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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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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流產

路悠悠醒來的時候感覺全身似乎都不是自己的,好像睜開眼都很艱難。她本能地將手放到小腹的位置,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心靈感應,她能夠感覺到那裏空蕩蕩的,丟失了一個重要的東西。那是曾經屬於她的生命。

護士走了進來:“你醒了?現在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路悠悠搖搖頭。

“你剛剛倒在醫院門口,被我們工作人員發現,送了進來。”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沒有開口,路悠悠就接著她的話說:“我知道自己流產了。護士小姐,我昏迷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我們在你的身上找到了一部手機,但是沒有插手機卡。你現在最好先聯系你的家人過來。”

“我家人都在外地,就算趕過來至少也要四五個小時的時間。”

“這邊就沒有認識的人嗎?”

有一個狗男人。

“沒有。”

“那你先給家人打一個電話吧。”

“手機借一下好嗎?”

護士把自己的手機找出來遞給她。

路悠悠很冷靜地撥打母親的電話。但是電話接通,聽到母親聲音的那一秒,她就完全忍不住了,這幾天的委屈一瞬間全部都湧了出來。

“媽——”

“悠悠嗎?這是什麽號碼?你怎麽了?”

“媽——”路悠悠喊了一聲,哭著說,“對不起媽媽,我錯了,是我錯了。”

掛了電話之後,她再次暈暈乎乎地睡去。

——

方瑾接到電話後連忙從小縣城坐車去黃山機場,正好有臨近時間的航班,她很快就轉飛機趕到首都,前後不過四個小時的時間。當路悠悠再次醒來的時候,方瑾已經坐在了身邊。路悠悠看到她,又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方瑾連忙抱住了女兒:“悠悠不怕,媽媽在你身邊,媽媽在呢。”

路悠悠哭了很久才停下來,一抽一抽地說:“媽媽,我想回家。”

方瑾心疼地摸著女兒的頭:“你現在剛小產,身體還很虛弱,不要隨便亂跑。在這裏休養幾天之後,我們再回家。”

路悠悠固執地搖搖頭:“不,不要。我不要待在這裏,我討厭這個城市,我要回家。”

方瑾拗不過女兒,只好去給她辦理出院手續。

——

她辦完出院手續後轉身往回走,沒走兩步,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對面那個人也看到了她。

“程瑜。”

“方瑾。”

方瑾雖然現在並沒有心情,但還是禮貌地寒暄:“老同學,好多年沒見了。你今天這是?”

程瑜嘆了口氣:“孩子的病情又覆發了。”

方瑾聽到這個消息很意外。當初程瑜在同學圈出名是因為她的丈夫,她的丈夫楊鴻洲是那個小縣城第一個考上清大的學生,是家鄉的驕傲。後來入仕從政,官居高位,她跟著丈夫一直待在外地,就漸漸疏遠了曾經的同學。再往後聽到她的消息是因為她的兒子患了白血病,她的兒子和自己的女兒悠悠差不多大,生病的時候只有四五歲,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倒是沒想到還在世。

方瑾聽到也只能安慰:“一切都會好的。”

程瑜無力地笑了笑,然後問:“你呢?怎麽突然來首都了。”

方瑾不好回答這個問題。女兒未婚先孕並流產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她含糊著說:“有個親戚生病了,我來看看他。”

這個借口其實根本站不住腳,從家鄉大老遠來看首都生病的親戚?而且她剛剛從收費處過來,不是辦理住院就是辦理出院,怎麽會是看親戚。

但程瑜無暇顧及這些,她的心裏裝的只有楊承。

再寒暄幾句後,兩人告別。

——

方瑾回來的時候,路悠悠已經在收拾東西了。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好收拾,只是隨身攜帶的一個包而已。她拿出包中的保胎藥,對著藥發呆半天,然後丟掉。

“媽媽,你手機借我用一下,我訂飛機票。”

路悠悠接過手機後登陸購票軟件,最近一班的航班就在一個小時之後,現在出發正來得及。

坐上開往機場的車,她給路遠航打通了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餵,三嫂。”

路悠悠聽到後笑了出來:“小叔叔,我是悠悠。”

“悠悠,你怎麽用的是你媽媽的手機?”

