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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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季宴亭疏朗的眉眼就在眼前,溫熱的呼吸和她交錯。

“你敢!”

以為有人要再進一步做些什麽,夏央已經藏不住倉皇失措,急吼吼嬌嗔。

怕是嚇到小姑娘了。季宴亭心中歉意卻仍無辜的模樣,正經地攤攤手,再拿左手拇指去揩她鼻翼下方的一點粘稠的晶瑩。

知道她已經多不容易又多少勇氣地到這一步,今天的一切,早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遑論於夏央。再者,她還在孝期又是頭七,他斷然不會想得一再要二,那真真是沒有風度的卑鄙取巧者。

夏央驚措地覷他,當真也羞也惱,難得生動得像炸毛的貓咪,洩憤似的捉住他的手,把臉上的粘稠全擦到他衣袖上。

“竟然不知道你這麽能哭,又哭花我一件衣裳。”

聞言,自覺洋相的人面上一紅,甩開季宴亭的手,丟下一句“煩色特啦(煩死了)”扭頭往樓梯上跑了。

季宴亭看著樓梯上煙紫色的裙角,他依然自責自己的勝之不武,他賭她是心動的,也賭她的心軟,因為愛情是流動的,是兩心相惜的天時地利。

良久,樓梯上篤篤的腳步聲,夏央已經整理好自己,回歸冷靜之後的人站在那半層的臺階上。

大概冷調的人對熱情與親密天然的防備。借助此刻的高度優勢,她俯視著季宴亭,聲音也冷靜下來,“季宴亭,如果有一天你不愛了,不要騙我,第一時間告訴我,讓我說分手。”

季宴亭眼裏波動的情緒最終化作憐惜,懂得她的不安,所以,他只鄭重答她“好”,以及,有人還是迷信起來地補充,“分手兩個字,收回去,晦氣又煞風景。”

樓梯上的人一楞,驕矜地乜他一眼,才篤悠悠下來。

“那麽,我也跟你提一個要求,”季宴亭點點茶幾上那盤來不及清理的煙蒂,“從前我沒有立場,現在,夏央,這玩意兒,煙,給我戒了。”

“你,我……”站定在對面,夏央被老公子霸道的理直氣壯堵得無力辯駁。

“這事兒沒得商量。”

無縫轉換男朋友身份的人終於師出有名,自覺伸手要去拉女朋友的手。

躲開季宴亭的手,被壓制的人不高興配合。回過神來的不自在,再有女孩子的矜持,夏央腹誹某人的“狡猾”,面上總歸是女兒色。

這樣還陌生又叫人心癢的氛圍裏,即便自己的地盤主場裏,夏央仍是要比不了老公子到一定境界的泰然處之的適應力。不自在的時候手裏有事最好,借由忙碌粉飾太平最自然不過。

於是,主人這才想起她的待客之道,“你喝茶可以嗎?我去泡茶。”

怎會洞穿不了她的心思,這樣幹凈透亮的眼神裏,季宴亭太喜歡如此生趣的女兒色,自然什麽都是好的。

得到答案的人更似如蒙大赦,風一樣轉身卻也閃電般回頭,脆生生的告知,“是花茶。”

鐵盒裝的袋泡花茶,又是徐未來時兩人一起去買的。她喜歡極了夏央媽媽從前收藏的幾套英國骨瓷茶具,說要試一試,花茶配著精致西點,在這樣的海派覆古風格洋房裏,拿這樣矜貴的英式骨瓷茶具下午茶,簡直這是所有女人都會心動的儀式感。夏央向來喝不慣熱飲的人,陪著她儀式感這一回,最終花茶剩下了大半,好在保質期內且存儲完好。

季宴亭笑有人認真得可愛,從善如流地答應,“可以,謝謝。”

眼神流轉的人也幾乎要彎彎嘴角,又還一點不適意被他處處拿捏的感覺,傲嬌一點頭,去廚房裏搗鼓了。

-

季宴亭順手替她清理掉礙眼的的煙蒂,也捎帶清理掉茶幾上還孤零零只一根煙的煙盒,以及,淺金色方管狀的YSL火機,小姑娘的審美,他扣下了。

想去知會火機主人也順道洗洗手,季宴亭往廚房去,高闊的橡木包邊拱形門框下,拿著支冰鎮屈臣氏蒸餾水的姑娘差點和他撞個滿懷。

“急什麽。”季宴亭扶她一下。

不想露怯偏露怯的人窘死了,嬌滴滴的心虛腔調,“季宴亭,你喝水好啦,家裏沒有燒水壺,燃氣竈好像壞掉了。”

季宴亭眉頭一擰,“壞了?打不了火還是什麽情況?”他進去廚房檢查,移開竈眼上一只簇新的雪平鍋,碰到旋鈕前,也不忘給夏央看手裏的火機,再往褲子插袋輕輕一放,“沒收了,就當定情信物吧,也想想你想要什麽禮物,回頭告訴我。”

夏央倒不覺得惱,更多是褒義感的驚訝,某人怎麽能封-建大家長一言堂的強勢,和公子哥風流浪漫式的言語作派融合得恰到好處,然而,一直下風的人突然的反骨,“搓氣好伐(討厭),”在熟悉的地方本能出口也最熟練的江南方言,“哪能這樣,你也可以想你要的禮物,這個還我。”

