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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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從南到北，再從北向東，季宴亭24小時不滿的功夫，輾轉三城，折騰了幾千公裏。
他頭疼腦脹是真的，有睡眠不足的緣由，也有奔波周旋的緣故。周末的商務艙，湊合的環境裏他瞇了半程，也只是稍微歇回點神。
到了落地時，右腿右手鬧起不舒爽來，酸酸脹脹的，隱隱作痛。一日急行軍的行程，從最南端的暖濕直接到北方凜冽的冷，到底也沒顧上衣褲單薄，便是眼下，季宴亭也顧不上那麽多，取好行李找到提前預約的專車。
這個點進市區已經有點堵了，他車上讓司機師傅打高了溫度，一路上，不發一言的人眼裏沒有留下一處城市的風景，他想著怎麽同固執自己原則和主張的人陳情，說情。
然而，他更擔心的是，有人鼓起勇氣的投入，沒有得來她一線希望裏的期待，擔心她要退回她的安全區。夏央可以事發多日對他這般緘口不談風平浪靜的，心裏恐怕早有主張。只怕越不聲張主張的人越難轉念動搖。
今天的申城飄了點雨，細細密密的，看似溫柔，實際比銅鈿大的驟雨更容易滲透萬物。
弄堂口黑鋼的大鐵門半敞著，旁邊安保小屋裏的爺叔探出身子，濃郁南方腔調普通話問了季宴亭兩句，看他一身也不是隨隨便便的行頭便放行了。
裏巷的石磚路已經從裏返出洇洇水跡，短短一段路某人的頭發和肩頭衣面也結結實實地沾上了濕漉。市中心的老洋房，都是保護修繕維護原有風貌，內部設施自然不同現代建築，樓層不高沒有電梯。
季宴亭人到樓棟口，被門禁攔住，他才敢發信息詢問夏央，此刻在哪。季宴亭心裏是打定主意等人的。齊巧了，一位藍色頭盔背心的外送員從裏面開啟了門鎖，同一時間，他再意外順利地收到某人“在家”的回覆。
忍著右手小臂麻麻刺刺的跳痛和右腿已經明顯的不適意，老公子少有的一點狼狽相，電腦包連同22寸的行李箱一口氣拎上頂樓。
屋裏廂的夏央，看一條消息後那頭就沈寂了，只當他斡旋也試探著維系什麽。拿手機熱點上網的人，繼續查Mia分享給她的幾個藝術家招募活動，以及申城不同高校的招聘信息和條目。
無征兆的敲門聲響起來，夏央還反應了一陣。她沒有外送訂單之類的，狐疑之下，敲門聲都不真切了。仔細分辨片刻，她才從一樓的書房去開門。
有人就是這麽不期然地出現在眼前。
來不及言語交流什麽，夏央驚訝還在臉上，林阿姨篤悠悠上樓來。看到他們，林阿姨活絡地切換江南調普通話搶先開口，這周女兒不過來，她和丈夫今朝也不想燒飯了，從附近老字號打包好白斬雞和八寶辣醬回來。
“哦喲，這是上次……又來看央央呀。”林阿姨看他蠻齊全的行李，過來人的笑容，眼神都不一樣了。
夏央尷尬淺笑，不等季宴亭打招呼呢，匆匆踩了雙玄關處的牛津單鞋跨到門口，她吳儂軟語地同林阿姨解釋，“旁友，冊擦路過（朋友出差路過）。”
有人了然她口中無情搶白的意思，胸悶吃癟，面上一寡，臉色比鍋底好看不到哪去。
這勢頭，林阿姨精刮地不敢多講了，識相趕緊回家去，“個麽你們忙啦。”
等林阿姨門闔上，夏央才輕悄退回屋內，讓出位置，招呼人進門。
-
這瞬間，她才看出來季宴亭的臉色不好，不僅是不高興，難掩的倦色，發絲和肩上也明顯的雨水痕跡。她當下心裏軟咚咚的，轉身要去拿上次給他備好的拖鞋。
