘭珠無動於衷只顧洗澡模樣給惹惱了,“難道你沒聽出來趙沈父子將會是你跟秦昭最大的絆腳石嗎!”

此時虞蘭珠正倚在浴桶上,往手臂上抹香胰。

聽到幽魂此話,動作微微一頓,遲疑地問幽魂,“你的意思是——燕王和表弟會跟我搶秦大哥?”

順天府流傳著一本龍陽話本,兩位主人公影射的就是秦昭和孟文遠,大部分描寫取材於他們的日常表現,唯有他們的暧昧純屬無中生有。

但話本主人深谙春秋筆法,把兩人之鬥得不可開交寫成是為了躲避古板老父的棒打鴛鴦故意掩人耳目罷了。

因此眾人不但對他們“表面鬥得不可開交,背後打得火熱”的描述信以為真,還替他們招來了許多斷袖桃花。

虞蘭珠自然是不信的,這個話本就是出自她的手筆。

當時秦昭和孟文遠惹惱了她,她偷偷寫來出氣罷了。

後來被趙炎擅自拿去又遺失在外,結果不知被誰撿走,又傳了出去。

雖然她知道秦昭並無斷袖之癖,可難保燕王和表弟不會聽信謠言,進而對他生出些齷齪心思。

幽魂聞言,楞了好半響,才頗為郁結道:“趙沈父子對男人沒有興趣。”

虞蘭珠頓時放心了,把手中的香胰放到旁邊的高幾之上,拿摻了珍珠粉的香膏,細細塗抹在如雪的肌膚上。

她雖然生得胖,但從未自暴自棄,一直都個精致講究的人。

“你的暴食癥究竟是怎麽回事?” 幽魂終於遲疑地問了出來,看著虞蘭珠自顧自穿衣服並不接茬,繼而又肯定道:“你的暴食癥像是在壓制別的什麽癥狀。”

虞蘭珠系腰帶的動作微微頓了頓,腦海中浮出現一個久遠的的場景。

瘦得脫形的女子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儼然已經到了大限之際,目光卻異常平靜地盯著她,“若是實在控制不住,就多吃點兒好吃的,千萬不要讓人看出來你有這個毛病,否則他們就更有理由取走你的心。”

也許是被剖心那日流了太多的血,或許還要加上她內心深處亦是認同以形補形的這個歪理。

自被剖開胸膛的那日起,她對熱騰騰的人血有了種靈魂深處的的渴望。

只要稍微受到刺激,腦海中的猛獸就會破籠而出,總想咬開別人的脖子,吸食他們的鮮血,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補償那日她所流的血。

為了抑制這股嗜血的沖動,她都會不知饑飽地吃東西,直到壓下那股嗜血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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