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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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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

“夏樹,還在嗎?”

此刻的母親變得病故無力,鼓足的剛勁全部消失殆盡,僅剩下虛弱的她,露出了柔和的神情地,她對著白雪緩緩地詢問著。

白雪的內心有些心疼,但又有些疑惑與憤怒,她不明白母親的話是什麽意思,她究竟想要表達什麽,明明剛才想要與自一刀兩斷,現在又露出演母女情的表情,還奇奇怪怪地問夏樹,想不明白的她,聲音變得有些激昂了起來“看不見嗎?他就在樓道站著呢!”

聽到白雪生硬地回覆,母親的神情再次發生了變化,不是嚴肅莊重,不是凜若冰霜,而是十分悲傷叫著她的名字“白雪,其實媽媽一直以來都看不見夏樹,每一次都是順著你的話講,不止是我看不見,我們都看不見!只有你能看見……”

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說他們都看不見夏樹?

怎麽會?

為什麽

這時王警官拖著沈重的腳步走了進來,他憑借多年的刑事經驗,瞄了一眼屋內,看到了撒思牧與白雪身上的血漬,就明白了大致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的話語,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依舊觀察著他們。

隨後救護人員趕到了,宋顥瑤帶著何明玉也一起走了進來,王警官走過去與醫生們說了幾句後,他們便將撒思牧擡到擔架之上。

撒思牧沒有昏迷,他聽見了白雪與母親之間全部的對話,當經過她們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暴跳如雷地用著最後的力氣,對著白雪猖狂地蔑笑著“哈哈哈哈哈哈,白雪!你就是個精神病,創造個虛幻的人,沒人看得見!精神病!你以為是他是人嗎,能拯救你嗎?做夢!你只會永遠畏懼我!白癡,瘋子,精神病!”

或許因為人來人往,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站在樓道之中,空氣的熱氣已經散去,冷意穿過了衣服,漸漸滲透進皮膚的深層處。撒思牧的聲音不斷盤桓在白雪的耳邊,人明明已經走遠,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在這個空間中,每一個人,每說一句話,皆伴隨吐出來的白色霜氣變得愈加厚重。

這一次,母親是如此直接又淩冽地讓白雪面對此情此景,她依舊選擇強調真實“白雪!夏樹壓根就沒存在過!無論是十三年前,還是現在!你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都是你的妄想!”

王警官望著白雪,目光微微一沈“很抱歉,我也看不見。”

他的話,以及他的話,還有她的話,一字一句都在重重錘擊著白雪的心,她不可置信地搖著頭,恐慌感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不可能,不可能!

她看向宋顥瑤,可她的視線卻躲避了。

白雪的雙目一瞬間失去了光,為什麽要躲避,難道她也想說夏樹不存在嗎?

為什麽大家要這樣?

她無法相信,夏樹那麽大一個人,怎麽會不存在!對於白雪來說,比起看見母親人性中的另一面,夏樹的真相更令她受打擊,母親的真心她早有預感,她只是不敢承認,不想恨她,不想怨她,因為她們曾經真得是十分要好的母女,所以她挺住了,沒有讓自己倒下。

可夏樹的存在,在她的心中是如此獨特的存在。

啊,夏樹,難道你真的不存在嗎?

她拖著沈重的雙腳,踽踽地走到夏樹的身邊,雙手止不住的發顫,她拼力擡起,握住夏樹的面孔,冰冷感伴隨他身上淡淡的寒氣,霎時傳入體內,觸感與味道是如此的真實,難道這也是假的嗎?

在白雪的記憶裏,他們在高中一直是同學啊!夏樹一直是人群中心,他備受大家矚目的啊!高三他為自己出頭說過話,與宋顥瑤爭執過,同桌是石子卓,他們一起救過自殺的自己。在他的幫助,自己鼓足了勇氣反抗撒思牧。對!後面還被王警官詢問過,可王警官說他沒見過夏樹,為什麽?

後來,撒思牧進監獄了,自己也轉學了,便沒有再見過,直到兩個多月前的重逢,他們一起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短暫的分別後,在長安街他及時出現,將陷入痛苦中的自己叫醒,然後帶著她一起去看海,在海邊他講述著自己家庭,自己的職業,自己的夢想,之後一起去見外公。對啊,外公是看到過夏樹的,還說他長得不錯呢!再之後一起了解到何明玉的事情,而且夏樹分明與宋顥瑤對話過,為什麽宋顥瑤回避視線呢!對,一定是她在撒謊,他們串通好了,想要騙自己,可是為什麽?

腦海中不斷湧出各種疑問,那些場景是他存在軌跡,是多麽地清晰,他的父母關系,他的工作人生,他的喜好才華,他的努力堅持,他的溫柔體貼,全部都是那麽栩栩如生!每一個畫面,白雪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回想起來。

他們是騙我的對嗎?

夏樹,他們想要抹掉你的存在!

是玩笑吧,是謊言吧,一定都是騙子,他們說的話不可相信!

你明明就在我的眼前,為什麽要說不存在!

