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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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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洛斯在張鐵匠驚呆的眼神中拿出魔法杖,熟稔於心的魔法咒語從兩瓣薄唇中吐出,耀眼白光湧入床上之人的身體裏,霎時煞氣四散,爭搶著逃走,卻無一例外被白光消解。

阿雲的臉色逐漸從慘白恢覆到紅潤,吐息從微弱到漸漸沈穩,肉眼可見地好轉。

張鐵匠看得目不轉睛,幾乎要驚掉了下巴,身體激動地顫抖,眼眶含淚,癡癡地說不出話來。

屋外的陽光從熱烈到枯黃,屋內在陰暗裏迎來了新生。

傳言時日無多的鐵匠家大女兒阿雲竟然被救回來了。

洛斯收了魔法杖,神色還算淡然,並沒有太過耗費精力。

張鐵匠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連磕了好幾個響頭,“恩人,你就是我們家的恩人吶。”

洛斯看得眉心一跳,忙把他攙扶起來,“小事小事,不用行這麽大的禮。”

江白慕和他相處久了,竟然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出了囧然和不自在,悄悄靠近他,小聲說道:“人家真心實意感謝你,你接受了他心裏才舒坦,你就隨他吧。”

洛斯哪能不知道這個道理,心中嘆了口氣,不過還好,張鐵匠很快恢覆到正常時候的態度,但又比之前多了幾分恭敬。

“自打那日傍晚阿雲從祭司大人那裏回來便一睡不醒,就連祭司大人也束手無策,要不是遇上您,我們只怕是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洛斯順嘴一問:“阿雲菇娘和祭司……”

張鐵匠擦了擦眼淚,不知他為何對這事感興趣,但還是答道:“阿雲和祭司大人兩情相悅,已經訂了婚。”他的臉上掛起笑意,“只待阿雲養好身體,便要擇個良辰吉日辦婚宴了,屆時還請恩人一定要來參加。”

洛斯客氣道:“一定一定。”

鐵匠妻子翠姨一回來就看見大女兒的屋子打開了門,心中一慌,以為到了那個時候,丟下手中的東西就往屋裏跑,撕聲哭喊,“阿雲!”

誰知進門一看,夫君竟然露出了許久未曾出現的笑容,正與暫住在武大家裏的小郎君說話。

她呆了下,忙伸出袖子擦了擦眼睛的淚,問道:“阿雲沒事?”

張鐵匠扭頭看見妻子神色疑惑,眼角還掛著淚珠,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激動地說道:“阿雲不僅沒事,還好了!”

“好了?什麽!阿雲好了!”

接連三聲高音,翠姨整個人像一陣風撲到床前,看見女兒面色紅潤,不敢相信地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沈穩有力。

“神女保佑,阿雲終於好了,我苦命的女兒終於活下來了。”

翠姨哭哭啼啼,四面作揖跪拜。

張鐵匠哭笑不得把妻子拉起來,“這是咱們家的恩人,是他救了阿雲。”

翠姨擦了擦眼淚,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這不僅是恩人,還是神仙哩!”

祭司大人都辦不到的事,他辦到了,不是神仙是什麽?

“發生了什麽好事”

一個溫潤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

幾人聞聲望去,來人穿著一身灰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蒙著灰色陰翳的眼睛似乎正含笑看著他們。

來人正是祭司。

“祭司大人,阿雲得救了!”

張鐵匠和翠姨恭敬地行禮,壓下激動的心情,卻壓不住上揚的嘴角和眼裏的笑意。

“哦莫非是神仙顯靈了?”

祭司面露驚訝,快步走到床前,入眼便是阿雲紅潤的臉頰,他不放心似的又摸了摸脈,終於確認了事實。

翠姨滿臉春風,“不是神仙,勝似神仙!是這位公子救了阿雲。”

她想把恩人公子指給祭司大人看,手指卻在洛斯和江白慕身上搖擺不定,臉上露出疑惑,奇怪,她怎麽好像看到了兩個公子。

這種情況洛斯和江白慕已經習以為常了,這裏的村民再怎麽把兩人當成一個人,那也是兩個人。

江白慕甚至還會幫他們一把,他指著洛斯,道:“指他。”

幾乎每一個出現這種情況的人,最後的行為都會指向洛斯。

翠姨恍然大悟般,手指向洛斯。

祭司順著她的手看過去,仿佛終於發現了屋中的“第三個人”。

他驚詫道:“竟然是你!”

隨後向洛斯彎腰行了一個繁瑣的禮節,“我替阿雲感恩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守護遙山村多年,卻沒想到也會有救不了的人,若不是公子及時伸出援手,恐怕我會自責餘生。”

洛斯淡淡地“嗯”了聲,眼睛卻註視著祭司的一舉一動。

太怪異了!

祭司的表情越多越豐富,他就越感覺到那張臉像一張面具,他仿佛能透過面具窺探到隱藏起來的扭曲面目。

直到離開張鐵匠的家,這種怪異的感覺仍然在洛斯心裏揮之不去。

村裏消息傳播迅速,到了晚上,蘭姨便聽說了這件事,心中震驚不已,一想到自己竟然讓這麽尊貴的人物幹活,便覺得惶恐不安,猶豫再三,拉上武大和三個孩子走到洛斯面前。

洛斯心中一跳,想要阻止。

一大家子撲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下,嚇得江白慕都抓了一下他的衣袖。

曲臨風在一旁雙手環抱,滿眼看熱鬧。

“蘭姨,武叔,你們這是做什麽?”