“我聽得懂，”季宴亭一臉寒肅，匯上夏央不明所以投過來的目光，“你剛才和人家說的話。”
夏央詫異，微啟了唇又抿起來，還是轉頭彎腰給他拿出雙嶄新的男士拖鞋來，“你先進來再講。”她說話間，再不緊不慢去門邊的面板撳高了空調溫度，“要不要先脫了外套，好像有點濕了。”
季宴亭只拿動作回應她，敞開大衣扣，脫下大衣遞給她安置。
他說要先洗個手，這一身怕早就邋遢又狼狽了。原本還想著豁出去面皮要同夏央扮一扮罪過相，當下是真罪過了。奔走一天又受了涼，他現在右手小臂和右腿疼得難受。
夏央空出個衣架，把他的大衣掛在進門旁邊的衣帽架上，再取了瓶水放在茶幾上，轉頭，還是商務裝扮打底的人朝她這邊過來。
夏央楞一下，即使一身風雨，有人也還是好看且風度不減的，又好像，他的腳步要滯緩些，“季宴亭，你不舒服？”
“嗯，天冷腿不太舒服。”他盯著她，狼狽的人不想藏，“夏央，我見過江晚月了，對不起，所以我一刻不想等地趕來見你，想和你談一談，但是，你剛才我是朋友的話，什麽意思。”
夏央本來只是不確定兩人關系足夠平等和穩固，也有過最壞的打算，這樣心亂別扭情緒下的一句話，反倒被人先發難，心裏對他那些未交代的委屈頃刻也湧上來。
“你想我是什麽意思？”一句陰陽怪話，不高興的人冷冷的腔調，“季宴亭，既然你先見過她了，那麽你是怎麽想的？你為她供著長明燈，你這樣懷緬的人還活著，我敵不過你們的八年十年，索性自覺一點好啦，也不用你趕著來見我，跟我道歉。”
語氣冷，腦子卻頗有當局者的不冷靜。
夏央當下情緒的接收和判斷都偏離且往死胡同去，偏偏還看不見對面的人氣得不輕，不肯落下風地嘴快，“季宴亭，你放心，我不會糾纏你，我外公從前常常講，做人做事要有數，要拎得清。我也同你說過，你如果有別的想法，告訴我，讓我先說分——”
一直沈默的人終於聽不下去她沒有轉圜，且簡直就是魯莽下判決的話，更聽不得那兩個字，“能不能讓我說句話。”
“央央，你真的是這麽想我的？對不起，我確實要和你道歉，但只是因為我的過去死灰覆燃一般波及了你也委屈了你，雖然我不屑什麽自證的做法，但我今天確實就是要和你自證解釋，而事實證明這樣也很有必要，你這麽信不過我嗎？”季宴亭此刻難免有些挫敗感。
還沒繞過彎的人依舊有些氣鼓鼓的，明明就知曉她有委屈，他又哪裏像道歉，而且，他也沒有抓住重點，明明是他對她有那麽多說不得。
“明明是你，信不過我！我理解認同你逝者為大的原則，你卻不信我會尊重你的過去和故人，我不想你難過的不問你，你卻根本不想告訴我。你讓陳老師配合你騙我，讓我住你和別人的房子，讓我始終接受你的幫助卻不告訴我。我真的不知道你還有多少不能告訴我的，或許你覺得我還不夠資格和你分擔什麽，我不能參與你的過去我無話可說，可如果你認為我也沒有資格參與你的人生，那麽我們不如算了。我不是你的一件脆弱的附屬品。”
“我看不明白你，季宴亭。”夏央說到這裏，口吻裏掩不住的失望，“我不是不相信你，可能，是我不相信自己吧。我實在不喜歡得到過後再失去的感覺，我不相信失去愛人的時候，我會比我媽媽做得更好，我絕對不肯自己哭鬧什麽。那種戒斷反應太難受，早一點算了也許我們都好一點。”
“季宴亭，最寂寥不是一個人的狂歡，是狂歡著看見派對場裏原來只有自己一個人。如果一碗泡飯粥是我可以抓牢的，那麽我只要一碗泡飯粥就好，我只想在我熟悉的城市，有我的家，講我熟悉的方言，這才是我想要的。”