白雪迷離了,她不明白了,她的表情猙獰又淒慘,像極了被人奪取糖果的孩童,她慌張地雙唇上下交替,不斷打著仗,顫栗的聲音越來越小……“媽,我們吵架歸吵架,請你不要再說笑了,夏樹就站在我的面前。夏樹,你跟他們說句話啊,他們說看不到你,多可笑啊。”

夏樹卻只是微笑著,凝望著白雪,身體依舊一動不動。

白雪慌了,她用力握住夏樹的雙臂,如同陷入漩渦之中,如同那個夢境,看不到盡頭,無法掙脫,腦袋變得暈暈地,她晃動他的身軀,用盡全身的底氣,發出乞求的聲音“夏樹,你說話啊,你快跟他們說句話啊,一句話就可以,求你了,拜托了。”

在眾人的眼中,白雪不過是搖晃著空氣,沒有人能看得到白雪創造出來的夏樹,夏樹僅僅存在白雪的精神之中。難過,悲傷,質疑,痛苦,各種讓人哭泣的情緒攪在一起,白雪不知所措了,她只是站在那裏“夏樹,真的只有我能看到你,是嗎?”

她想知道答案,從內心傳來的聲音讓夏樹不再沈默,只有一聲“是的。”

白雪以為眼淚已經幹涸,沒想到又流了出來,淚腺還真是個神奇的器官。

她與夏樹,一問一答,來來往往,只有他們之間能聽到彼此的聲音。

“你一直知道自己的我的幻想嗎?”

“是的”

“你總會及時出現,不是因為偶然,是因為我需要嗎?”

“是的”

“你要我如何相信,此時此刻站在我面前人是幻想?整整十三年!你的軌跡那麽地清晰!我們之間的對話,我們之間的回憶,這都是虛幻的嗎?”

白雪蹲下持續顫抖的身軀痛苦地抽噎,哭泣,斷斷續續的聲音在樓道之中格外的冰冷,淒涼,身上的血漬已經凝固,母親的目光憐憫又慈愛。王警官點燃著手中的香煙,那一抹白煙靜靜地飄散,宋顥瑤堅定又直勾勾地觀察著白雪,牽著何明玉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氣,她似乎在等待著某個時機。

夏樹沈默了,他帶著仿徨笨拙地伸出手觸碰她的頭發,她的發梢依舊自然上翹,一如那年夏天的明亮,一如這年冬日的刺目,每一根發絲清晰地映入夏樹的眼簾,他緩緩地蹲下身子,將白雪環抱在自己的身軀之下,用著嘶啞又溫暖的聲線說著“白雪,這份記憶是真實的!因為我在你思想裏面,所以是真實的存在著,要知道是你創造了我。我一直沈睡在你思想中,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可以感受到那份真實又熾烈的懇求,所以我才會在你希望的時候出現。你為我創造了許多設定,這都是你潛意識之下的真實,我帶給你的觸感,聲音,氣味,都是真實的,是只為你存在,真實的夏樹。”

“可夏樹,他們看不見你……”

“我知道。”

“那怎麽證明你說的真實啊。騙子!你也想要我承認你是妄想的?是假的嗎?”白雪忍不住地哽咽,紅紅的眼眶滿是晶瑩,從臉頰不斷流落,讓毛衣上的血漬變得更加氤氳。

“白雪,你還記得我們的初見?”夏樹用手擦拭白雪的眼淚,他是她的世界中活生生的人,他的眼眶也變紅了,只不過強忍著,卡在喉嚨處,順著溫潮的語調流出。

“初見?”白雪面對夏樹的問題,突然宕機一般,發出疑問。

“是的,我們的初見。”夏樹依舊強忍著破碎,艱難地露出微笑回應。

白雪是什麽時候夏樹的呢?她認真地回想,可怎麽都想不出來,他們三年都是同學,應該是高一吧,但高一他都在做什麽?分座的時候他在嗎?自己是什麽時候註意到他的呢?他又是什麽時候給自己回應的呢?

“不知道……我想不起來。”

“果然如此,那白雪,你需要仔細想一想,如果你想起來,我相信你就明白了。”

夏樹如同光一樣,始終給白雪支撐,每次窺探到真實的殘忍之時,他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總是那麽的及時。

白雪努力地回想,但依舊什麽都想不起來,或許是因為眼淚與恐懼蓄的太滿,她的眼前越來越模糊,只聽噗通地一聲,白雪倒倒在了地面。

宋顥瑤在旁邊依舊無聲地傾聽著。這時她走到白雪的身邊,觀察了一眼便說“阿姨,別擔心,她只是暈倒了。王警官,您好,我是精神科的醫生,主攻精神分裂這一方向的研究,白雪和何明玉,其實都是我的病人。”

王警官看了一眼宋顥瑤,接著拿出煙盒,將煙蒂放入其中,用手捏了捏鼻梁說“先將她送醫院吧,白雪母親,宋顥瑤女士,還有何明玉同學,你們要跟我去趟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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