“先前是我們有眼無珠,不識泰山,冒犯了公子,還請公子恕罪!”

江白慕小聲哼了下,嘀咕道:“早就說了用其他物品換取食物,你們偏不聽。”

洛斯表面上神色淡淡,忽視了他的嘀咕,實則十分讚同他的話,心中有一瞬間的無語,這裏的規則簡直莫名其妙,先強迫他們幹活換取食物,現在又認錯道歉,他無法猜出設定這種規則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不過從眼下看來,應當要諒解這一家人的“冒犯”行為。

“蘭姨、武叔你們起來吧,我們心甘情願用勞動換取食物,與你們無關。”

幾人聽出了他的確沒有要怪罪的意思,這才舒了一口氣,公子不僅有著堪比神仙的本事,更是有寬宏大量的胸懷,實在令人敬佩!

他掃了眼蘭姨臉上的笑意,笑意中不知不覺多了之前沒有的敬意,他臉上浮現一個溫和的笑容,驚嘆中帶著一絲好奇,“今日碰見了祭司,上次太過匆忙,沒敢細看,今日一見才發覺祭司竟如此年輕。”

江白慕從腦海裏挖出祭司的長相,約莫二十歲,模樣清俊,身形挺拔。心中頓時警鈴拉響,可不能讓洛斯被這個什麽祭司給吸引住了。

蘭姨笑著說:“自我記事起,祭司大人就是這般模樣,是不是很神奇?”

洛斯訝異,若只是普通人,不可能保持容貌幾十年不變。

蘭姨繼續說道:“那是因為祭司大人能感應神女的旨意,被神女賜福才能永葆青春。若說起祭司大人的年歲,大概將近百歲了。”

“將近百歲?那不是老男人了?”江白慕在洛斯耳邊小聲嘀咕,對於“老男人”三個字咬得特別清晰。

洛斯不明白他這是想表達什麽,淡淡地瞥他一眼,繼續和蘭姨說話,作驚訝狀,“這麽說來,遙山村竟是被神女庇護之地?”

“神女庇佑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小時候聽我阿公阿婆說,那時神女棲身山谷,常與他們一同嬉鬧。可是突然有一天神女消失了,山谷裏再也找不到神女的蹤跡,從我阿爹阿娘那一輩起,就再也沒有人見過神女。

直到八十多年前,祭司大人和他的父親來到遙山村,仿佛神女在冥冥之中指引他們來救遙山村於危難之中。那時的祭司大人還是個孩子,是他的父親讓村民在危難中存活下來,後來祭司大人長大後接任祭司一職,才再次感應到神女的旨意,同時也得到了神女的賜福。”

洛斯問:“蘭姨所說的危難,可是村裏曾經發生過什麽事?”

江白慕這時才明白了他真正的意圖,卻並不為方才說出口的話感到羞愧和尷尬,只是眉頭皺了皺。

洛斯無心關註他,只註意到蘭姨臉上帶上了一絲悵然愁色。

“自從神女消失後,村民們開始陸陸續續地生怪病,突然之間就可能有個人在你面前迅速衰老至死亡,沒有任何預兆。我阿公阿婆運氣不錯,四十多年未曾得過這種怪病,他們幫忙處理了很多屍體,那些屍體都被當時的祭司作主扔進了山谷,便是現在的死亡谷。”

她面露一絲愧色,“說起來,兩位公子乍然來到我們村裏,按照往日撿到人的慣例,是要扔到死亡谷的,往日村民撿到的都是將死之人,便不知要如何對待二位,若是沒有祭司大人的指示,恐怕那些個粗蠻的男人還真有可能把二位扔進死亡谷。”

洛斯宛然一笑,並不在意。

她這才繼續說道:“持續四十多年的怪病,在八十多年前得到了終止,那時村裏僅剩下十幾個活人。突然有一天,有人撿到了一個將死之人,那個將死之人便是祭司大人的父親,後來大家都稱他為白公子。

白公子懷裏抱著個孩子,他把孩子托付給村民,拖著殘破之軀,耗費一年的時間建造出獻祭臺,獻祭了自己,換來遙山村的殘存。但白公子臨終之前說,他的獻祭只能換村子一時安穩,也許用不了多久,怪病將再次席卷而來。

十五年後,怪病果然還是出現了,是祭司大人得到了神女的指引,在白公子的遺物裏悟出了辦法,重啟獻祭臺,讓村子再次幸存下來。重啟獻祭臺,便意味著要獻祭活人,從那時起,每一年便要遴選合適的人進行獻祭。

後來獻祭的效果逐漸削弱,不得不增加獻祭人數,每年要獻祭兩個人。今年便輪到了我們家。”

說完,她失神了許久,神色悲戚,喃喃道:“若是可以,我和他爹寧願替大山和小川去。”

見她如此,不好再將話題繼續下去,洛斯按捺住心中疑惑,安慰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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