心疼她心裏始終還沒散去的父母愛情留給她的影子，季宴亭不能不自省，他自以為的保護竟然讓她這樣沒有安全感，他也真的氣餒，想要努力卻無從施力的鈍感，原來她可以這樣幹脆地說抽身。
“所以你也沒有把我參與到你的未來裏對不對？央央，對不起，終究是我自大也自以為是了，但我也想為自己辯駁幾句，你說你沒有資格參與到我的人生，這句話請你收回去，這太看輕你自己，也實在誅心我。是我做得不夠好，因為我實在遠沒有你想象的好。我的從前應該早點由我交代給你知道的，只是我以為一切早已經塵埃落定，也終究我的驕傲，不想讓你知道那樣失意也失敗的我。”
季宴亭不太舒服地動了動身體，也朝夏央近前兩步。
他誠懇坦然的目光裏，夾雜了一點難以言喻的破碎感，“我當真以為她不在了，那場交通事故很嚴重。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誤會，確實有些難言的……”
“其實我和她，在那之前感情早已經有問題了。當年我拿到offer提前回國，投行的工作壓力和強度很大，自然疏忽了感情問題，而她在國外，再加上時差，我們的聯系和交流越來越少，還會維持著婚約更多是習慣，我們那時都不想打破那種平衡。”
“直到她也回國，我出差提前回來，無意發現她有孩子了，時間怎麽算都和我沒有關系，所以，我很堅持分開，也希望她慎重處理孩子和她的感情問題。她不接受，找到我，選了最極端的方式想挽回感情，我原意是想勸阻她，最後卻和她一起出了意外。後來我昏迷了一周才醒，醒來家人告知我她傷重過世。夏央，我是真的相信了，因為我很清楚當時的情景她沒有系安全帶。”
夏央沒想到他的過往，會有這樣的隱情，一時窺探到秘辛的尷尬和歉仄，更心驚後怕他坦然說著出人命都不稀奇的事故會有多慘烈。她有些無措，不知道如何回應。
季宴亭依舊徑自朝她交代，“這些事情，兩邊的長輩在事故責任認定的時候都知道了，因為行車記錄儀的證據文件。當時我重傷著，終究失體面的事兒，家裏長輩不想給旁人添話柄，最後兩家都緘口不提，一齊摁下了這事兒。而江晚月的事，他們連我也瞞住了。”
“夏央，我並非有意欺瞞你什麽，我好像也終究繞不過那點虛榮和驕傲，那樣的事和那樣的我，我庸俗私心地不想讓人看見。我沒想到會這樣，會無心傷害了你，委屈了你。還有知春路房子，我也要更正一句，它是我覺得當時的房子通勤太遠才置辦的，沒有其他人住過，甚至連我也沒來得及遷居過去，就出了事故，所以它不是我和別人的。當時我想幫你，又怕你犯軸不接受我的建議，才拉著陳家橋兜了個圈子。後來打算和你說明白，可那時你正拒絕我讓你搬去我那兒的提議，我一時沒有把握你的想法，也怕你知道了，那個時候就會同我楚河漢界的鬧起來。我從來沒想過要欺騙你，也堅定兩個人的感情裏，坦誠是基礎，更一直希望你參與我的現在和未來，甚至很意氣的說，是永遠。”
知道過去無法挽回，也無意義追究，所以他要問眼前人要她的現在，“央央，你還願意原諒我了嗎？”
季宴亭看著她，她的眼神始終透亮幹凈，幹凈到藏不住她的心軟和擔憂，乃至那細微難為情的歉意。可幹凈的眼睛也最能藏東西，因為說要抽身的人把情也藏起來了，讓他不敢輕易甄別揣測她。
