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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緋—唐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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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緋—唐銘

在她生日的第二天,老天還給她送來了另一個生日禮物——唐銘。

在她觀察過幾乎整個雁江的賭鬼之後,唐銘終於踏進了他們的賭場。

魏途給他們留下的信息只有一個名字,賭場自然也不可能做什麽實名登記。

唐銘開的是VIP包間,給前臺留的是一個姓。

但是當他走進來的那一瞬間,殷緋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確定沒有在任何地方見到過唐銘,就算那天文藝匯演同處在一個場館,也沒有和他碰過面。

但唐銘就像一道壓軸題,你看著題目想過很多遍解法,等看到答案的那一瞬間,你只會覺得,果然該如此。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發型打理過,左耳上有兩個耳釘,鼻子高挺,眉峰平直,沒表情的時候有些冷淡。

英梅姐迎上去和他打招呼,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又顯出一點似有若無的柔和。

平心而論,他的樣貌並不差,並且很懂得釋放魅力。

殷緋在二樓朝下看,一樓端水的兩個服務生路過唐銘的時候,都轉頭過去看他。

唐銘走進包房之後,殷緋給江鴻發了一個短信。

“他來了”,殷緋道。

她換上制服,從吧臺那裏接過酒水,敲了門之後在走進去。

除了唐銘,整個屋子裏的其他人她都認識。

他們平常不算是出手最多的那一批賭客,唐銘坐在這一堆中年男人裏,臉上有些興致缺缺。

她把酒水放在桌子上,看了片刻,沒人註意到她,她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唐銘那天在這裏玩到淩晨兩點,殷緋沒有換班,同樣一直等著他到淩晨兩點。

殷緋跟在他身後走出去,外面有一張黑色的車在等。

她從後視鏡裏,看見駕駛位上是一個帶著棒球帽,低著頭在玩手機的男人。

夜晚的街道很僻靜,唐銘沒喝酒,她不敢跟得太近。

唐銘上車之前回頭向後看了一眼,她側身隱藏在黑暗中,目送他遠去。

回去之後,賭場還沒散場,殷緋準備換了制服回家去,在門口看見了英梅姐。

英梅姐抱著貓,靠在門上看著她,一雙眼睛要笑不笑的。

“唐先生走了?”英梅姐問她。

殷緋點頭,沒準備多說。

這裏只有江鴻知道她想幹什麽,其他人不過是來賺錢的。

殷緋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這些事。

她進了更衣室,英梅姐跟了進來。

看她不出去,殷緋也不避著她,脫了襯衫和馬甲,重新套上衛衣。

英梅姐撥弄了兩下布偶貓的下巴,說:“唐先生人年輕,出手闊綽,長得也好,今天前臺好幾個人都在看他。”

殷緋耐著性子笑了一下,說:“我們雁江小地方嘛,見識肯定沒英梅姐多。”

英梅姐看著她,道:“但是我看你不一樣哦,你好像是恨他。”

殷緋頓了一下,英梅姐慵懶道:“你們之前認識?”

“不認識。”

英梅姐撇了撇嘴,摸了一下貓的背,問她:“那你想不想認識”

殷緋拉好拉鏈,轉過身去,看著她。

英梅姐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他絕對是我們賭場的大客戶,我做生意,留人向來也是不擇手段的。”

“而且,”英梅姐看著她,又補充道:“不管你是喜歡他,還是恨他,總要從認識他開始,不是嗎?”

見殷緋沒說話,英梅姐說:“那看來我找錯人了,我再問問其他人吧。”

在英梅姐轉身離去之前,殷緋伸出手攔住她。

“英梅姐,還是選我吧。”殷緋對她道:“我比其他人更合適。”

英梅姐終於滿意地笑了。

*

在此之後,她明白了她所謂的留住客戶的意思。

這個賭場開不長久,英梅姐早就和他們說過。

周英梅當年在外面,混過的地方不只是那種大賭場,像他們這種藏在暗處的小賭場,才是她最早開始發家的地方。

這種小賭場除了平常給賭客提供一個場所,很多時候還兼具了一些別的功能——洗錢。

她會盯著一些出手闊綽的大客戶,關系混熟了之後,有聯合撈錢的機會就互相通氣。

而這個小賭場就是處理一些來路不正的錢的地方。畢竟能走進來這種賭場的,基本心中也沒什麽約束了。

唐銘就是她現在瞄上的大客戶。

殷緋以為她會有更高明,更新穎的手段,但是事實上,恰恰相反,英梅姐只說了四個字,酒色財氣。

殷緋點點頭,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低配版客戶經理嘛,把人哄開心了,唐銘手裏的資源也可以成為英梅姐的渠道。

殷緋問她:“姐,那你說怎麽辦呢?”