路悠悠這才正了正色,認真地說:“小叔叔,你幫我一個忙好嗎?”

“什麽事,你說。”

“你現在幫我找一家搬家公司,我今天就要搬家。”

“今天搬家?現在已經五點多了。”

路悠悠在心裏盤算了一下時間,剛剛訂的是六點的飛機票,到廬州八點半。

“你知道我家在哪裏,九點整的時候,讓搬家公司在我家樓下等著。”

“悠悠,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這麽著急?”

“我現在不方便說。小叔叔,你幫幫我,算我求求你。”

路遠航聽到她請求的語氣,只好答應。

“還有,小叔叔,麻煩你再幫我買一張手機卡。我之前的那張丟了,以後也不用那個號碼了,你幫我買一張新的好嗎?”

“好。”

掛了電話,方瑾疑惑地看著她:“你買的不是回黃山的飛機票?是去廬州的?”

“對。”

“我們回家吧。你現在身體不舒服,要回家坐小月子。在家裏我才能好好照顧你。”

“我不回去,太丟人了。”

“你說的什麽話?”

“媽媽,我不回去,在廬州也是一樣的。你放心,我會好好休息一個月,會照顧好自己的。”

方瑾心疼地看著女兒:“好,那我在廬州陪你一個月。”

——

楊諾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程瑜正好在門外,看到他醒來,馬上走進病房:“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還是再休息一會兒吧。什麽事情明天不能解決?為什麽非急著現在?”

楊諾沒有理她,找到手機繼續撥打號碼,還是空號。

“手機給我用一下。”他面無表情地對程瑜說。

程瑜拿出手機。

楊諾撥打路悠悠的號碼,提示是關機。

同樣撥打不通,空號和關機完全是兩種概念。關機一般情況下是真的關機,空號卻意味著他的手機號被拉黑了。

他準備起身下床。

方瑾攔著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這麽著急。”

麻醉藥效還沒有完全過去,楊諾依舊全身發軟,根本無法下床,他一臉憤怒地看著程瑜,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嘴裏蹦出來:“悠悠要跟我分手。”

程瑜聽到這句話也非常吃驚。她知道兩個人的感情有多好,更知道路悠悠對於楊諾來說有多重要。

她確實因為楊承而顧及不上楊諾,這些年對他少了很多關愛。楊諾疏遠她也可以理解。自從路悠悠出現之後,楊諾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她其實很感激路悠悠對楊諾的照顧。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還不是因為你。你把我的手機忘在家裏,她連續幾天聯系不上我,對我產生了誤會。”

“她肯定只是一時生氣而已,你也不必這麽著急,給她兩天時間冷靜一下。過兩天你去道個歉、哄哄她就好了。”

“悠悠不是這樣的人。我們在一起將近四年,就算生氣,她也從來不會說出分手的話。她肯定因為什麽事對我產生誤會了,我必須現在就去找她。”

“現在快六點了。我經常來首都看承承,對兩地的行程信息非常了解。去廬州每天最晚的一趟航班是六點,最晚的一輛高鐵是五點四十。無論哪一個,現在從醫院趕去都來不及。”

“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坐最早班飛機過去,也是來得及的。她家在那裏,工作單位在那裏,不可能離開的。”

楊諾滿心著急,拿出手機查詢航班確實如此。

“楊諾對不起。”程瑜認真地道歉,“這次確實是我的錯。悠悠是個好孩子,你認真跟她解釋,她會理解的。如果她不相信的話,我親自打電話跟她解釋清楚。”

楊諾瞥過眼不看她,低下頭自己定飛機票。

——

搬家這件事,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

路悠悠本想直接一個人搬到新家,把出租屋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丟棄掉。可是收拾東西的時候,對自己這五年來收集的書籍、香水、香薰、手表、包包等東西還是非常舍不得的。最終還是裝了好幾個大箱子。出門之前,看著這間住了五年的屋子,帶走了心愛的物品之後,對這裏沒有絲毫的留念。