季某人稀奇挑眉,稱心她軟糯的調子和艷若桃李的鮮活漂亮,也游刃有餘的一心二用,一面試著轉動按鈕,“你也是要戒煙的,拿著它沒用,送我,正好。”他心裏還暗暗耿耿於懷別人的扇子呢。

正別苗頭的人也不要動,“戒煙和打火機沒關系呀。”戒煙容易,可這個打火機她和徐未一道買回來的,和銀色那只一套,閨蜜同款。而且,她沒什麽煙癮,只是幾次好巧總能叫他遇見,長久習慣了這樣的方式做自己的情緒出口,暫時不想拋棄。

季宴亭聽著幾聲“嗒嗒”的打火聲,確定不是點火針和電池的問題,好整以暇去望“炸毛的貓咪”。

“嗯,和打火機無關,竈臺還沒火,所以你吸煙是鉆木取火的?”

什麽無厘頭的鬼才邏輯!上回的車載香薰,這回的打火機,簡直固若金湯的強盜思維。“你瞎講八講!”年紀大的人胡攪蠻纏起來更是難以攻略,夏央本來又冷又傲的無言以對,瞬間又被他好沒道理的巧辯逗得破功,生出些隱約的笑意。

敏銳如季宴亭捕捉到這一隙情緒的松動,黃昏前有些橙黃光影的廚房間,他也笑得好生溫柔,“總之,你好好想你的禮物。還有這燃氣竈應該沒壞,可能是燃氣閥關了,或者燃氣費還有嗎。”

夏央懊惱自己的不爭氣,面上又淡下來,也告訴季宴亭,“我開了燃氣閥的,燃氣費也夠,我用過熱水器的。”她原本也是不關心燃氣閥的問題,可這氣閥當真她昨日回來才推上去的。

上次徐未來,不曉得她忽然什麽時候聽來的生活經,兩個人返回京市前,給家具蓋上防塵布,徐未又轉頭去拉了燃氣閥和水閥電箱閘,人不在家水電氣最好關掉。是以此時,她十分肯定不是氣閥的原因。

季宴亭未置可否,看夏央抱著水瓶,有意站得遠遠的,“燃氣閥在什麽位置。”他要她走過來,告訴他。

無奈的人過去打開櫃門,你看。

季宴亭垂首看著身旁的人淡笑,她身上灑著陽光,好似整個人也在發光。推一下眼鏡,季宴亭擡手撳了撳功能鍵,又拔了紅色安全鈕,合上櫃門,再點火,“噗”的一下,藍色火焰升起,弗如一朵勝利的煙花在向某人昭示炫耀。

夏央嘴唇一張一翕,敗下陣來反倒冷靜,“它好奇怪呀,季宴亭,你還要喝茶嗎?”戰術性的轉移話題,配合人際交往的萬用法則之一,只要我不尷尬那麽尷尬的就是別人。

季宴亭一種老父親的無奈,“你一直就沒吃東西嗎?才頭暈的?”聯想到她家沒有一點煙火氣的垃圾桶,再打開冰箱門,孤零零一排蒸餾水同三盒谷物酸奶碗。也對,燃氣閥都搞不清爽的人也不指望她能燒出什麽熱食。

這樣煞白臉色,看來還不只是傷懷沒緩過來。季宴亭實在不忍心這時候說教人,微嘆一聲,嘴裏揶揄她,“果然,仙女都是喝露水呢。”

夏央一點不好意思,一點不高興某人好像談戀愛也這樣游刃有餘的。她不搭腔,自顧自揭去手裏瓶蓋上的標簽,幫他拿著遞到他面前等他擰瓶蓋,“那你喝不喝呀。”

被她這樣自然的動作熨帖心情,也自然配合著伸出左手。

確實渴了,季宴亭仰頭幾口喝了小半瓶水。匆忙一程飛機車子的,路上悶出的一點潮汗在室內的冷氣裏早褪盡了,可說了這許多話到現在,口幹舌燥也是真的。

水瓶就這樣擱在廚房的臺面上,霎時雨後甘霖般清涼的人扭身洗了洗手,撐在水槽旁淡笑望旁邊的人,小一陣也不見她動作,還別過頭去旋那個嫩綠色的破水瓶蓋子。

“央央的待客之道真是潦草。”季宴亭輕聲地開腔逗她,左手微微擡擡,拿手上還沾著的濕漉漉朝她輕彈一點細密的水珠,講究人似要提醒沒眼力勁的主人,我手還濕著的。

“好幼稚。”夏央丟下句話轉身去外面餐桌上拿抽紙,她剛回來,一些日用品還沒備齊呢。

身後的人笑聲裏告訴她,“幼稚就幼稚吧,比老強。”

大抵男人至死都有些歲月蹉跎不掉的少年頑劣,而墜入愛河的人則更幼稚。

擦過手的人看一眼腕表,旋即主張要帶人出去吃飯,他怕人餓暈過去,這樣沒有規律的生活習慣也得改。老公子說出門前他得先找件衣服換了,一邊指給夏央看眼淚鼻涕花成一塊的痕跡,“第一次和女朋友出門,可不能這麽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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