英梅姐道:“下次你來開牌,給他點好處嘗嘗。”

*

賭場串通出老千,是大忌諱,但要是送錢給別人,那又另說。

那天英梅姐打電話叫了幾個平時玩得大的,她親自下場,唐銘連輸了好幾局。

殷緋追著布偶貓過來的時候,不小心替他翻開了桌上的牌面。

他那晚第一次贏。

她以英梅姐幹女兒的名義,站在英梅姐旁邊,硬生生讓他又輸三把。

最後旁邊人拱火兩句,殷緋站到唐銘旁邊。

替他發出了今晚最後的,最大的一局。

那一局唐銘贏了一百萬,不僅抵消了他輸出去的所有,甚至讓他賺了兩倍。

殷緋站在旁邊,抱著布偶貓,看起來依舊像個局外人。

唐銘收了手,擡起頭,終於正眼看了她第一眼。

殷緋沖他彎起嘴角笑了笑。

*

賭徒多迷信。

下次再來的時候,殷緋成了固定站在他旁邊的人,輸的時候也有,大多數時候是贏,數額比之前的更大。

她知道英梅姐和唐銘要談的生意已經提上了日程,不然不會任他一直這麽贏下去。

其他偶爾有人眼紅,開著玩笑說:“讓小妹也過來給我們借借運氣嘛。”

唐銘偏頭過來,似乎在等著她的回答。

她掃視了一圈,又低下頭看著懷裏的貓,道:“還是坐這裏吧,靠窗,貓不喜歡煙味。”

唐銘笑了一下。

當天晚上唐銘走的時候,問她什麽時候下班。

殷緋往英梅姐身後一站,搖頭說她和幹媽一起回去。

唐銘沒進一步,朝英梅姐點點頭走了。

來接他的車停在樓下,司機沒有像之前一樣坐在車裏玩手機,而是靠在車門上抽著煙。

司機依舊是戴著那個棒球帽,殷緋看看見他一手指尖夾著煙,按著手機,一手把棒球帽摘下來抓了抓頭發。

從樓上的窗戶向下看,看得很清楚。

司機頭上一塊地方貼著醫用紗布,那塊頭發應該是被剃掉了。

殷緋瞳孔微睜。

金聚上次跟她說的時候,她記得很清楚,金來反抗的時候,指虎傷了那個人的頭皮,流了很多血。

殷緋問過醫生,醫生說這種傷,頭皮很有可能再也長不出來頭發的。

這次她沒有偷偷摸摸地看,唐銘臨上車前,依舊按照他的習慣回頭看一眼。

只不過他的目光方向朝上,遠遠地和殷緋對視。

殷緋握著貓爪朝他揮了揮手,唐銘應該是笑了一下,也朝這邊揮揮手。

殷緋把車牌號清楚地記下來,發給了金聚。

*

自從她開始接近唐銘之後,金聚時不時就在她家門口出現。

大多數是殷緋從賭場下夜班,拐過小巷的時候,會看見對面天橋上金聚朝她招招手,告訴金聚自己很安全。

唐銘會來賭場,所以殷緋和金聚是不在賭場周圍見面的。

在殷緋快到家樓下的時候,金聚就會出現。

手裏經常提著一點小零食什麽的,然後殷緋把吃的提上去,金聚從窗戶裏翻進來。

他們還是坐在地板上,把零食在椅子上分吃完。

殷緋說:“我看到你說的那個人了,他在給唐銘當司機。”

殷緋在拿著圓珠筆,在草稿紙上,把唐銘和“鴨舌帽”之間的連線上寫上一個車牌號。

金聚盯了那個車牌號一會兒,道:“之後我會想辦法去盯那輛車的。”

殷緋點頭。

*

為了觀察唐銘,她幾乎每天都會去賭場轉幾圈。但比唐銘出現在這裏跟頻繁的,是她那個賭鬼爹。

殷緋也看過他的記錄,他輸的越來越多。

而卻輸得越多,投進去的錢也越多。

投進去五百,賺到五百。然後一千全都投進去,再輸掉一千。

他想著,如果再投進去一千五,再賺一千五呢,之前的虧損一筆勾銷,甚至還能再賺一些。

只差一點運氣,只需要一個逆風翻盤的機會。

殷緋又跟蹤過他幾次,他回到那個破旅館之後爭吵聲音越來越大。

好幾次殷緋都沒上樓,僅僅只是站在樓下,就能聽見上面乒乒乓乓的聲響。

吵架不夠,還動起手來。

那女人的催促和記錄上的數字,都如實地反映在他焦躁地神色中,他還是時不時提到殷緋家的房本。

何建平越來越急了。

*

與此同時,唐銘開始聯系她。

某一天唐銘從包間裏面出來,沒有直接走向停車場,而是來吧臺點了兩杯酒。

殷緋在吧臺後面制作的時候,他問:“你今年多大了。”

“剛滿十九。”她道。

他又問:“沒上學了?”

殷緋道:“高三,家裏有困難,休學了。”

他問:“在哪所學校?”

殷緋道:“雁江三中。”

殷緋觀察著他的反應,他很平淡地點點頭。

然後唐銘似乎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問她:“最近那個新聞,我聽說濱江大橋那邊有個女生跳橋了,好像就是你們學校的?”

殷緋假裝臉色茫然一瞬,然後道:“好像是,但是我沒去學校,也不太知道。”

唐銘沒接話,好像只是談論一些新聞而已。

殷緋把酒杯擺在他面前,他接過去,慢慢地喝了幾口。

臨走的時候,唐銘從錢包裏抽出來五千塊錢,押在酒杯下面,說是給她的小費。

殷緋假裝有些無所適從的樣子,唐銘溫柔地笑了一下,道:“就當是這幾天給我好運的感謝。”

他又拿了一張名片給殷緋,全黑的背景只有一串簡潔的數字。

是他的電話號碼。

“你一個女孩,也挺辛苦的,又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說。”唐銘對她說道。

“等下我送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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