來到新家,小叔叔已經收拾好了一切在這裏等待。

這套房子是剛畢業的時候父母給她買的,一年後交房,半年後裝修完,之後就一直空著沒有過來居住。

她和楊諾在那間小小的出租屋住習慣了。雖然小,但每個地方也都是她認真、用心裝飾的,每一處都有兩個人共同留下的痕跡和氣息。

一個月前蘇蘇剛生病的時候,路悠悠抽出一天時間把家具電器選好,現在正好可以搬過來住。

打開新家的門,撲面而來的就只有一種感覺,溫暖,家人的溫暖。

她其實從來沒有來到過這裏,從買房子到定設計圖,都只是看的戶型平面圖,其他全部都扔給母親和小叔叔處理有關事項。而現在看到的這套房子,卻給予了她家的溫暖。

路悠悠看著屋子,滿心的感動,她可以看出小叔叔的用心,這裏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來布置的。她哼哼唧唧地說了一聲:“小叔叔,謝謝你。麻煩你了。”

路遠航看著她別別扭扭的小表情,知道她喜歡這裏,也算是放下了心:“誰叫我是你的小叔叔呢。”

——

路悠悠在浴缸裏泡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把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都從腦子裏過了一遍。明明只是不到一個星期內發生的事情,對於她來說像是走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心情跌宕起伏。她也承受了從出生到現在最痛苦的一切。

一開始因為盛蘇蘇生病來回忙碌、著急上火,暈倒後發現懷孕,卻又有流產先兆。她興沖沖地給楊諾打電話,卻連續幾天聯系不上他。她直接從滬上飛去首都,去他的學校、他的寢室、他的實驗室找他,仍舊一無所獲。

如果真的是因為封閉培訓上交手機聯系不上就算了,可是這些只是個謊言。在一起這將近四年的時間裏,他從未向她撒過任何一個謊。事出必然有因。別人說他在學校另有女朋友,她可以努力安慰自己不要相信,但她需要他的親口解釋。

楊諾連續一周的失聯給她帶來的打擊太大了。她懷著孕,滿心歡喜地去找孩子他爸,那個男人卻突然從這個世界消失,毫無蹤跡。她還努力地想要保住這個孩子。現在想來自己的行為真是傻的可笑。

她決定放棄這段感情,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是至少到現在,她都不會後悔這個決定,甚至給自己逼到沒有退路。

世上男人千千萬,就當那個狗男人死了。就算那個男人跪著求她,她也絕不會再心軟回頭。

四年的感情,割棄似乎比想象中容易。這四年,這段感情和那個人確實讓她得到了很多,同時她為了這段感情也舍棄了很多。現在終於回歸了自由。她甚至覺得自己輕松了很多。至少不會為了要不要辭職去首都這件事產生困擾。

既然真的已經決定徹底放棄以前,那就重新開始吧。

——

“悠悠。”方瑾打開浴室的門。

“怎麽了?”

“你怎麽洗了這麽久?”

“媽媽你放心,我開排氣扇了。”

“我剛剛忘了告訴你,流產之後不能盆浴。”

“洗都洗了,還是泡一會兒舒服一些。”路悠悠起身換上睡衣,對著母親撒嬌:“媽媽,你幫我吹頭發。”

“你看給你懶成什麽樣子了。”方瑾嘴上這樣說,還是拿過吹風機。

方瑾接到電話就聽到女兒流產的消息,連忙趕到首都。

看到女兒傷心成這樣,雖然為她心疼難過,但還是忍不住說:“楊諾那孩子,這幾年相處下來,感覺性格也還算沈穩,對你也一直很好,怎麽會做出這麽不靠譜的事情呢?”

路悠悠今天白天到晚上的舉動,很明顯可以看出來,她想和他完全割裂聯系。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她是一個特別容易心軟的人,能讓她做到這麽決絕,楊諾肯定做了非常過分、非常令人失望的事情。

路悠悠是個很有自己主意的人,但更是個聽父母話的人,這麽多年來唯一和她激烈對抗的事情就是和楊諾在一起,她反對也沒用。現在悠悠決定分開,別人更是無法勸阻。

當然,作為母親,她肯定也不會願意女兒再和對她傷害這麽深的男人在一起。

“媽媽,不要提他了,對於我來說,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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