是以，他再誠心發問，亦是求和，“你還要和我分割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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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疼腦脹是真的，有睡眠不足的緣由，也有奔波周旋的緣故。周末的商務艙，湊合的環境裏他瞇了半程，也只是稍微歇回點神。
到了落地時，右腿右手鬧起不舒爽來，酸酸脹脹的，隱隱作痛。一日急行軍的行程，從最南端的暖濕直接到北方凜冽的冷，到底也沒顧上衣褲單薄，便是眼下，季宴亭也顧不上那麽多，取好行李找到提前預約的專車。
這個點進市區已經有點堵了，他車上讓司機師傅打高了溫度，一路上，不發一言的人眼裏沒有留下一處城市的風景，他想著怎麽同固執自己原則和主張的人陳情，說情。
然而，他更擔心的是，有人鼓起勇氣的投入，沒有得來她一線希望裏的期待，擔心她要退回她的安全區。夏央可以事發多日對他這般緘口不談風平浪靜的，心裏恐怕早有主張。只怕越不聲張主張的人越難轉念動搖。
今天的申城飄了點雨，細細密密的，看似溫柔，實際比銅鈿大的驟雨更容易滲透萬物。
弄堂口黑鋼的大鐵門半敞著，旁邊安保小屋裏的爺叔探出身子，濃郁南方腔調普通話問了季宴亭兩句，看他一身也不是隨隨便便的行頭便放行了。
裏巷的石磚路已經從裏返出洇洇水跡，短短一段路某人的頭發和肩頭衣面也結結實實地沾上了濕漉。市中心的老洋房，都是保護修繕維護原有風貌，內部設施自然不同現代建築，樓層不高沒有電梯。
季宴亭人到樓棟口，被門禁攔住，他才敢發信息詢問夏央，此刻在哪。季宴亭心裏是打定主意等人的。齊巧了，一位藍色頭盔背心的外送員從裏面開啟了門鎖，同一時間，他再意外順利地收到某人“在家”的回覆。
忍著右手小臂麻麻刺刺的跳痛和右腿已經明顯的不適意，老公子少有的一點狼狽相，電腦包連同22寸的行李箱一口氣拎上頂樓。
屋裏廂的夏央，看一條消息後那頭就沈寂了，只當他斡旋也試探著維系什麽。拿手機熱點上網的人，繼續查Mia分享給她的幾個藝術家招募活動，以及申城不同高校的招聘信息和條目。
無征兆的敲門聲響起來，夏央還反應了一陣。她沒有外送訂單之類的，狐疑之下，敲門聲都不真切了。仔細分辨片刻，她才從一樓的書房去開門。
有人就是這麽不期然地出現在眼前。
來不及言語交流什麽，夏央驚訝還在臉上，林阿姨篤悠悠上樓來。看到他們，林阿姨活絡地切換江南調普通話搶先開口，這周女兒不過來，她和丈夫今朝也不想燒飯了，從附近老字號打包好白斬雞和八寶辣醬回來。
“哦喲，這是上次……又來看央央呀。”林阿姨看他蠻齊全的行李，過來人的笑容，眼神都不一樣了。
夏央尷尬淺笑，不等季宴亭打招呼呢，匆匆踩了雙玄關處的牛津單鞋跨到門口，她吳儂軟語地同林阿姨解釋，“旁友，冊擦路過（朋友出差路過）。”
有人了然她口中無情搶白的意思，胸悶吃癟，面上一寡，臉色比鍋底好看不到哪去。
這勢頭，林阿姨精刮地不敢多講了，識相趕緊回家去，“個麽你們忙啦。”
等林阿姨門闔上，夏央才輕悄退回屋內，讓出位置，招呼人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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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瞬間，她才看出來季宴亭的臉色不好，不僅是不高興，難掩的倦色，發絲和肩上也明顯的雨水痕跡。她當下心裏軟咚咚的，轉身要去拿上次給他備好的拖鞋。
