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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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徐未起來的時候,夏央已經打包好之前搬家的兩只紙箱的書籍和私人物品。

徐未出來找人,暗忖有人不會一根筋不拐彎真跑去上班吧,昨晚睡前高燒都還沒全退。

趿著拖鞋的人第一直覺自然去玄關處看包袋,看鞋子,不料消失的人從書房出來,在背後叫住她,“你起來啦,穿這樣要去哪裏呀。”

“媽呀,嚇我一跳!我以為你輕傷不下火線,上班去了呢,好點了?退燒了?”徐未撫著胸口。

夏央笑笑,“感覺好多了,不過醒來已經來不及,只能和學校請假,幸虧你應得快拿了三天的假條。先來幫我挪一下箱子好啦,等等快遞會上來,病假連著周末,我想回申城一趟。”看徐未還未洗漱的樣子,她慢半拍地操心發問,“會不會餓,早餐我叫外賣吧,這裏只有酸奶碗。”

徐未無所謂,她的專業對身材有要求,近乎苛刻那種,以至於極端靠餓字訣的人,胃和身體好像也習以為常保持饑餓狀態。她現在更關心是夏央一大早搬家的架勢,“你這箱子是要做什麽,寄回去啊?”

“嗯,書,鞋子之類的私人物品,想先寄回去。我是認真的,想回家。”夏央催人洗漱,她點餐,就簡單吃個brunch好了。

“你真決定了?季宴亭呢,難道要分手?”

夏央未置可否的回答她,“具體的,回去再仔細打算,至於分手……我也講不清。他最近太忙了,等他忙完,清楚這些事,也曉得我的想法再講吧。你也說了,感情不是單方面的事情,我同樣沒有權利剝奪他的知情權和選擇權,等他回來我會和他說清楚。”

“之前,我好像沒有真正想過職業和生活的規劃,只顧著眼前也應接不暇了。留在京市,從前因為有我的親人在,有老師的期待,再往後,有我的按部就班,有你在,也有他,現在,我更想聽從自己的內心生活。倘若和他不能走下去,那早一點分開,可能,也好。”

徐未點頭,表示理解她想法,“給季宴亭知情和陳情的機會,都不要後悔。”

很多事,即便身處其中也不能輕言對錯,何況感情的事,本來就是兩個人的感受,旁人的觀點不該也無法左右什麽的。

夏央看徐未臉上一目了然的失望,簡直比自己還惋惜的樣子,笑她好像CP粉頭,反向安慰她,“你嗑的CP暫時還沒be。”

徐未被逗笑,她就是有點惋惜,她原本還蠻看好夏央的這段感情,覺得她明明有被溫暖,在被治愈。

“央央,如果,真的分開,你會遺憾嗎?”

夏央沈思片刻,對閨蜜大方承認,“會。”付出過也得到過,從心裏路過的人,總會懷念。

“但是人生總會有遺憾,所以我會過好自己。我想我不會再愛別人了,一次就夠了,你也說,尋找理想的對象不如成為理想的自己。”她再似自我攻略的提前預防針,“單身萬歲,單身的時候才不會有這些煩惱,談戀愛好麻煩呀。”

奈何這樣的講的人口吻輕松,心情卻沈沈的。

徐未嘆氣,也轉頭附和她,“你想好了我就支持!男人就是麻煩,我也不想談戀愛了。”

夏央不信,“你前天剛說弟弟真香。”

“誒!看破不說破,當代人必備社交美德之一啊。”徐未撲上去抱住她,“可是好舍不得你,我每周飛的去找你過洋房周末。”

“別急呀,我還不知道怎麽跟老師講,他,搞不好要大發雷霆的。”

狗頭軍師一如繼往的莽和颯,“一頓訓總是躲不掉,既然決定了,想清楚了,那咱就早說早解脫。”

-

下午,夏央吃過一次藥不肯再去醫院。這次生病來得急到底和情緒有關,高熱退了,心裏有了決斷,精神也好起來。

她還想去一趟學校,想早點和老師溝通。或許要辜負老師為她的用心,可她既然想清楚且有決斷,這次溝通就不能避免,她尊重恩師,也想遵從自己的內心。

出門的時候,夏央又托付了一只28寸行李箱的衣物和一只打包箱的筆墨和拍攝工具給徐未。她終究不夠自己以為的大度,已經知曉這套房子其中的故事和由來,那麽和季宴亭講清楚後,她不打算再住回這裏。

而目前她無編在崗近3個月,即便他們學院的助教崗是多少人競爭的高地,她想離職應當更需要些時間,所以這些接下來的生活基礎必備品,她只好拜托給徐未順路開車拖回她獨住的公寓,也許得麻煩她一段了。

學校和徐未住處不同方向,這個辰光徐未繞一趟再返頭,路上要塞車的。於是,夏央要她在附近地鐵站就放下她了。

到沈仲寅辦公室時,沈仲寅已經下課,空出時間等了她小一陣。他看夏央站著,問她身體什麽情況,她請了三天病假的,什麽要緊事突然非趕來不可,一面給她倒了杯溫水招呼她去坐。

夏央接過水杯,不是道謝,反倒和沈仲寅道歉,她依舊站著,“老師,我,想辭職,我想回家了。”

沈仲寅還沒坐下呢,楞了半晌,眉頭緊蹙,面色沈下來,“什麽意思!”他指指門,要她先去帶上,“遇著什麽事了,感冒給你燒糊塗了?”