“我聽得懂，”季宴亭一臉寒肅，匯上夏央不明所以投過來的目光，“你剛才和人家說的話。”
夏央詫異，微啟了唇又抿起來，還是轉頭彎腰給他拿出雙嶄新的男士拖鞋來，“你先進來再講。”她說話間，再不緊不慢去門邊的面板撳高了空調溫度，“要不要先脫了外套，好像有點濕了。”
季宴亭只拿動作回應她，敞開大衣扣，脫下大衣遞給她安置。
他說要先洗個手，這一身怕早就邋遢又狼狽了。原本還想著豁出去面皮要同夏央扮一扮罪過相，當下是真罪過了。奔走一天又受了涼，他現在右手小臂和右腿疼得難受。
夏央空出個衣架，把他的大衣掛在進門旁邊的衣帽架上，再取了瓶水放在茶幾上，轉頭，還是商務裝扮打底的人朝她這邊過來。
夏央楞一下，即使一身風雨，有人也還是好看且風度不減的，又好像，他的腳步要滯緩些，“季宴亭，你不舒服？”
“嗯，天冷腿不太舒服。”他盯著她，狼狽的人不想藏，“夏央，我見過江晚月了，對不起，所以我一刻不想等地趕來見你，想和你談一談，但是，你剛才我是朋友的話，什麽意思。”
夏央本來只是不確定兩人關系足夠平等和穩固，也有過最壞的打算，這樣心亂別扭情緒下的一句話，反倒被人先發難，心裏對他那些未交代的委屈頃刻也湧上來。
“你想我是什麽意思？”一句陰陽怪話，不高興的人冷冷的腔調，“季宴亭，既然你先見過她了，那麽你是怎麽想的？你為她供著長明燈，你這樣懷緬的人還活著，我敵不過你們的八年十年，索性自覺一點好啦，也不用你趕著來見我，跟我道歉。”
語氣冷，腦子卻頗有當局者的不冷靜。
夏央當下情緒的接收和判斷都偏離且往死胡同去，偏偏還看不見對面的人氣得不輕，不肯落下風地嘴快，“季宴亭，你放心，我不會糾纏你，我外公從前常常講，做人做事要有數，要拎得清。我也同你說過，你如果有別的想法，告訴我，讓我先說分——”
一直沈默的人終於聽不下去她沒有轉圜，且簡直就是魯莽下判決的話，更聽不得那兩個字，“能不能讓我說句話。”
“央央，你真的是這麽想我的？對不起，我確實要和你道歉，但只是因為我的過去死灰覆燃一般波及了你也委屈了你，雖然我不屑什麽自證的做法，但我今天確實就是要和你自證解釋，而事實證明這樣也很有必要，你這麽信不過我嗎？”季宴亭此刻難免有些挫敗感。
還沒繞過彎的人依舊有些氣鼓鼓的，明明就知曉她有委屈，他又哪裏像道歉，而且，他也沒有抓住重點，明明是他對她有那麽多說不得。
“明明是你，信不過我！我理解認同你逝者為大的原則，你卻不信我會尊重你的過去和故人，我不想你難過的不問你，你卻根本不想告訴我。你讓陳老師配合你騙我，讓我住你和別人的房子，讓我始終接受你的幫助卻不告訴我。我真的不知道你還有多少不能告訴我的，或許你覺得我還不夠資格和你分擔什麽，我不能參與你的過去我無話可說，可如果你認為我也沒有資格參與你的人生，那麽我們不如算了。我不是你的一件脆弱的附屬品。”
“我看不明白你，季宴亭。”夏央說到這裏，口吻裏掩不住的失望，“我不是不相信你，可能，是我不相信自己吧。我實在不喜歡得到過後再失去的感覺，我不相信失去愛人的時候，我會比我媽媽做得更好，我絕對不肯自己哭鬧什麽。那種戒斷反應太難受，早一點算了也許我們都好一點。”
“季宴亭，最寂寥不是一個人的狂歡，是狂歡著看見派對場裏原來只有自己一個人。如果一碗泡飯粥是我可以抓牢的，那麽我只要一碗泡飯粥就好，我只想在我熟悉的城市，有我的家，講我熟悉的方言，這才是我想要的。”