夏央心裏一橫,再次道歉,她告訴沈仲寅她的想法,她沒有要放棄專業,放棄前程,她只是想回到她歸宿感的城市,正視且正式規劃自己的人生方向。

“老師,我想清楚了,我是辜負了您對我的期望,但我不會松懈專業,也會繼續投展,只是我沒想過我會走到怎樣的高度,我好像更想做一個純粹傳承和傳播中國文字、文化的人。”

沈仲寅端起水杯,又重重放下,茶水被震得濺出來,“你,幼稚,胡鬧!這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是工作不適應?助教的工作會枯燥些,可你熬過半年,半年之後,正式競聘編制後,你主要跟著我,做課題,發文章,評級,自己開課,走上正軌就好了。這是條最穩妥的路,也對你的職業履歷有益,你若就是不喜歡,也行,你的事你家裏的事過去了,畫院還要進人的,我再給你盯著,你還想去畫院也行。夏央,我看中你,對你有很高的期望,會讓你有壓力?你是有極高天賦的,這是多少人渴望不可求的東西,又是這一行多難得的東西,你不能任性啊!”

夏央咬著唇,沈默一陣,她再次啟口,“老師,對不起,我真的想回家,回去我也可以堅持自己的專業,老師……”

“你,不是,你怎麽突然就著魔似的鉆什麽牛角尖呢。夏央,你是不是遇著什麽事了?”沈仲寅實在不解她毫無預兆的變化和堅持,甚至是冥頑不靈。

夏央搖頭,歉仄也誠懇地望著老師,“沒有。”

沈仲寅更不解了,一切都好好的沒理由人突然就180度大轉彎,“季宴亭知道嗎?你突然就要回申城,他也沒意見?”

夏央一些不自在,語調淡下來,“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沈仲寅輕哼出來,他就覺得不對勁,“和季家三小子鬧別扭了?他欺負你了?”

“不是!沒有……”夏央急吼吼否認。這也是她之前不想和沈仲寅說明她戀愛的原因,因為好像一切公事的變數總容易讓人第一時間和私事關聯,這樣並不是她想要的,也是她認為有失客觀理性的。

“老師,其實,我上次出差的時候就在考慮,我只是,現在想清楚了。”

沈仲寅看著她,喝了口水,“你真想好了?就要堅持這麽著了?”

“是,我想這樣。”邁出這一步後的人反而更多幾分堅定。

沈仲寅再次重重擱下水杯,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口吻,“非要跟我犯倔?行,怕我這個老師也管不了你了。夏央,遇著事別犯軸。總是你提了休假,你趁這些天再好好想想,要是想不清楚我可以再給你批幾天假,別拿自己的前途玩笑。行了,給你氣得夠嗆,先回去吧,見著你我血壓高。”

夏央實在歉意,面上一陣發燙,“老師,您……”

沈仲寅沖她擺擺手,低頭翻桌上的文件,不再瞧她,“好好想。趕緊走吧,路上別再凍著。”

原本以為說出來會輕松,卻不想沈重不減再添幾分愧疚,為老師被她氣得不輕。可她依舊篤定,就算是老師口中的牛角尖,她也篤定心中所想。

回到住處,夏央繼續把剩餘的私人物品歸置到另外一大一小兩只行李箱。

臥室的落地燈,書房的書案同抱枕羽絨被一些物品,她已經拍照上傳二手交易平臺,也交代徐未,如果這幾天有買家,讓她幫忙過來發快遞。

一切處理好,夏央訂了今晚的紅眼航班。坐在島臺前,她揭開了冰箱裏剩餘的一盒酸奶碗,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拿手機確認這處房屋剩餘的電費同水費。

做好離開準備的人,這一刻再接到了季宴亭打來的電話。

她平靜聽他報平安。季宴亭落地澳門了,三天的行業峰會,他計劃待兩天,再返回G市,和團隊溝通完項目收尾工作,預計周末,這趟出差行程就可以結束了。

夏央看這間空曠的房子,他的聲音這麽近,貼在她的耳畔,可他卻離她這麽遠,連同他的心。

“央央,很想你。”季宴亭忽而含著笑意的繾綣口吻。

夏央覺得心中陡然迸跳幾下,卻是酸澀的,她輕輕的回應,“好好工作。”

季宴亭有些失望的長嘆,有人好像永遠的不解風情,繼而是釋然的笑聲,這不就是他愛的某人,“嗯,我以為這麽久,你會說想我的。”

“我想你。”夏央淡淡的口吻。

她第一次這樣直面自己情感的表述,幹脆的,直白且坦然。在她離開之前,她想對自己坦誠。

那廂的人明顯一楞。

彼此安靜的幾秒之後,季宴亭再溫柔不過的告訴她,“等我回來。”

無聲的人,眼前好像起了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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