心疼她心裏始終還沒散去的父母愛情留給她的影子，季宴亭不能不自省，他自以為的保護竟然讓她這樣沒有安全感，他也真的氣餒，想要努力卻無從施力的鈍感，原來她可以這樣幹脆地說抽身。
“所以你也沒有把我參與到你的未來裏對不對？央央，對不起，終究是我自大也自以為是了，但我也想為自己辯駁幾句，你說你沒有資格參與到我的人生，這句話請你收回去，這太看輕你自己，也實在誅心我。是我做得不夠好，因為我實在遠沒有你想象的好。我的從前應該早點由我交代給你知道的，只是我以為一切早已經塵埃落定，也終究我的驕傲，不想讓你知道那樣失意也失敗的我。”
季宴亭不太舒服地動了動身體，也朝夏央近前兩步。
他誠懇坦然的目光裏，夾雜了一點難以言喻的破碎感，“我當真以為她不在了，那場交通事故很嚴重。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誤會，確實有些難言的……”
“其實我和她，在那之前感情早已經有問題了。當年我拿到offer提前回國，投行的工作壓力和強度很大，自然疏忽了感情問題，而她在國外，再加上時差，我們的聯系和交流越來越少，還會維持著婚約更多是習慣，我們那時都不想打破那種平衡。”
“直到她也回國，我出差提前回來，無意發現她有孩子了，時間怎麽算都和我沒有關系，所以，我很堅持分開，也希望她慎重處理孩子和她的感情問題。她不接受，找到我，選了最極端的方式想挽回感情，我原意是想勸阻她，最後卻和她一起出了意外。後來我昏迷了一周才醒，醒來家人告知我她傷重過世。夏央，我是真的相信了，因為我很清楚當時的情景她沒有系安全帶。”
夏央沒想到他的過往，會有這樣的隱情，一時窺探到秘辛的尷尬和歉仄，更心驚後怕他坦然說著出人命都不稀奇的事故會有多慘烈。她有些無措，不知道如何回應。
季宴亭依舊徑自朝她交代，“這些事情，兩邊的長輩在事故責任認定的時候都知道了，因為行車記錄儀的證據文件。當時我重傷著，終究失體面的事兒，家裏長輩不想給旁人添話柄，最後兩家都緘口不提，一齊摁下了這事兒。而江晚月的事，他們連我也瞞住了。”
“夏央，我並非有意欺瞞你什麽，我好像也終究繞不過那點虛榮和驕傲，那樣的事和那樣的我，我庸俗私心地不想讓人看見。我沒想到會這樣，會無心傷害了你，委屈了你。還有知春路房子，我也要更正一句，它是我覺得當時的房子通勤太遠才置辦的，沒有其他人住過，甚至連我也沒來得及遷居過去，就出了事故，所以它不是我和別人的。當時我想幫你，又怕你犯軸不接受我的建議，才拉著陳家橋兜了個圈子。後來打算和你說明白，可那時你正拒絕我讓你搬去我那兒的提議，我一時沒有把握你的想法，也怕你知道了，那個時候就會同我楚河漢界的鬧起來。我從來沒想過要欺騙你，也堅定兩個人的感情裏，坦誠是基礎，更一直希望你參與我的現在和未來，甚至很意氣的說，是永遠。”
知道過去無法挽回，也無意義追究，所以他要問眼前人要她的現在，“央央，你還願意原諒我了嗎？”
季宴亭看著她，她的眼神始終透亮幹凈，幹凈到藏不住她的心軟和擔憂，乃至那細微難為情的歉意。可幹凈的眼睛也最能藏東西，因為說要抽身的人把情也藏起來了，讓他不敢輕易甄別揣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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